被守井人断然拒绝,江璃并不气馁,她打算在此停留几日,死缠烂打,看看能否打动守井人。
实在不行,还有一条路,便是直闯三危山。
都说三危山是这世间最难到达的险地,三峰危峙,悬于大荒流沙之上。
此处禁空,无法御空而行,只能步行进入。
流沙随怨念涌动,步步皆是陷阱,一不小心便会被陷入其中,直坠地底深渊。
流沙下面,又潜伏着无数凶兽,静待落入陷阱的修士。
山间布有上古禁制,能乱神魂、颠倒方位,踏入者极易困在永无止境的幻境。
更有血羽戾雕盘旋云天,利爪可撕碎修士道躯,常年巡守山界,见闯入者便群起扑杀。
自从饕餮被囚于此处,更无人敢踏入三危山,那不是上赶着给饕餮送口粮?
但对于江璃和敖明来说,他们最不怕的,就是凶兽。
无论什么上古凶兽,妖魅精怪,龙威一出,尽皆俯首!
只是路途遥远,空空又不认得路,有捷径可走,江璃便不想浪费时间在路上。
她取出一个小灵舟,往地上一扔,灵舟见风就长,转瞬变成一座华丽无比的大龙舟,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守井人见他们一副要长住的模样,面无表情,身形渐渐淡去,消失在冥河之源中。
三道龙魂很高兴,乖孙儿乖孙女连随身洞府都带来了,正好留他们多住几日,陪陪他们这三个老家伙。
江璃又让空空上前拜见三位老祖。
龙魂老大“咦”了一声:“竟然是虚空兽?少见少见!”
江璃笑道:“这是你孙女婿的本命灵宠,名叫空空,他可乖了。”
三道龙魂见了这粉妆玉琢的小少年,也十分喜欢,一人送了他一道龙息。
空空现在是有见识的兽了,知道是好东西,十分欢喜,连连作揖:“谢谢三位祖爷爷!”
江璃笑道:“你且收好,先别忙着炼化,这里可不是渡劫的好地方。”
空空已是化神后期,若他炼化了这三道龙息,没准就会一步迈入炼虚期了!
炼虚期的劫雷,不知如何惊天动地,没准连无尽阴山都会被劈个稀巴烂!
苏妙妙眼前一亮:“留着回去劈魔族!”
江璃抚掌大笑:“对!好主意!”
空空睁着萌萌哒的大眼睛,用力点头:“嗯嗯,我听姐姐的。”
江璃笑道:“难得咱们祖孙相聚,孙女备了薄酒,咱们办个家宴吧。”
三道龙魂闻言,抚须大笑:“好!”
冥河之源没有日夜之分,江璃也不必等夜幕降临了。
她素手轻挥,龙舟上瞬间明珠璀璨,灯火辉煌。
丝竹之声悠悠响起,婉转悠扬不绝于耳。
船上宴席早已备好,琼浆玉液,金盏玉杯,珍馐灵果,琳琅满目。
江璃与敖明躬身,恭恭敬敬请三位老祖入席。
三道龙魂欣然踏上龙舟,依次在主位落座。
他们虽无血肉实体,无法举杯畅饮,不过闻一闻这席间灵酒的醇香,便已是莫大享受。
待三位老祖坐定,江璃抬眼望向冥河神井,出声相邀道:“前辈在此镇守多年,功德无量。今日我祖孙几人设下薄宴,还请前辈入席共饮!”
冥河阴风簌簌,片刻后,清瘦古朴的身影自黑雾中现身。
守井人本一心避世、不欲现身,可龙舟上缕缕酒香无孔不入,勾得他心神悸动,终究抵不过这极致美酒的诱惑。
他面色讪讪,缓步踏上龙舟,拱手道:“小友盛情相邀,老夫便却之不恭了。”
江璃眉眼含笑,连忙侧身礼让:“前辈客气了,快快请坐。”
苏妙妙遗憾地道:“可惜仙君不在,不然可以一起热闹一下。”
她和周千尘上次回来述职后,红莲仙君便离开此地,继续在冥河巡游,要七七四十九天方才返回。
众人依次坐定,宴席正式开席。
敖明执壶,为守井人及三位老祖各满上灵酒,笑道:“前辈与三位祖爷爷镇守冥河万古岁月,劳苦功高,孙儿敬几位爷爷一杯!”
守井人望着杯中澄澈流光的琼浆,眼底难掩喜爱之色,他抬手举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清冽醇香,一股久违的暖意漫遍四肢百骸,舒爽无比。
他忍不住颔首赞叹:“好酒!当真是美酒佳酿!”
龙魂老大呵呵笑道:“老家伙,你算算,多少年未曾尝过这般佳酿了?今日若不是我乖孙女有心设宴,你哪能喝到如此好酒!”
守井人清咳一声,正色道:“喝酒就喝酒,莫要以为几杯佳酿,便能说动老夫应允你们借道前往三危山,一码归一码。”
江璃执壶,再次为他斟满玉杯,笑语嫣然:“前辈喜欢便好。今日只是家宴,饮酒叙旧罢了。借道一事,前辈不妨慢慢思量,不必急于一时。”
她笑意盈盈,心底却暗自盘算。
美酒在前,人心最易松动,多饮几杯,总有转机。
“好说,好说!”
守井人几杯落肚,全然没了往日的清冷疏离,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饮得酣畅淋漓。
江璃与苏妙妙、敖明对看一眼,敛去眼底窃喜,心中了然。
原以为守井人清心寡欲、无欲无求,原来他的喜好,便是这杯中美酒!
江璃继续执壶斟酒,柔声说道:“日后我们若是再来探望几位老祖,必定备足佳酿,一并送来,也好让前辈闲来随时小酌。”
守井人闻言眼中一亮,面上难掩喜色,嘴上却故作推拒:“这……怎么好意思?”
龙魂老大抬手一挥,朗声道:“我兄弟三人与你相交万年,情分匪浅。我的孙辈,便如同你的孙辈一般,何须这般客套拘束。”
守井人闻言不再推辞,拿起玉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眉眼舒展:“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老夫便却之不恭了!”
苏妙妙叹了一口气:“日后?焉知我等还有没有日后?”
江璃故作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四师姐,大好日子,不要说这些丧气话!”
守井人指尖摩挲着玉杯边缘,酒意稍敛,缓缓摇头道:“非我不愿,实是不能。阳间生灵,不可擅自横渡冥河。”
“强行渡河,只会被冥河浊浪吞噬,神魂俱灭。除非冥河倒流,方有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