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等下。
尚弦月坐在御书房主位上,赵阙就老老实实带着一众朝臣跪在下面。
尚弦月:“……”
到底谁是皇帝。
赵阙膝行几步靠近她,也不管后面的大臣,自顾自低下头,前额磕在地上。
“老师,朕……愚求您,不是代表整个大周,只是代表我自己……”
砰!
赵阙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御书房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破开,身上的戎装噼里啪啦相互碰撞着。
来人身高九尺,膀大腰圆,进来时将门都挤得严严实实,光都挡住了,进了门,一双熊目,瞪得铃铛一样大,将地上跪着的官员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坐在主位上,神态自若的尚弦月。
“赵叔,您怎么来了。”赵阙有些底气不足。
老师醒了这么大的事,他故意瞒着没让赵叔知道,昨夜将几乎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和盘托出了。
就连赵叔什么时候娶的老婆,什么时候死了老婆,什么时候二婚,什么时候死了二老婆都说的一清二楚。
赵叔,赵铁威,镇国威武龙虎大将军,姓赵,但并非皇室血亲,而是和先帝有过命交情的异姓王,因为多次护驾外加戍边有功,被赐了国姓,改姓赵。
赵阙就是有这位大将军的拥护才能顺利登上皇位。
“哼,陛下倒是还知道有我这个人。”赵铁威冷哼一声,走到赵阙身边顺手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赵阙身量虽然已经抽条长了起来,但在这位赵叔的手底下 就如同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仔一般被提了起来。
赵阙嘴角一撇,膝窝一软就又要跪下,结果被赵铁威一嗓子生生吼住了:“你是皇帝!”
尚弦月在这大将军慑人的威严下愣是老神在在坐着,动也不动,将赵铁威几乎能杀人的目光当空气。
“你是周朝的皇帝,你跪了,就是周朝跪了,就是周朝千千万万的百姓跪了。”赵铁威死死抓着赵阙的肩膀,力道之大能看出来赵阙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但他没动手,一双久经沙场、杀气凛然的眼睛还死死盯着那个主位上的来历不明的仙子,“所以,谁都能跪,但你不能跪。”
赵阙只觉得肩膀上的铁爪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都要捏碎,但他看着身侧面容刚毅威严的赵叔,又扭头看着抖着身子缩着肩膀瑟瑟发抖的官员们,最后看向主位上坐着的一抹雪白。
然后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把挣开了桎梏,重新重重朝着尚弦月跪了下去。
“你!”赵铁威大怒就要上前来抓他,却被一股轻飘飘的力道挡了回去,铁塔一样的身子也随之后退两步。
却见那主位上一直沉默的仙人只是轻飘飘挥了挥手,神色依旧冷淡,看不出喜怒,也不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让赵阙把话说完。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赵阙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赵叔,国家都要不在了,君王的颜面真的还有那么重要吗?”
“若是君王的颜面真的这样重要,当初大旱、洪涝天灾频发之时,父王在无数个深夜跪在祠堂里痛哭流涕,请求上苍垂怜之时,为何没有转机。”
“赵叔,天灾不会因为帝王威严降下甘霖、退却洪水,也不会因为帝王的脸面就能让皇城外数以万计的流民百姓吃饱穿暖。”
“更不会看在我这个皇帝的脸面上,几道神雷将那五毒门通通抹杀干净!”
说到最后赵阙几乎是咬牙切齿。
“所以呢?”赵铁威厉声打断道,气急了竟然将对尚弦月这个来历不明的仙人的敬畏抛之脑后,指着她对赵阙吼道,“所以你就带着满朝文武跪在这个不知底细、甚至可能不知道是个什么骗子魔物的什么人脚底下,求她救救你?”
不知底细-尚-可能是骗子-弦-魔物-月:“……”
她说什么了吗?
这么久了即使被冒犯也一言不发的尚弦月显然是被赵铁威当成了招摇撞骗的软柿子,毕竟真正有能耐的仙人被冒犯分分钟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哪能还让他站在这里好端端的喘气。
“陛下,莫要听信了某些妖人之言,误了江山社稷。”赵铁威冷哼一声,竟然抽出腰间佩剑朝着主位上的人刺去。
“老师小心!”
尚弦月也并没打算出手,说到底,这大将军不过是个体魄十分强壮的凡人,她现在又实在是灵力充沛的可怕,若是出手莫说是这人的命,就说这半个皇宫怕是都要被她夷为平地。
况且这凡铁兵器便是直接砍在她身上,护体的灵气能瞬间将这长剑崩成碎片,不伤到他自己便不错了,于是眼看着剑刃朝着颈项之间来了却眼睛都不眨,不躲不闪。
可谁知最后关头,一道明黄一闪而过,直接扑在她身上,因为没有一点杀气,尚弦月根本没有防备,被扑了个满怀。
“老师……”
“陛下!”
“陛下………”
“快住手!”
当!
案几上一方上好的黄龙玉烟台砚台撞上那本来该砍在赵阙身上的长剑上,力道之大直接将那长剑拦腰折断,最后砸在赵铁威额角上才碎开。
“啊,这——”
“害呀,这是……”
“陛下没事,幸好仙人出手了……”
“这大将军是要弑君——”
“少说两句,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仔细脑袋!”
“慎言,哎,慎言……”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差点就杀了自家皇上的赵铁威终于感到一丝后怕来,事实上,刚刚他本来也不该这么失智的,却不知怎么竟然昏了头!
于是顶着满脸鲜血,马上跪地认罪,“陛下,臣——罪该万死!”
尚弦月眉头微蹙,一手攥拳放在桌案上,一手按在赵阙后腰上,还能感受到掌心下呼吸急促的起伏和紧绷着微微颤抖的肌肉,下意识安抚性地拍了拍,想起刚刚那一幕又生生停住,转而拎着他后颈将他拎起来。
剑挥向尚弦月的那一刻,赵阙什么都没想,就下意识地扑过去了。
为什么?
他问自己。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