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台总部的某处休息区。
徐彬、许芊芊、丁涛等几位节目组的核心主创百无聊赖的坐着,静静的等候通知,而陈锦年则拿着十几张打印文件,站在窗户边上,皱着眉头快速翻动。
一声又一声的翻页声,成为这片区域里的唯一响动。
“唰啦——”
当陈锦年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你们在2019年度,一共有二十五部综艺参与招商,如果算上正在制作但是没有具体播放排期的节目,大概能有三十部,不是,你们疯了啊,一年制作这么多的节目,不出事才有鬼了。”
陈锦年自认为算是偶尔看综艺节目的人,对平台和卫视上的主流综艺有些了解,但是他真不知道,竟然一个省级卫视,就能搞出如此多综艺节目。
“没办法,现在的电视台已经不靠播剧为生了,完全靠新闻保地位,靠综艺保饭碗,综艺开的不够多,就拉不到广告赞助,卖不出贴片广告,所以每一家电视台都在想尽办法的开综艺。”
许芊芊紧了紧身上的毛衣,有些无奈的解释道。
现在的电视台,早就不是十年前,只要不停的买剧播剧就能疯狂卖广告的电视台了,现在的电视台,急需要解决的就是开机率的问题。
简单的播电视剧,根本没人看,只有播娱乐属性和即时属性更强的综艺,才能让观众守在电视机前,按时收看节目。
“芒果台也差不多,今年一共上了二十六档参与招商的综艺,比蓝台还多一部,如果再加上只制作了一期就被内部砍掉的节目的话,总制作数量可能突破三十五部。”
身为芒果台老人的徐彬也附和的说了一句。
综艺就是各大卫视的现金牛,综艺板块要是拉胯,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所以蓝台才会死守着几档国民级综艺不放,芒果台才要二十年如一日的做一道没有味道的陈年老菜。
“这么夸张吗?”
陈锦年不可置信的问道。
“不是夸张,是事实,电视台的九成收入来自于广告,而广告里的八成收入来自于综艺广告。”
“我们比芒果台的占比要低一些,但总体上差不多,都是用综艺的盈利来贴补电视剧业务的亏损,综艺要是开的少了,电视台就要亏损裁员。”
徐彬和许芊芊的话让陈锦年一愣。
“电视台的播电视剧是亏损的?”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播一集电视剧的广告收入是有数的,大概就是一百万到两百万左右,但是买一部剧的费用是没有上限的,五百万的有,八百万的也有,以前一剧四星的时候,大家还可以拼单,联手把热门剧买下来播,但15年以后,只允许一剧双星后,那就是纯亏,播一集亏一集。”
“所以现在的热门剧和好剧在平台手里,电视台只播二流剧和尾单剧,这造成了一个极其严重的后果,就是电视台失去好剧以后,收视率越来越低,完全没法和平台竞争,而平台的数据算法,又让电视剧从观众向的产品变成了粉丝向的产品,于是追剧的人疯狂追剧,不追剧的人一年都不看一部电视剧。”
徐彬所说的这些,基本就是业内的共识,也是摧毁剧集业务的最直接原因。
但知道原因,不代表能改变现实。
哪怕广电在明天早上把一剧双星的政策取消,也无力改变现状,因为观众迁移以后是不会回来的,除非某一天,连平台都受不了脑残的剧集业务,主动往下砍单集采购价,才有可能让一切恢复正常。
“我真是无话可说了,我原以为只是院线市场有问题,结果现在才发现,长剧集业务的头七都过了。”
陈锦年走过去,将手上的打印资料递给许芊芊。
广电禁制一剧四星也不算错,因为就当时的情况,再不下行政手段干预,电视剧产业就和九十年代的海南房地产一样,左脚踩右脚,原地爆炸了。
只不过当时的广电也没有想到,药下的太猛,会在治病的时候把宿主一起带走。
许芊芊接过来,随便翻了几下,找到他们的项目。
“咱们现在怎么办,只是坐等着,然后配合调查吗?”
“不然呢?”
陈锦年一屁股坐回座位上。
“这不是你们蓝台第一次出人命了,你觉得调查组会把注意力只放在出事的节目身上,而忽略其他节目组吗?不可能,以前的事故处理报告,内部的整改通知,后续的安全培训,以及发生过危险的其他节目组,全要被追查。”
“那咱们剧组——”
许芊芊满脸忐忑的抬起头。
“放心吧,我在要资料的时候偷偷打听过了,你是新导演,不是他们重点调查对象,最迟到明天早上,咱们就能走了。”
《无线班》是秋季新开的综艺,许芊芊有是空降的新人导演,所以不会面临特别严格的调查,只不过季胜利也不可能特别关照他,在程序上放他一手。
所以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而且也只有在程序上没有问题,才会杜绝外界传闲话的声音。
几人听完,立刻面露喜色。
但笑容还没有维持几秒种,就听到附近传来的一阵清脆的关门声,紧接着,两名身穿蓝色工装、佩戴肩章的工作人员,压着一位低着头的西装男出现在几人的视野内。
他们所在的休息区正好位于过道的拐角处。
三人要往外走,前往楼层的电梯间,只有两条路,要么沿着过道绕大半圈,要么横穿休息区,从他们眼皮子地下过去。
真要是横穿,撞个脸对脸,那可就太尴尬了
好在两位工作人员给大家留了面子,没有选近路,而是沿着过道,从他们周围绕了过去。
三人刚消失在盲区死角,卢淳光就赶紧起来,向过道走了几步,然后扭头问道。
“刚刚——是制作组的赵主任吗?”
“应该是吧。”
许芊芊也不太确定。
她在台里的时间并不久,只能算是勉强认识台里的重要领导,现在猛然看到一个臊眉耷眼、像是斗败了的公鸡的人从面前经过,一时间也有些认不出来。
而一直没说话的丁涛,则是面色惨白,豆粒大到冷汗从额头不停往下流。
显然,丁涛知道对方是谁,并且还知道对方为什么被单独带走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