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梁军骑弩兵冲锋之际,李木果断地举起手中令旗,高喝一声:“放炮!”
“轰轰轰……”
八门飞雷炮齐鸣,震得天开云裂,地动山摇。
一束束刺目的炽白光芒在齐军阵营中炸开,亮的人睁不开眼睛,仿佛一团团太阳在人群中骤然升起。
紧接着,是汹涌的橙红色火舌,如同愤怒的巨龙,张牙舞爪地向四周喷吐,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离得近的,直接被气浪掀飞,身体在空中扭曲变形,然后重重摔落,生死不知。稍远一些的,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耳鼻出血,头晕目眩地栽倒在地。受惊的战马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蹄扬起,疯狂地原地打转,甚至将兵士甩下背来,引发一阵混乱。
更为恐怖的,是飞雷炮中那些致命的铁珠与碎片,它们带着尖啸,轻易地撕裂了兵士的铠甲,斩断了枪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齐军阵中原本整齐的队列,瞬间出现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空洞。残肢断臂、破碎的兵器、染血的旗帜布片,与飞扬的尘土和火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惨烈至极的画面。
伤者的哀嚎、未死者的惊恐呼喊,与仍在噼啪作响的余火和弥漫的硝烟混合,令人不寒而栗。
这惊天动地的一炸,不仅摧毁了齐军整齐有序的队列,更在齐军兵士心中造成了巨大的恐慌。兵士们脸上露出惊惧之色,连前进的步伐也不由得放缓,更有胆小者已是脸色惨白,止步不前。
就在齐军惊魂未定之际,梁军的弩骑兵已冲至近前,“嗖嗖嗖”阵阵声响,弩箭破风而来,齐军纷纷中箭倒地,死伤一片。
而齐军的骑兵此时也已冲至梁军阵前,却见李木手中令旗一挥,喝道:“火器营,准备!”
梁军前排兵士单膝跪地,后排兵士直立抬臂,手中霰弹枪点火瞄准,“砰砰……”接二连三的响声连成了片,白烟团团升起,数以千计的铁珠喷射而出,形成一张密不通风的大网,将袭来齐军笼罩其中。
“啊……”
齐军骑兵纷纷坠马,刹那间,竟死伤半数。
“弓箭手,放箭!”
梁军阵中又是一排排箭雨疾出,将余下的齐军骑兵再次收割……
“飞雷炮,准备,放!”
第二轮飞雷炮再次划破天际,狠狠地砸向了密集的齐军阵中……
“元帅,元帅……”
齐军先锋官跌跌撞撞跑来慕云辞马前,惊愕的脸上满是灰尘,眼神中的惶恐尽显无遗。
“敌军之中有人善用妖法,搬来了天雷地火,我军将士死伤无数,伤亡惨重啊!”
慕云辞双眸中透着愤恨,那轰鸣之声她怎能不闻,眼见兵士成排倒下,她心中又怎能不急?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时若退兵,梁军必会趁机掩杀,败局将无法挽回。
想到此,慕云辞银牙紧咬,斥道:“哪里来的天雷地火,不过是敌军的妖惑之术,诸位将军,随本帅前去杀敌!”
慕云辞右手拖刀,左手扽缰,双腿一夹马腹,当先冲了出去。
范吏见状,高喝一声:“跟随元帅,杀啊!”
慕云辞率众向梁军疾冲而来,就在这时,梁军的第二轮飞雷炮凌空袭来,其中一枚不偏不倚砸向了帅旗。
“不好……!”
慕云辞瞥见前方一个黑乎乎物体正向自己砸来,她心中暗自惊呼,猛地一拉马缰,那马儿急停之下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地嘶鸣。
几乎同一瞬间,飞雷炮“轰”的炸响,一道白光在慕云辞眼前闪过,她只觉得一股热浪袭来,将她连人带马平地卷起,倒飞出去。
“噗通”一声,慕云辞被气浪推出三丈开外,重重地摔在地上,随即胸口隐痛,嘴角一股腥血喷出,昏迷过去。
黑烟散去,范吏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四处环顾,终于看见倒在不远处的慕云辞。
范吏急忙上前,将慕云辞扶在怀中,摇晃喊着:“元帅,慕云将军……”
慕云辞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慧智秀朗的眼眸早已没了往日的光泽,她嘴唇微抖,一股血丝从嘴中缓缓渗出。
“撤……军……”
慕云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下达了撤军的命令,随即秀首一歪,再次昏迷过去。
“撤军,快撤……!”
