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佳妮夹了两下都没夹起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握着筷子的手背。
是江澈的手。
他的手指微凉,覆在她手背上,力道很轻。
唐佳妮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对上江澈的目光。
少年专注地看着她。
“佳妮姐,”江澈的声音很低,“其实你刚刚不用那样刺激他,我不在意他的话。”
是啊,她用不着这样的。
唐佳妮本来可以沉默,可以装作没听见,可以用更委婉的方式避开冲突。
但她没有。
因为江澈刚才要开口了,她知道如果江澈开口,以他的性子,不会像霍北川那样当面锣对面鼓地吵,他会用一种更体面的方式应对。
但那恰恰是霍北川这种人最不能容忍的方式——他不怕吵架,但他怕被忽视。
如果江澈那样回应,霍北川只会更来劲,场面会更难看。
所以她替他挡了。
用霍北川最疼的软肋,一击即退。
“没事,”唐佳妮把手从他手背下抽出来,低头咬了一口汤包,“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澈看着自己空掉的手心,慢慢收回了手。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餐,因为他们实在是吃不下了。
唐佳妮把最后一只汤包解决掉后,她放下筷子。
“吃撑了?”江澈看着她那副心满意足又略带懊恼的表情,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
唐佳妮懒洋洋地瞪了他一眼,“让你多吃一个,你非不肯。”
江澈被她这倒打一耙的歪理逗得嘴角弯了弯。
唐佳妮站起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朝霍北川那桌看了一眼。
霍北川面前的汤包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搁在碗上一只手搭在桌面,指尖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叩着。
他的目光正好也在这时候转过来,和唐佳妮的对上了。
唐佳妮没有躲开,也没有挑衅,只是很平静地移开了视线,像是看了一眼路边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霍北川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住了。
他看着唐佳妮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围巾,不紧不慢地绕在脖子上,然后从江澈手里接过自己的包,两个人并肩朝门口走去。
江澈走在靠外侧的位置,过门槛的时候微微侧了侧身,挡在了唐佳妮和门框之间。
霍北川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当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半站起来了,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陆裕安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北川?”
霍北川僵在原地,一只手撑着桌面,指节泛白。
他看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门,透过玻璃,看到两个人的身影在路灯下渐渐远去。
唐佳妮走在外侧,江澈伸手拉了她一把,让她避开了路边一个水洼。
那个动作,那个姿势,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
霍北川又慢慢坐了回去。
“没事,”他说,声音有些发涩,“脚麻了。”
陆裕安和陈洋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拆穿这个借口。
一夜无梦。
早上七点半,闹钟还没响,唐佳妮就醒了。
洗漱、换衣服、收拾东西。
今天她穿了一件雾霾蓝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了一个丸子头。
八点二十五分,门铃响了。
唐佳妮开门的时候,江澈已经站在门口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里面是灰色卫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些少年气。
“早。”他说。
“早。”
江澈咳了一声:“走吧,先吃早饭,比赛九点半开始。”
酒店的自助餐厅在一楼,种类不算多,但足够吃了。
唐佳妮拿了一碗白粥、一个水煮蛋、一小碟咸菜,江澈端了一盘炒饭、两根香肠、一杯牛奶,外加一杯豆浆——豆浆是给唐佳妮的。
唐佳妮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甜口的——江澈一如既往地记得自己的喜好。
吃完早饭,他们打车去了比赛场地。
比赛设在省城棋院,一栋仿古建筑,大门两侧立着两根石柱,上面刻着“黑白演绎千古事,方寸纵横天地宽”的对联。
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参赛的棋手,有陪同的家长,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江澈报上名字,领了参赛证,被工作人员带进了选手区。
唐佳妮站在门口,正要往观众区走,一个穿着工作马甲的年轻女人拦住了她:“您好,请问您是江澈选手的陪同人员吗?”
“是。”唐佳妮点头。
年轻女人笑了笑,态度很和善:“江选手提前打过招呼了,您跟我来,我帮您安排在亲友席。”
唐佳妮愣了一下。
亲友席——她上辈子也陪着霍北川参加过篮球比赛,但从没有坐过亲友席。
随后,唐佳妮跟着工作人员穿过一道侧门,被带到了赛场侧面一个半开放的区域。
这里视野很好,透过一整面玻璃墙,可以清楚地看到赛场内的每一张棋桌。
亲友席上摆了几排椅子,已经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大多是中老年,只有一两个年轻人。
唐佳妮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