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仓大智双腿一软,膝盖瞬间发酸,险些当场瘫跪在地。极致的恐慌吞噬了他所有心神,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火辣辣的剧痛早已无暇顾及,只能死死咬紧牙关,撑住摇晃的身形,拼尽全力躬身嘶吼。
“嗨咿!属下糊涂!属下罪该万死!”
可景仁的怒火并未停歇,情绪反复无常,惩戒愈发凌厉。
“既然知道罪该万死,那你怎么不去死,还回来做什么!”
啪啪!
又是两道凌厉耳光落下!
力道之大,打得小仓大智身形连连摇晃,侧脸瞬间红肿起来,嘴角丝丝殷红血丝缓缓渗出,顺着唇角滑落。
剧痛钻心,颜面尽失,可他半点都不敢抬手擦拭,不敢有半分委屈,半分不满。
只能强忍疼痛,在身形摇晃的瞬间,飞快摆正姿态,挺直身形,保持最规整的站立姿势,微微仰头,主动迎合,方便上位者随时落下下一记惩戒。
每一记巴掌落下,他便嘶吼一声应答。
耳朵都被打的嗡嗡作响,甚至都听不清景仁在说什么,只是在每挨一次耳光后,大声回应。
“嗨咿!”
“嗨咿!”
一声声嘶哑僵硬的应答,一次次狼狈卑微的躬身,一句句刺骨诛心的质问,一遍遍毫无底线的当众碾压。
这便是日式军部最残酷,最典型的层级训斥。
不急于定罪,不即刻追责处死,而是当众无尽折辱,反复敲打,利用尊卑差距肆意拿捏,碾碎底层人的骨气,自尊与侥幸,让对方在无休止的恐惧与认错中,彻底认清上位与蝼蚁的天堑之别。
全程之中,景仁亲王的情绪瞬息万变,从慵懒玩味到阴冷暴戾,毫无预兆,反复无常,让人根本无从揣测,无从躲闪,每一次情绪翻覆,都带给小仓大智灭顶般的恐惧。
而小仓大智,也在这场极致的折辱与威压里,彻底印证了自己心底最深的忌惮,他这点小聪明,小地位,渺小得如同尘埃蝼蚁,生死荣辱,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而景仁亲王心中也自有盘算。
此前周正青曾松口,无意彻底处死小仓大智,打算留其性命,留待使唤。
今日这番当众戏谑敲打,一来是顺势惩戒此人鲁莽狂妄,自作自受的过错,二来也是刻意借这场闹剧缓和紧绷杀气,用无伤性命的折辱替代严厉追责,变相给足台阶,坐实留他一命的结局,算是顺水推舟,卖周正青一个人情。
与此同时,他眼角余光始终未曾离开周正青的面庞,分毫不差地捕捉着对方所有细微反应。
他在细致观察,周正青究竟是一时失神,短暂心动,还是真的动了心思。
接连几番敲打过后,见小仓大智已然彻底被磨去所有气焰,只剩惶恐恭顺,景仁亲王才终于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近乎吓破胆的他,转身缓步走向杏儿。
他上下悠悠打量着眼前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的少女,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玩味戏谑,高声笑道:“啧啧啧,原来这就是小仓君千里迢迢,大费周章,接回来的人?
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气质干净,楚楚可怜,难怪小仓君不惜铤而走险,也要强行将人带回。”
说罢,他转头直面周正青,笑意深邃,意味深长:“鹰崎君,这般干净温柔的姑娘落到你手里,你可真是好福气。”
一句调侃轻飘飘落地,落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刺耳。
此刻的周正青,已然压下了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与慌乱,面上神色恢复了平静淡漠,看不出半分波澜。
可无人知晓,他藏在桌下的手指,却再次悄然收紧,指节微绷,心底那股陌生又柔软的悸动,被这句调侃轻轻勾起,再度翻涌上来。
沉默两秒,周正青打破了满室戏谑的氛围,看着杏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杏儿闻声,单薄的身子轻轻一颤。
她迟疑着,缓缓抬起低垂的眼帘,抬眸望去。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清晰地看清周正青的面容。
“王杏。”
软糯轻柔的两个字,轻轻落进周正青耳中。
刹那间,方才压下的悸动骤然放大,比先前更为清晰,更为浓烈。心底再次被温柔撬动,细碎的酥麻感层层蔓延,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彻底压下所有心绪,缓缓放下手中钢笔,抬手撑着桌沿,起身站起。
绕过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步履沉稳缓慢,一步步走到杏儿身前。
目光缓缓掠过她苍白精致的眉眼、纤细单薄的肩头,停留良久,沉静无声。
被这般近距离,专注地注视着,杏儿心头紧绷,紧张得呼吸都变得滞涩,胸口微微起伏。
双手下意识紧紧攥住衣角,纤细的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浑身都透着无措与拘谨。
“抬起头来。”
周正青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清冷。
杏儿心头迟疑片刻,终究不敢违逆,缓缓,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
澄澈干净的眼眸,再度与那双深邃幽深的眸子在空中相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周正青静静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苍白却清丽绝尘的脸庞,望着她那双不染俗世尘埃,却藏着厌恶的眼眸,望着她颤动如蝶翼的纤长睫毛。
心底深处,仿佛有一根极细、极软的弦,被再次轻轻拨动。
这种感觉,对历经现代灵魂,见惯浮华功利的他而言,是全然陌生,从未体验过的新鲜与悸动。
他见过无数刻意逢迎,妆容精致,心思复杂的女子,或妩媚,或端庄,或功利、或圆滑,却从未有一人,像眼前的杏儿这般,干净,纯粹,易碎,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不忍伤害的温柔破碎感。
心底一个细微的念头,悄然一闪而过。
或许,留下她,并不是一件坏事。
这个想法太过细碎,太过突兀,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精准捕捉,便悄然沉淀心底。
良久,周正青收回深深凝望的目光,压下心底所有波澜悸动,转身默然走回办公桌前,重新落座。
清冷的目光,再次静静落回那道纤弱温顺的身影之上。
而全程旁观的景仁亲王,眼底玩味更甚,心底已然了然大半。
周正青这哪里是无意失神,分明是彻底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