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那么容易啊。”
季胜利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没有尴尬，也没有不甘，只是带着几分阅尽人事的平和。
“省里的位置，看着光鲜，但担子重、格局大、任务多，我心里有数，我自己的能耐和本事，未必扛的起如此的重担，我现在啊，能把江州的经济给稳住，踏踏实实的把应该做的事情做好，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要是放在几年前，他在北京做区长的时候，还真有往上冲一冲的想法。
但是自从调到地方上，开始主持地级市的工作后，类似的心思就越来越淡的，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能力也是有限的，季胜利自认为连市委书记的职位都很难说做的有多好，就更不要说再进一步，到杭州市或省委工作了。
简单回完，季胜利把目光挪到徐彬身上，稍微打量一眼，便收回视线和王一笛继续聊。
“对了，笛笛，你怎么会来这里？锦年没和你在一起吗？”
提起陈锦年陈锦年，王一笛的脸上便是一阵无奈。
抬起手往北面的省政府大楼指了指。
“他在里面的，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有点担心他，就想过来看看情况。”
“锦年在里面——”
季胜利皱起眉头侧身北望。
身为体制内的高级官员，季胜利的政治嗅觉要比正常人灵敏的多，他太明白一个不应该出现在省政府的人出现在里面意味着什么。
甚至他隐隐感觉，他这次突然被省委召回，可能就和陈锦年有关。
在季胜利摸到思绪的时候，朱荣远从副驾下来，一路小跑着过来。
“书记，办公室又来电话了，催促您尽快过去。”
说完，朱荣远便用力咽了咽口水，滋润着因为太过紧张而干涩的喉咙。
这不是省里打来的第一个电话了，自从他们从江州出发，几乎每过十分钟就要打电话催促一遍，询问他们的位置。
如此急迫的召回，放在朱荣远身上，还是第一次经历。
要不是在车上的时候，朱荣远把江州近期发生的情况全都复盘一遍，没有发现可能存在问题的地方，他早就被吓得走不动道。
毕竟这种不打招呼的临时召回，在体制内，只意味着一种情况，就是大事发生，而且是牵连巨大，要被问责的大事。
季胜利一听，也顾不上和王一笛多讲，赶紧往车里走。
不过在匆忙离开的同时，他还是扔下一句话。
“你陪他们登记，我先去开会。”
“好的。”
朱荣远刚答应完，司机就像听到了百米决赛的发令枪，一脚地板油，直接冲了出去，都没来得及跟执勤的守卫打招呼，就直接开进了省政府的大院。
“我——”
朱荣远愣在原地，心里对司机的吐槽几乎要让他爆粗口了。
是让你争分夺秒，能开多快开多快，但没让你在政府大院飙车啊。
强行把嘴边的话咽下去后，朱荣远转身看向王一笛和徐彬。
结果两人的表情和他刚刚一样，同样愣在原地，不同的是，两人的脸上多出了几分“大受震撼”的意味。
特别是王一笛，要不是倒车的时候，她往驾驶位上看了一眼，知道司机长什么样，否则她真以为是季杨杨在开车呢。
能在季胜利坐车的时候把车开成这副鬼样子的，这还是除了季杨杨以外的第一人。
“你们……这么着急吗？”
徐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徐彬自认为接触过的领导也有不少，但却从来没见过能着急成这样的，几乎是把稳重形象完全抛弃了。
“是有一点。”
朱荣远也不太好解释，只能尴尬的点了点头。
毕竟临时召回的目的就是为了保密，在正式通知出来前，他一个字都不能说，哪怕他知道季胜利和王一笛是叔侄辈的关系，也不能多嘴。
接着，朱荣远赶紧转移话题。
“你们带身份证了吗，我带你们去做登记。”
王一笛连连点头，立刻打开挎着的包包，将身份证递过去。
而一旁的徐彬就犯了难。
他没带身份证。
在陈锦年刷脸进入大院以后，徐彬不是没想过进去看看，但人家压根不搭理他，所以他才一直守在外面。
“能稍等一会吗，我去问问有谁带身份证了，让他们跟着一起进去。”
朱荣远接过王一笛的身份证，低头沉思了片刻。
“可以，但人数不能太多，最多三个，多了我也没有办法。”
省政府不是菜市场，不是谁都能随便进入的，如果不是季胜利的关系，只靠朱荣远自己，也没法在没有部门预约的情况下，把外人给带进去。
“多谢多谢，您稍等，我这就去喊人。”
徐彬连声道谢后，赶紧朝着公司的商务车跑去。
……
几乎是在王一笛遇到季胜利的同一时间。
广电系统内部就已经得到消息，江州市市委书记季胜利收到通知，正在全速往省政府赶。
虽然他们不知道季胜利已经到哪了。
但这个消息本身，就足够让人坐立难安了。
因为从陈锦年进入省政府，到官方发出通知，再到隔壁市的市委书记被召回，前后不过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迅速的动作。
只能说明两个问题。
第一，陈锦年在官方那里的地位比他们想的还要重，或者说陈锦年在有足够影响力的同时还足够懂事，没有选择在网上公开发声，逼迫官方做出决定，而是将事态的控制权交给了省里。
第二，省里对本地官员和本地的圈层不信任，打算让季胜利来担任调查组的组长。
这一招在体制内叫“换刀割肉”，属于处理大案、要案的惯用操作。
外地的官员和本地势力没有来往，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所以本地的关系网再深，保护人在硬，面对外地的官员也束手无策。
省里把季胜利调回来，就是在明确一个信号。
这一次是动真格的，不是内部整改，不是点到即止，而是行业整肃，是是掀桌子式彻查，相关责任人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