范吏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将慕云辞抱起,向着后方撤去。
梁军后阵之中,兵士奔来禀报:“启禀元帅,督军大人,齐军停止进攻,正向后撤去。”
丁世成眉间一喜,转头问向顾冲:“顾大人,我等可要追击?”
顾冲浅笑道:“此时不追,更待何时?元帅莫要忘了,我们已无粮草可用。”
丁世成咧咧嘴,传令道:“传我帅令,全军出击,追杀敌军,夺取粮草!”
“冲啊,杀啊!”
“轰隆隆……”
天空中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雷鸣声。
齐军兵败如山倒,争相逃命,溃不成军。
梁军士气高昂,一路掩杀,所向披靡。
直至追到齐军军营,丁世成才下令停止追击,将军营中的粮草统筹清点。
清点过后,他又怪怨起来:“顾大人啊,我承认你这破釜沉舟之计的确高明,可你却疏忽了一点,这军营之中只有粮草两千担,如何够我军所用?”
顾冲浅笑不语,思忖过后,缓声道:“两千担,只够一日所需,看来齐军是准备在两日之内打败我们,故而并未多带粮草。”
丁世成哼声道:“这下好了,吃了这顿没下顿,难不成还要破釜沉舟,再打沧州不成?”
顾冲与白羽衣对视一眼,白羽衣掩嘴轻笑,“丁将军,他是骗你的,粮草并未烧毁。”
丁世成一愣,语顿问道:“什么?你们……没有烧掉粮草?”
顾冲点头笑道:“我不过是用此办法迫元帅出兵而已,这粮草是我军存活之本,粒粒皆辛苦,我又怎能毁掉呢。”
丁世成恍然过来,指着顾冲,笑得无奈:“好你个顾冲,骗的我好苦。”
顾冲哈哈一笑:“丁将军,可还要上书陛下?”
“自然,不过是要为你请功,而非请罪,哈哈……”
齐军一路逃回沧州,范吏跪在齐国君身前,悲戚禀道:“陛下,梁军阵中有天赋异禀之人,可呼风唤雨,引天雷地火,臣等无能,兵败而归。”
齐国国君闻言起身,惊问道:“什么?败了……慕云辞呢?”
“慕云将军被天雷击中,身负重伤,现仍在昏迷之中。”
“怎么会这样……我十万大军,竟抵不过他们……”
齐国国君身形摇晃,踉跄一步,险些摔倒在地。
“陛下保重龙体……”
范吏跪地叩头,齐国国君盛怒道:“范吏,朕命你即刻整军,朕要亲率大军,与梁国决一死战。”
“万万不可。”
范吏惊慌抬头,劝阻道:“陛下乃一国之君,岂能亲临犯险。况且梁军有天雷相助,实非常人所抵啊。”
齐国国君怒问道:“那你说该如何是好?难道让朕向他们递上降书吗?”
“依臣之意,当以固守沧州为上。梁军虽有天雷,但只要我军坚守不出,他们亦是无可奈何。只待三两月过去,梁军没了粮草,届时自会退去。”
“以守待攻?”
“正是,我军也可得以休整,待养精蓄锐之后,再与之交战。”
齐国国君思虑再三,叹声道:“也罢,就依你之意,你随朕前去探视慕云将军。”
梁军军营之中,将士酒足饭饱,士气高昂。
吴桐大口饮酒,“啪”的一声将瓷碗砸在桌上,大笑道:“哈哈,痛快!老子许久未曾打过这样痛快的仗了。”
田慕笑眯着眼,颔首道:“是呀,齐军一路溃败,我军乘胜追击,杀的真叫一个痛快。”
丁世成对众将道:“此皆是督军大人之功,我等当斟满此酒,以敬顾大人。”
众将闻言纷纷举杯,“敬督军大人。”
顾冲端起酒碗,笑吟吟道:“我军得以大胜,皆是在座诸位将军之功,我未放一弓一箭,未伤一兵一卒,又岂敢贪功。”
“若不是有大人的飞雷炮,我军又怎能如此轻易击败齐军。依我看啊,这首功非顾大人莫属。”
“就是……”
顾冲摆摆手,止住众将,“诸位听我一言,我等此番征讨并非为争功而来,乃是开疆扩土,扬我国威。还望诸位将军勿以个人功劳为主,当以国之大事为重。”
“谨遵督军大人之令。”
“不过嘛……”
顾冲吟笑几声:“明日攻打沧州城,若是哪位将军当先破城,这功劳我自会记下,待回朝之时,定会禀奏陛下,当为重赏。”
众将眼中一喜,心中暗暗憋了一股劲。
丁世成狐疑问道:“顾大人,我们明日便要攻打沧州城吗?”
