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屋山。
小有清虚洞天是十大洞天之首,“小有”寓意“洞天玄奥,小中见大”。
远古之时,这里是黄帝祭天的地方。
九天玄女和西王母曾在此降临,授以皇帝兵法和策书。
周灵王太子晋曾在此修道,乘鹤升天。
如今,这里是华夏五位圣人之一丹祖的道场。
丹殿之内,常年不散的长明火已经熄灭大半,灯芯在残风中摇曳,将满室枯瘦的影子拉得斜长。
大殿最中央的位置,端坐一位魁梧修士,三四十岁的样子,背后清光流动,气度森然,正是丹祖。
围绕在他四周的,是一群白发苍苍的炼丹师。
他们或坐或倚,或躺或卧,像是一群被岁月遗忘的风中残烛。
满头银丝早已干枯打结,稀疏地贴在头皮上,露出底下布满褐色老年斑的头皮。
佝偻着脊背,脖颈上的皮肉松垮地垂下,皮肤薄得像一层随时会破裂的窗户纸,暗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眼眸早已浑浊不堪,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仿佛两颗失去光泽的琉璃珠。
炼丹之术,源于上古的“矿物烧炼”。
数万年前,便有此门,是非常古老的大道。
到了黄帝之时,丹道大兴,阐教十二金仙之首的广成子精通炼丹之术。
黄帝曾先后三次拜见广成子,史称“黄帝问道崆峒山”。
广成子因此被誉为“天下第一帝师”。
黄帝统一华夏之后,广成子得道飞升,留下了小有清虚洞天一脉。
丹祖是黄帝的小徒弟,他接过师尊的遗志,建立了正邪十三宗之一的丹门。
丹门是一个松散的组织,来去自如,从无桎梏。
门人弟子不求长生,只求丹道,在修仙界里地位超然,从不掺和正邪之争。
在丹药的帮助下,各个寿命悠长,龟鹤遐寿,寿元无量。
如果丹祖没有选择与天论道,已造不失这条路,恐怕都不会和北海起冲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挥之不去的腐朽气味,像是陈年的药渣混合着老人身上特有的暮气。
他们静静地围坐着,没有交谈,没有动作,甚至连眼珠都懒得转动。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从殿外走进一个小道童。
约莫七八岁的年纪,穿一件青色道袍,手握浮尘,蹦蹦跳跳,走的很急。
生得粉雕玉琢,一张小脸圆润饱满,透着健康的微红,
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不染半点尘埃,透着股机灵劲。
他的到来打破了丹殿的寂静,用尖锐的童音叫嚷道:
“师尊,北海的那个凶人正在追杀姬师兄。”
“您快去帮忙,他要被那凶人打死了。”
丹祖莞尔一笑,转头看向到道童,眼眸中满是慈祥。
开口道:
“小阳元,放心吧,你姬师兄将星入命,命中有三次挂帅之机,不会这么轻易被杀死的。”
“七杀有制,杀印相生,将星文武两相宜,禄重权高足可知,不必担忧。”
小道童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他虽然不知晓师尊话中意,但师尊的语气令他心安。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忽然睁开浑浊的双眼,看向丹祖,慢悠悠地问道:
“师尊,您真的要动用那颗谪仙丹吗?”
丹祖点了点头,脸上涌现出怀念的神情,叹息道:
“我师尊他老人家飞升之时,曾留下这枚谪仙丹,预言在我飞升之时,可以使用此丹,搏一个一线生机。”
“以我的资质,最多不过是地仙,得谪仙丹相助,才有飞升天仙的一丝可能。”
另一位老炼丹师摇头苦笑道:
“师尊,不知这枚谪仙丹有何神妙,竟然能对付那凶人张归元。”
丹祖身体笼罩在不见光线的幽暗之处,目光有些闪烁不定,叹息道:
“说起这枚丹药,真是说来话长了。”
“我师尊广成子,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居崆峒之山,一生收了三个徒弟。”
“我是小徒弟,也是关门弟子。”
“我的大师兄非是旁人,便是五帝之首的黄帝,他曾三次入崆峒山,拜我师尊为师,请教长生之道,治国之术和治身之道。”
“大师兄是了不得的雄主,是古华夏部落联盟首领,中华民族的祖先,华夏第一位古帝。”
“我师尊对大师兄赞不绝口,每次和我提起,都讲得滔滔不绝。”
“二师兄殷郊,则是我师尊永远的痛。”
“殷师兄是商纣王的长子,因母亲姜王后被杀,欲杀妲己为母报仇。”
“引发纣王震怒,派兵追杀,被我师尊救走,殷师兄拜入崆峒山开始修道。”
“艺成之时,奉师命下山助周伐纣,并立下誓言,如果帮助纣王助纣为虐,受犁锄之厄。”
“我师尊大喜,将洞中之宝全数送给了他,取出番天印、落魂钟,雌雄剑助他护身。”
“没想到殷师兄途中遇申公豹,受其蛊惑叛变,真的助纣为虐,兵伐西岐。”
“在战场上生擒黄飞虎,黄天化,打伤哪吒,引得我师尊下山,借来离地焰光旗,青莲宝色旗,素色云界旗,和杏黄旗一起,凑成四方旗阵。”
“最终被燃灯道人用法术制住,被武吉用锄犁活活打死。”
“我师尊返回崆峒山后痛彻心扉,整日以泪洗面,既心痛师徒相残,又埋怨自己,当时为何不想个万全之策。”
“我师尊痛定思痛,炼制出这枚谪仙丹。”
小道童魏阳元听得如痴如醉,众弟子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这枚丹药,竟然有着这么复杂的背景。
丹祖叹息道:
“谪仙丹以谪仙为名,暗藏玄机,谪仙意为被贬谪至人间的神仙。”
“此丹最大的作用,便是流放。”
“这种级别的丹药,并不是给百族服用的,而是给天地服用的。”
“一旦使用此丹,便可将一名化神境强者流放到一方蛮荒小界之中一百年。”
“百年间封印逐渐损坏,百年之后才能破界而出。”
“师尊的本意是,如果再遇到这类师徒相残的人间惨剧,便可手持此丹,直接将逆徒放逐。”
“如今,太行八陉这一战,关乎我的飞升,正好使用此丹,放逐张归元。”
“百年之后,等张归元破界而出,北海早已成为断壁残垣。”
“而我,也已经脱离母域,飞升为天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