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哈，我倒是觉得受益良多呢。”
“我从没从这方面想过。”
“对吧，是这样吧。”执事见状，眼睛一亮，刚想继续往下说，就被一旁的女执事伸手按了回去。
“好了好了，日后机会多的是。”她收回手，顺便把他面前那摞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他推乱的文书重新码齐，“现在的重点不是处理她们的需求吗？”
执事张了张嘴，看了看女执事的脸色，又看了看姜白雪，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叹了口气：“好吧。这位姜师妹，我前面说的话依旧有效。倘若你真的对此感兴趣，可随时来找我。任务堂的门全天都开着，我一般都在。”
女执事等他说完，这才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这是？”
“照片，或者说相片。”
姜白雪疑惑地接过。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她便察觉出异样——这不是普通的纸。
质地比文书纸更硬挺，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光膜，触上去有轻微的滑腻感，像是涂过一层蜡，却比蜡更细腻。她下意识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光膜下的纸面纹丝不动，没有起毛，也没有泛潮。
画面不像是用墨画上去的。
像是被某种术法直接烙印在纸面上的影像，比最精细的工笔画更逼真——表格抬头的字体边缘清晰锐利，纤毫毕现；下方填空的笔迹，连笔墨在纸面上洇开的细微纹理都看得分明。
姜白雪盯着那笔迹看了片刻。
她认得这笔字。
这字迹实在太熟悉了。
她亲眼看着它从一个更糟糕的起点，一点一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叶凡的字好歹还能看出一点在叶家打下的童子功底子，而张耀那手字，是真的不能看。
那段时间，她可没少操心。
当时他强烈抵触样子，也尤为深刻。
就在这时，女执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点补充说明的意味。
“说起来，一小时前，确实有一个目的重合的申请。”
姜白雪抬起头。
“当然，此份申请未被要求加密，你们同为问道峰弟子，有知情权。我就拍了一张，让你们看一下。”
她垂下眼，目光重新落回那张照片上。
申请表上，在“损坏物品”那一栏里，有人用很慢、很认真的笔迹，一笔一划地写着三个字——月华草。
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一旁的叶婉儿也凑了上来，目光在照片上简单扫了一遍，很快便移开了。
她看到的是一份填得工工整整的申请表，没有涂改，没有潦草，该填的栏都填了，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毛病。比起张耀之前那手“同一个字写三遍看不出是同一个字”的水平，这简直是脱胎换骨。
她本来没打算说什么。师姐看得那么认真，她不想打扰。但目光移开之后，脑子里反而开始翻涌一些别的念头。
她在叶家见过太多闯了祸就跑的子弟——打碎了东西，搞砸了差事，‘失手’杀了人，第一反应永远是撇清，是躲，是等人来收拾残局。事情是跑不掉的，但他们不在乎，反正烂摊子总有人接。替罪羊，多的是，稍微用点手段，就能高枕无忧。
严格来说，叶家的覆灭，对她毫无影响，甚至还有一丝解脱感。
她对叶家没有感情。
那些记忆里没有几件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嗯？怎么都呆住了？”那名女执事，伸手在两人面前挥了挥。
“啊，哦。”
姜白雪回过神来，将照片递给身旁的叶婉儿，“抱歉，有些走神了。”
叶婉儿接过照片，目光在那笔迹上又停了一瞬，然后小心地放到柜台上。
女执事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追问。
见二人注意力重新拉回，女执事没有多问，
“嗐，没事，我现在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此事已经在处理了，相关人员也早就集结完毕出发了。”
“你们现在回去，没准能还能看见施工现场。”
“那这份申请？”
“嗯，若按流程来的话，这一份算是无效申请了。因为前一份的报酬已经预付——同一个活儿，没有付两遍酬劳的道理。那两人填表填得齐，连损坏清单都列得一清二楚，预付的贡献点也是从他们账上直接划的。再扣一遍岂不成了重复收费？”
执事将原先的申请表推到她手边，“当然，这表也不会白填。等核验走完，两份表会并到一起归档。万一后续修缮过程中出了什么新问题，你这份就是现成的补充依据，不用再从零开始重新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处理结束之后，你们再决定要不要补充或追加报酬。若后续没有额外补充，第二份表会由你或信得过的人亲自销毁，不计入档案。”
姜白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亲手填写的那些字迹，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补了一句：“对了，还有其他事情吗？一并说了，省得你们回头再跑一趟。”
姜白雪与叶婉儿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那就这样。”执事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下一位！”
二人躬了躬身，转身退去。
门扉在身后合上，将内堂的灯火与纸墨气一并隔断。外堂的喧嚣重新涌来——任务墙上的灵光榜单正刷新今日的委托进度，几个刚交完任务的弟子挤在公告栏前核对贡献点到账明细，有人低声抱怨昨夜收获的材料难以保存，有人高声招呼同伴去膳食堂抢新出炉的灵米糕。负责维持秩序的执事从人群中穿过去，臂弯里夹着一摞刚收上来的任务简报，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提交今日结算的排这一队，其他的别挤——”。
“过去了多久？”
“算上填写表格时间的话，不到半个时辰。”
姜白雪微微睁大眼睛。“这么快么……”
她将这口气缓缓吐出去，也把心底的许多念头，一起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