顾冲眼神一凛,颔首道:“不错,这次我不会再给齐军喘息的机会。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好,攻城!”
军帐之内,群起呼之。
翌日晨,梁军发兵沧州,兵临城下。
沧州城上挂出免战牌,任凭梁军城前叫骂阵,坚守不出。
辰时过,丁世成没了耐心,紧眉问道:“顾大人,齐军避而不战,我军当如何?”
“可用攻城车攻城。”
“为何不用飞雷炮轰开城墙?”
顾冲微微摇头,“元帅,飞雷炮只余不足二十枚,我尚且留待攻打燕京之时所用。”
“也罢,传我军令,准备攻城!”
丁世成军令一出,诸将纷纷领命,率部各做准备。
就在这时,后方一名兵士跑来,急报道:“元帅,楼兰城遭敌军突袭,袁将军奋力抵抗,奈何敌军众多,寡不敌众,已战死城中,楼兰已失。”
“什么?!”
丁世成大吃一惊,急呼道:“遭了,我们被齐军断了后路。”
顾冲浓眉一紧,他如何也没有想到,身后居然会出现齐军。
“元帅,看来我们今日真得要破釜沉舟了。”
顾冲微微仰头,目光凝视着沧州城,果断地下达了攻城命令。
“给我打光所有飞雷炮,轰开沧州城。”
顾冲目光决绝,他知道如果不能快速拿下沧州,势必会被齐军两面夹击。真到了那时,必会全军覆没。
八门飞雷炮一字排开,炮口齐聚沧州城门。
李木眼神凛然,手起旗落:“放炮!”
轰鸣之声响起,飞雷炮如流星赶月般狠狠地砸向了城楼上。
“轰……轰轰……”
一声接着一声巨响,沧州城上城砖爆裂,瓦砾横飞,更有数不清的齐军尸身坠下城来。
一股焦糊的气味弥漫在城墙上,混杂着遍地的木屑、碎瓦、残肢、断臂……
“将军,城楼起火了……”
樊泾爬起身扶正了头盔,命令道:“还愣住作何,快去救火……”
话音未落,城外又是一阵巨响,一枚飞雷炮精准地砸进了城楼内。
樊泾吓得嘴唇颤抖,急呼道:“小心,快趴下……”
“轰……!”
刹那间,黑烟骤起,火光冲天。
城墙上那座木制城楼,瞬间被炸的四分五裂,凭空消失在众人眼前。
“轰轰轰……”
一枚枚飞雷炮砸中了城墙,砸中了城门,砸向了齐军惊恐的眼神中。
沧州,终是承受不住。
随着一阵砖石滚落,沧州城墙倒塌了一处巨大豁口。城门也被炸的四分五裂,门户洞开。
丁世成抽出佩剑,向前一指:“攻下沧州,先夺城者,重重有赏!”
“杀!”
诸将争先恐后,纵马奋力冲出,梁军兵士紧随各自主将,杀声震天。
齐国国君紧盯着桌上的瓷杯,随着一声声轰鸣,瓷杯被震得嗡嗡作响。
“陛下,陛下……”
范吏急匆匆步入房内,急道:“陛下,梁军已攻破城池,请陛下随臣速离去。”
齐国国君闻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的一干二净,仿佛被无形的寒冰骤然冻结。
那双时平日里虽有威严却也带着几分温和的眸子,此刻却是瞳孔微微扩散,只剩下空洞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被砂纸磨砺过一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陛下,沧州……失了。”
齐国国君缓缓地、缓缓地靠向冰冷的椅背,肩膀无力地垮塌下来,平日里挺直的脊梁像是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曾经紧锁的眉头此刻松开了,却不是释然,而是一种彻底的绝望与颓败。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了苦涩与不甘的叹息,那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仿佛压垮了整座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