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祁言祁喻又长了一岁。
两个人厚起脸皮,抱着各自的被单来祁遥房间打地铺了。
他们似乎精力无限,放学回来写完作业,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祁遥靠在床头翻书,耳边像养了两只争奇斗艳、互不相让的麻雀。
他很怀念过去的个人时间、个人空间以及个人独享的大床。
可两个小孩黏得紧。
祁喻喜欢撒娇,整个人挂在祁遥身上,跟没长骨头的八爪鱼似的。
祁言也跟着撒娇,但他比祁喻文雅的多,就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甜笑着看着祁遥。
祁遥只好与他们约法三章,一三五可以来他房间打地铺,二四六回自己房间睡,星期天看心情。
“啊?”
“为什么?”
“好吧。”
祁喻垮着脸一连发出三声叫唤。
祁言则是仔细想了想,然后问:“哥哥,星期天看心情是什么意思?”
祁遥:“意思是,如果你们表现好就可以来,表现不好就不行。”
“表现好的标准是什么?”
“我定。”
祁言抿了抿唇,最后乖乖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祁喻在自己床上再次使出了鳄鱼翻滚,翻了很多下后,小声问祁言:“明天是星期几?”
“星期五。”
“太好了!星期五可以打地铺了!”
“嗯。”祁言扯了一下唇,目光幽幽,并没有太高兴。
祁喻不在意,继续迫不及待追问:“那星期六呢?”
“睡自己房间。”
祁喻脸拉了下来。
他安静了不到半秒钟,又兴冲冲道:“那我们可以星期六晚上先回自己房间,等过了12点就是星期天了,到时就可以偷偷去祁遥房间打地铺了,其他天也可以这样。”
祁言低低轻笑了声:“你想的挺美。”
“难道你觉得不行吗?”祁喻瞪眼,随即又忍不住傻笑起来,“多行啊!多是一件美事啊!”
“但你忘了,祁遥会锁门。”
“……”
祁喻把头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哀嚎。
——
祁喻牙齿掉了。
他本人哭诉是被祁遥崩掉的。
他的牙齿早就已经开始松动了,尤其是最近痒的厉害,看见什么就想咬着磨个牙。
祁遥的手指节分明,白皙修长,很是漂亮。
想咬。
他一直都很想咬祁遥。
不是对敌人的那种重重且恶狠狠的咬,而是看到喜爱到爆棚的东西,情不自禁,喜爱太甚,控制不住地想要轻咬上一口,留下点自己的痕迹。
祁言和过去仅有的几个娃娃都被他咬过。
祁喻越看越觉得牙痒痒,尤其是祁遥与祁言下棋,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理他。
他更觉得自己该吸引点祁遥的注意力了。
祁喻直勾勾盯着祁遥伸出去的手腕。
盯了很久,终于没忍住,他趁祁遥手腕悬在棋盘上方的空当,扑过去,张嘴轻咬了一口。
力道不轻不重,他用松动的牙齿在细嫩的皮肤上蹭了蹭,跟磨牙似的。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谁也没想到祁喻会突然如此动作。
祁遥眉头轻皱:“松口。”
祁言唇边的笑意凝了霜,语气也跟着冷了下来:“祁喻!你在做什么?!”
祁喻含含糊糊,嘴巴不肯松开:“就一口……就咬一口。”
祁遥拧了拧眉,沉声道:“很不卫生,快松口。”
“不卫生?哪里不卫生了?你可爱干净了,我不嫌弃你!”
“我嫌弃你。”祁遥将手腕往外抽,“你是属狗的吗?”
祁喻的牙齿立马收紧了点,仍轻轻地磨着手腕,像只咬住骨头就不愿撒嘴的狗。
祁遥额角青筋隐隐跳了一下,痛是不痛,跟挠痒痒似的,但祁喻这毛病他真该好好管教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祁喻那张理直气壮的脸,认真思考了一下送祁喻去检查思维障碍性的必要。
祁言难得见祁遥露出如此表情,褐色的眸子沉了下来,跟着冷声警告:“祁喻!快点松嘴!”
“不!”祁喻很坚决。
祁遥忍无可忍,伸出另一只手屈指弹了一下祁喻的额头。
“咚。”
不轻不重的力道让祁喻的嘴松了一下,但不是因为他被弹疼了,而是感觉嘴里有个东西掉了。
他往掌心一吐,发现是那颗松了好几天的牙齿,小小的,带着点血丝。
祁喻傻眼了,他看看掌心的牙,又看看祁遥的手指,又低头看看牙,下意识伸出舌头去舔牙床的空缺。
“它、它掉了?!”
“嗯。”
“被你弹掉的?!”
祁言看不得他这副恶人先告状的模样,冷笑了声:“你的牙齿本来就要掉了!”
祁喻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颗牙齿好坏,跟了他那么多年,说掉就掉了,连声招呼都不打,还害得他在祁遥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
祁遥叹了口气。
他从桌上抽了一张干净的纸,叠成一个小方块:“张嘴。”
祁喻乖乖张开嘴。
祁遥用纸巾轻轻擦在他空了的牙床上,将上面的血丝刮掉。
祁言拿了包棉签来。
祁遥接过,给祁喻按着。
祁喻那在眼眶打转转的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祁遥指腹从他脸颊上蹭过去,把那滴泪带走了:“别舔。”
他把棉签丢进垃圾桶:“不准用舌头去顶那个地方,不准用手指去摸,不准咬硬的东西,这几天吃饭用另一边嚼。”
祁喻张嘴想说点什么,祁遥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没有为什么,老实点,你不是狗。”
祁喻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他嘴唇动了动,然后嘟囔了句什么。
祁言听见了他的嘟囔,微微蹙眉,面色不虞。
祁遥刚才在丢垃圾,没听清。
祁喻见祁遥没反应,又“汪”了一声,这次声音很大,理直气壮,像是在说“我就是狗,怎么了?”
祁遥嘴角抽了一下:“你几岁了?”
“七岁!”祁喻仰着脸,眼角还挂着没干透的泪,“做狗也是七岁,狗的七岁相当于人的五六十岁,所以我是老狗!”
“……”
祁遥两眼一黑,看不到未来。
他现在真想把祁喻脑子掰开看看里面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见祁遥不说话,祁喻又和狗皮膏药似的蹭到了祁遥身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还有牙齿也痒?”
祁言幽幽的声音从后面飘来。
“哪颗牙告诉我,我帮你一起拔掉,免得到时候突然掉了,吞进你肚子里。”
祁喻吓得脖子一缩,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祁遥看了祁言一眼。
祁言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嘴角带笑,笑得很甜腻,腻得有些令人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