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2月6日。
首尔，SbS公开厅。
春节特别节目《社长在看》的录制现场，灯光亮得晃眼。
二十多支偶像组合，十五家经纪公司的代表，一百多名艺人坐满了整个演播厅。
节目规则并不复杂。
艺人比拼体力、头脑、个人技、运气和团队合作，公司代表则坐在各自旗下的艺人前方，为他们加油，也接受主持人的临时提问。
GFRIENd六个人穿着统一的白色上衣和深色短裙，整整齐齐地坐在Source music代表身后。
和半年前相比，她们已经不再是没有多少观众认识的新人。
雨中舞台的视频让《me Gustas tu》重新冲回榜单。
不久前发布的《Rough》也迅速登顶，替她们带回了出道后的第一座打歌节目奖杯。
节目开始前，作家还特意提醒她们：
“今天镜头很多。”
“无论其他公司代表说什么，都要记得给反应。”
金韶情点头，把这句话又叮嘱了成员一遍。
节目进行到中段。
主持人开始询问几位中小公司的代表，培养一支偶像组合究竟有多难。
轮到Source music时，现场大屏幕出现了GFRIENd从《Glass bead》到《Rough》的舞台片段。
台下响起掌声。
六个女孩也笑着鼓掌。
主持人看向坐在前面的公司代表。
“GFRIENd去年拿到了多个新人奖，现在新歌成绩又这么好。”
“代表当初准备这个组合时，有预料到她们会取得今天的成绩吗？”
金韶情下意识坐直了一些。
身边的郑艺琳也望向前方。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
她们甚至已经做好了听到那些熟悉往事的准备。
练习室不够用时，六个人挤在一间屋里练舞。
公司资金紧张时，一套舞台服反复修改。
出道初期赶完无人注意的地方行程，回到首尔还要继续练习。
还有那场雨。
摔倒。
爬起来。
再摔倒。
再爬起来。
这些事情，公司代表都看见过。
“没有。”
男人对着话筒笑了一下。
“我没想到她们会取得这么好的成绩。”
主持人顺势问道：“那代表觉得成功的原因是什么？”
“运气。”
回答干脆得没有半点停顿。
“只能说我们运气很好。”
现场响起一阵带着善意的笑声。
在其他人看来，这只是中小公司代表面对成绩时的一句谦虚。
导播也在同一时间，把镜头切向GFRIENd。
摄影机顶端的红灯亮起。
金韶情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
随后，她第一个鼓起掌。
郑艺琳跟着笑起来。
郑恩妃弯起眼睛。
黄恩妃轻轻咬了一下嘴唇，也迅速露出符合综艺节目的表情。
崔俞娜把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移到身侧，不着痕迹地握住了金艺源的手。
六个人笑得整齐、自然。
甚至比上台表演时还要标准。
没有人能从镜头里看出什么。
另一家公司代表接过话筒，笑着替现场圆了一句。
“想要成功，当然需要运气。”
“可是运气也只会降临在拼命努力、一直等着它的人身上。”
掌声再次响起。
金韶情仍然在笑。
她知道自己公司的代表大概没有恶意。
他只是想表现得谦虚，不愿意把所有功劳揽到公司身上。
可那一刻，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江原道的雨。
那天晚上，崔俞娜膝盖上的淤青，过了两个月才彻底消下去。
那不是运气。
……
三个小时后。
节目录制暂时中断。
六个人回到狭小的公共待机室。
门刚刚关上，所有人脸上的综艺笑容便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淡了下去。
经纪人站在门口，张了张嘴。
“代表刚才的意思，应该是公司能遇到你们很幸运。”
“我们知道。”
金韶情先替成员回答。
她没有抱怨，也没有发脾气。
经纪人反而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能留下一句“先休息”，轻轻关门离开。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金艺源低着头，突然小声说道：
“欧尼，我们真的只是运气好吗？”
“当然不是。”黄恩妃回答得很快。
“可代表就是这么说的。”
“代表只是不会说话。”
郑艺琳试图笑一下，最终却没有笑出来。
崔俞娜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早已恢复的膝盖。
“运气让那场雨落下来。”
“可是摔倒以后爬起来的人，是我们。”
没有人接话。
金韶情打开随身背包。
那台银灰色的旧播放器，仍然放在最里面。
边缘掉漆的地方比半年前更多了。
她插上耳机。
熟悉的钢琴前奏轻轻响起。
郑恩妃看了一眼屏幕。
《》。
“欧尼，还在听这首吗？”
“嗯。”
“我们现在已经不是没人看见的小星星了。”
金韶情沉默片刻。
半年前，她听见的是一颗被其他光芒遮住、拼命想让世界看见自己的小星星。
直到今天，她才真正听懂歌曲的另一部分。
当人们开始期待你，又因为你没有达到期待而失望时，那些目光同样会变成压在肩上的重量。
被看见，并不代表辛苦已经结束。
有时甚至只是另一种辛苦的开始。
“可好像还是有人看不见，我们为了发光做过什么。”
金韶情摘下一只耳机，递给崔俞娜。
“那怎么办？”金艺源问。
“继续走。”
她的声音不大，却没有迟疑。
“走到再也没有人能用运气解释我们的成绩。”
崔俞娜接过耳机。
剩下四个人也一点点靠了过来。
六个女孩围在一台老旧的播放器旁边，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采访。
休息时间结束。
工作人员敲门提醒她们返回演播厅。
金韶情关掉播放器，站起身。
门被推开。
外面的摄影机再次转向她们。
六个人重新露出笑容。
这一次，不是因为作家提前提醒过她们。
……
节目播出当晚。
汉南洞。
朴智妍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看到那段采访时，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运气？”
“摔成那个样子，把歌重新摔回排行榜，也叫运气？”
陈宇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还没有看完的企划书。
“他想表达的，应该是公司运气好。”
“可他说出来不是这个意思。”
朴智妍盯着屏幕里的六个女孩。
别人只看见她们在笑。
可同样在镜头前生活了多年的朴智妍，太清楚那种笑容意味着什么。
“她们当时肯定很难过。”
陈宇没有反驳。
镜头里的金韶情只僵硬了半秒。
普通观众或许不会发现。
但他看见了。
“欧巴，你不说点什么？”
“我为什么要说？”
“她以前可是你的粉丝。”
“现在不是？”
朴智妍被问得一噎。
陈宇放下企划书，拿出手机。
节目相关片段已经出现在cYc热门页面。
他没有批评Source music，也没有评价那位代表。
只是在视频下方留下了一句话。
【Leo：运气可以让观众偶然看见你一次。能让他们在下一次舞台继续留下来的，只能是实力。】
动态发出。
短短一分钟，点赞便突破十万。
朴智妍看着那句话，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满意了？”
“暂时满意。”
她刚准备放下平板，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到底——”
“睡觉。”
“呀！你又转移话题！”
……
第二天清晨。
GFRIENd练习室。
金韶情把陈宇的那条回复看了两遍，随后按灭手机屏幕。
音乐响起。
六个人重新站进队形。
“从副歌再来一次。”
“内！”
镜子里，六个女孩同时抬起头。
运气是否来过，她们无法决定。
但下一次站上舞台时，能够留下什么，她们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