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里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沉,没有闪躲,没有犹豫。
她打量一会儿,慢吞吞问。
“你要灯芯和灯油做什么?”
贺言沉默了一会,拿起灯座,翻过来,让姜里看底部。底部刻着两个字——“凝魂”。
“凝魂不是只凝聚力量。”贺言轻声说,“姜蘅当年做这盏灯的时候,想的不是补骨牌。她想的是——如果有一天姜家散了,这盏灯能把姜家的魂魄重新聚在一起。灯亮的时候,所有带着姜家血脉的人都会感觉到。不是听到,不是看到,是感觉到。像有人在喊他们的名字。”
“你要用剩下的灯油来点亮它。”姜里没听过这个,无法判断贺言说的真假。
“嗯。”
“你不怕我用光灯油?”姜里有些戏谑。
“你不会,你只需要把诅咒抽出来补骨牌。”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姜里。你不会为了补一块骨头把一切耗尽。”
姜里盯着他看了几秒。她不知道贺言是说真的,还是在赌。但他说得对——她不会。骨牌是工具,不是命。她不至于赌上一切。
“成交。”
她伸出手。不是握手,是握拳。拳头朝他伸过去。贺言看着那只拳头,握成拳,和她碰了一下。拳碰拳。像小时候练功的时候,师兄妹之间的暗号。
“还行吗?”“还行。”
“灯芯在万明手里。”贺言说,“你要拿回来,需要沈渡。”
“我知道。”
“他在哪儿?”
姜里笑一声,“在等他该出现的时候。”
贺言没有问“什么时候是时候”。他站起来。“我住在城东,老地方。有事找我。”他走向门口,拉开门,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姜里。”
“嗯。”
“你血里的诅咒,是万明下的。在你把骨牌补好,抽出诅咒之前,万明疼,你会疼。”
“多疼?”
“不知道。但他有多疼,你就会有多疼。”
姜里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吃完了。她把糖棍放在茶几上。人重新懒散地倒进沙发,闭目养神。
“那就看谁先疼死。”
贺言站了两秒,然后走了。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掉。
一切归于黑暗。
姜里躺在沙发上躺的很安详,半晌睁开眼看着茶几上的骨牌碎片和青铜灯座。
她拿起灯座,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凝魂”。她把灯座放进口袋,又拿起骨牌碎片,挂在锁骨上。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淡紫色的光,城市的轮廓从黑暗中慢慢浮出来。
姜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稳,没有发抖,但她的血里流着万明的诅咒。
姜里眸色沉沉,半张脸笼在模糊的曙光里,冷得发白,毫无血色,显出几分琢磨不透的冷漠。
这份为沈渡的诅咒被姜家家主剥离,封进骨牌。如今骨牌碎了,骨牌里的诅咒渗进了姜里的血里。
三百年前的悲剧似乎再度将姜家人和沈渡的命交织在一起。
当年姜蘅以命封印了诅咒,那这次呢?
她难道会像姜蘅一样,牺牲自己?
绝无可能。
不过姜里第一次对这三百年前的故事产生了好奇。
那时候的沈渡,和现在一样么?
姜蘅——姜家的祖先,又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