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百丈山。
北海的炮击持续了四十多轮,直到夜深之时,才逐渐停歇。
坚固的要塞和碉堡被被连番的炮击生生削平,立起的法坛四分五裂。
凝固的血肉和烤焦的泥土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漆黑色的焦土,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弹坑密密麻麻,坑底积着浑浊的黄水,水面上漂浮着世家族人的残肢断臂。
整座百丈山像是长满了肿瘤的野兽,趴在汉水旁苟延残喘。
森林大火持续燃烧着,浓烟冲天而起,空气中弥漫着血肉燃烧的焦臭和树脂燃烧产生的清香。
目之所及,满目疮痍。
简单地查了一下战损,杨德行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杨家族人伤亡三百多人,族中的供奉和门客阵亡四百多人,另有两百人选择了叛逃,不知所踪。
部曲私兵伤亡过半,近五千人失去了战斗力。
而敌人,付出了近万具符兵和三万发炮弹。
杨德行很清楚,这些符兵和炮弹,对于北海来说,不过是几日的产量而已。
囚锁中原的十年,北境从未停止过生产火器和火药。
北境茫茫冰雪之下,不知储存了多少丹药。
他的表情扭曲变形,脸颊上的肉突突乱颤,自言自语道:
“不能再这样继续消耗下去,用铁炮换我的族人,天底下怎么有这么亏本的买卖?”
空中遁光一闪,杨广秀从空中落下,哭丧着脸道:
“那几位族长说,镇守鹿门山的繁家同样损失惨重,各大家族抽不出这么多人换防,还需我杨家再坚持一夜。”
杨德行心往下沉,见儿子目光闪烁,怒道:
“他们还说什么?”
杨广秀脸色难看,忙道:
“他们还说咱们杨家自诩武备是襄阳第一,怎么连一日都抵抗不住?”
杨德行冷笑连连,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内斗,真是些愚蠢的家伙。”
父子俩继续交谈,这才知晓并非只有百丈山遭遇到了进攻,鹿门山和樊城方向同样受到了攻击。
明日天明,袁家将派十大剑主之一的司马君成前往襄阳指挥作战。
屯兵白河口的十万大军将抽出两支,和杨家,繁家换防。
杨德行仔细思索手中的兵力,觉得驻守一夜问题不大。
世家族人和部曲私兵伤亡过大,他被迫只能使用僵尸来防御阵地。
数千具僵尸被放出,百丈山变成了尸家禁地。
随处可以觅食的僵尸,空气中充斥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入夜之后,北海并没有再发动攻击,似乎是在休息,又似乎在准备第二日的猛攻。
世家族人和部曲私兵起初时刻担心炮击,无法入睡。
渐渐地,抵挡不住困意,相互依偎着睡了过去。
时间很快到达了丑时,阵地里一阵寂静,除了僵尸的嘶吼声,只剩下哨兵的脚步声。
他们紧紧的裹着袍子,在寒风之中缩着脑袋,没精打采地望着远山。
熬了一夜的双眼充满血丝,只想挺到天明,逃离这个死亡之地。
山中的寒风诡异地改变了方向,哨兵们毫无所察,纷纷凑到火堆旁取暖。
地面的泥土变得柔软,像活物一般蠕动。
轻微动静很快吸引到了土行僵尸的注意。
它们遁地而行,从四面八方赶来,见蠕动的泥土之中弹出一个个小瓶子,很快失去了兴趣。
僵尸并没有智慧,只凭借本能行动,只能察觉到生命体。
这些小瓶子被它们当成了自然环境的一部分,很快离开了。
操纵僵尸的御尸师丝毫不以为意,僵尸经常这样,莫名其妙地聚集在一起。
只要没有发动攻击,就无需在意。
他们甚至没有前来探查一番,在防空洞深处吞云吐雾,呼吸吐纳。
小瓶子的瓶塞很快自动脱落,从中飘出一股黄绿色的烟雾。
伴随着轻微的北风向着世家族人和部曲私兵藏身的防空洞飘去。
丑时是人体进入深睡眠(深睡期)的高峰期,几乎所有人都进入了深度睡眠。
这股烟雾比空气重,很快顺着地形飘到防空洞中。
世家族人嗅到烟雾之后,瞬间窒息,肌肉不断痉挛,喘不过气来。
他们的眼睛,鼻子和喉咙好像灼烧似的感觉到疼痛,却无法从类似“鬼压床”的神经瘫痪中醒来。
黄绿色烟雾轻而易举地夺走了绝大多数人的生命。
他们死亡之后,尸体开始发酵,自动生成这种烟雾,让整个百丈山笼罩在毒气之中。
这种黄绿色烟雾是巫蛊学院的最新型号的毒气,掺入了交州地区十七种毒瘴,还加入了千年阴腐之气祭炼而成。
听闻襄阳之战爆发,光速送到前线,借助此战测试效果。
改变的风向,蠕动的大地是北境的萨满们所为。
他们沟通了自然之灵,在不被敌人察觉的情况下,将这种生化武器送到了战场。
能收纳毒气的陶瓶则是天工院打造的,看似普通,实则是一件件小型空间法宝,能容纳十平方的毒气。
这是这个平行世界第一场毒气战和生化战,也是北海看不见的战争的思路延续。
杨德行正在盘膝打坐,忽然一阵心悸,猛地睁开双眼,立刻察觉到了不妙。
猛地走到外界,却见整个阵地都被一股黄绿色的气团笼罩。
“该死,这一定是北境蛮子的轨迹,他们在突袭到阵地之中了。”
他祭起法宝漆木彩绘七豹尸壶,壶中喷出一股黑雾。
七只尸豹咆哮着冲进毒气之中,却找不到任何敌人,木然地在原地徘徊。
杨德行脸色大变,忽然一滴粘稠的血液从天而降,从他头顶上滴落了下来。
粘稠的血液划过他眼前,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绽放形成了一朵血花。
“遭了,是血蛊。”
他意识到了不好,身形急退,但已经晚了。
血蛊通过视觉进入了他的身体,在神仙之体中毒发。
钻心的剧痛之中,两颗眼球分别被蛊虫推了出去。
在血淋淋的眼窝里,生长出了两朵血色小花,将他满身的精血吸干。
杨德行顷刻之间殒命,变成一具干瘪的尸体,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