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叶蓁蓁什么都懂，所以她才不敢，也不想让顾闲行继续说下去。
虽然叶蓁蓁从未承认过，但是在心里，这么多年的相处，叶蓁蓁还是无可避免的将他放在了好友的位置上。
顾闲行说的时候，语调里的温柔和目光里的缱绻，叶蓁蓁全都看见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突然有些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叶蓁蓁走的快，可顾闲行却不想再畏手畏脚下去，他快步追上叶蓁蓁，紧张的拉住了叶蓁蓁的手。
“为什么，难道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顾闲行涨红了脸，说的时候，还带着点吞吞吐吐的无措之感。
“我……我一直都对你……”
顾闲行说不出那两个字，可眼前这个情况，只要不是个傻子，就都应该能知道他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我对你的心意…你明明该知道的。”
“你明明都知道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不闻不问，是你从来都没有原谅过我吗？”
顾闲行越说越激动，他紧紧抓着叶蓁蓁的手，带着她的掌心，逐渐放到了自己蓬勃跳动的胸膛前。
“叶蓁蓁，即便是铁石心肠，这么多年你也该给我一个原谅的机会了，我不求你待我如何如何好，我只想和你在一块。”
“你若还是介怀当年的事，不然你便提把刀，照着这里狠狠的扎上几刀。”
顾闲行点了点胸膛。“即便是死了，我也无怨无悔。”
“蓁蓁，我可以接受你的所有叛逆，倔强，脾气，就算是上天入地，入刀山，下火海，只要你开口，我都愿意为了你去做。”
“叶蓁蓁，这世上再没有别的人，比我与你更加相配了。”
只可惜…
三千弱水向卿去，落花卷入北风中。
顾闲行所有的希冀，恳切，都在叶蓁蓁逐渐挣脱的手，和缓慢摇头的动作中消散。
“顾闲行。”
“并非如此。”
叶蓁蓁来到这世上太久，久到已然快要忘了，过往前身，究竟都发生过什么。
叶蓁蓁对他，断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她也不怕把自己的心剖析出来给任何人看。
她对惊雪，与常人不同。
所以不论是顾闲行，还是沈厌，她都尚且没有一丝男女之情，所以只要他敢说，叶蓁蓁就敢拒的干脆。
可若是换成惊雪，她不会拒绝，甚至等过两年，她还可能会娶惊雪过府。
因为她对惊雪的情谊，的确算不上多清白。
“顾闲行，你我相识多年，我愿意将你引为知己好友。”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本就不能以是非黑白，清晰辩之的事情，除了不听不想，别无他法。
“你……”
顾闲行有些错愕的松开手，原本藏在衣襟中的红盖头，此刻也没了半分勇气拿出来。
“为什么，是我哪里不够好吗？还是你不愿意原谅我，又或是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他与叶蓁蓁相识已久，他不信，他不信叶蓁蓁会有了喜欢的人而他却不知道。
“是。”
再多的拒绝和道理，对顾闲行是没用的，他到底有多拗，叶蓁蓁太清楚了，所以她宁愿就这样直截了当的告诉他。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喜欢的人，但是，如果他来和我说你今日说过的话，我不会拒绝。”
“顾闲行，你向前看吧，我不知道你为何突然对我动心，但……时间会让你慢慢认清自己的本心。”
原来击溃一个人，不需要千军万马，只需要一个轻描淡写的“是”，就能让他胸口贯穿一剑，痛不欲生。
“是……”谁？
他终究没能问出来那个字。
或许他本该将这份心思继续藏在心中，他不该如此鲁莽的宣之于口，他不怕叶蓁蓁拒绝他，他怕叶蓁蓁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那…那也不错。”
顾闲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他忍下喉中酸涩，手足无措。“你若是真的有喜欢的人，就当我今日是说了个笑话。”
“其实……其实我就是喝多了酒。”
“我……”
“你只要…别不理我就行。”
顾闲行没忍住，眼泪啪嗒一下掉在了手背上，他仓皇抬手，捂着脸背过身去，只想尽力掩饰自己的狼狈。
“那个，我自己缓一下，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
顾闲行的眼泪太珍贵，十几年来，只在叶蓁蓁面前掉过两回。
叶蓁蓁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却又硬生生忍了下去，她想留个手帕，却发现自己连手帕都没有带出来。
沉默良久，她只能转身，一言不发的离开。
顾闲行…
对不起。
我从来都没有资格怪你，真正不能原谅你的，不是你眼前的叶蓁蓁。
夜风凄冷，也吹的萧条，原本醉人的春风，此刻也变成了刺骨的凉意。
顾闲行没忍住，他蹲在地上，终究是从指尖泄出一声哽咽。
他早就应该知道，叶蓁蓁这么骄傲的人，应当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
如果当初他与叶蓁蓁的初见没有那般狼狈，如果当初他不去办那场庆生宴，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缓缓抽出胸前嫣红，指尖握紧，仿佛回味到了被绣花针刺破手指的痛楚。
他有些痛苦气闷的将盖头扔在地上，泪珠滚烫，擦也擦不干净，仿佛只要这样，他就能连带着将所有的感情一同撇清。
可盖头落地不过一瞬，他又有些狼狈可怜的将其捡起，他细细的拍掉上面本不存在的尘土，慢慢收入怀中。
“没关系…”
没关系，他可以等……
即便叶蓁蓁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他也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守在叶蓁蓁身边。
他会等到叶蓁蓁愿意原谅他的那天，他会等到和叶蓁蓁并肩的那天，等到最后一刻，也不愿意回头。
即便山河倒转，即便草木枯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