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船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
窗外云海翻涌如浪,将下方的大地遮得严严实实。
武观棋靠在船舷边静坐,韩盛坐在角落里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主人,咱们接下来去哪?”
武观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去哪比较好?”
韩盛被他这么一问,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意,挠了挠头。
他其实也没怎么出过远门。
以前在方寸城附近转悠,最远也就是去隔壁几个小城做些顺手牵羊的买卖。
要说真正去过的外地,也就元京府那边去过几回,也是为了出手些棘手的赃物……
元京府?
武观棋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平山真君的记忆中虽然也有元京府这个名字,但那个胖子显然没去过几次,印象寥寥。
不过刘丹师的记忆里倒是详细得多。
那位三品炼丹师跟随他师尊去过不少地方,其中便包括元京府。
在刘丹师的印象中,元京府是玉枢仙域三十六府中以矿产闻名的,地下矿脉极多,盛产各类珍稀矿石,每年都有大批矿石从元京府运往其他府城。
大小坊市遍布城中,商贾云集,只要找对门路,什么东西都能脱手。
最重要的是那里似乎不是萧家的势力范围…..
武观棋沉吟了片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现在手头仙晶确实不宽裕,平山真君与那老二的储物袋加起来总共也不过十万仙晶出头。
放在寻常散修身上或许还算宽裕,但对武观棋而言却显得有些紧巴巴的。
那株银针紫蕊草虽然有八十万仙晶的价值,但留在手里也不能生钱,得找地方出手才行。
元京府这种商贾云集的地方,正是销赃的最佳去处。
他正思忖间,忽然想起一件事。
刘丹师的尸体还在妖灵棺中吊着最后一口气,储物袋却还在自己手里。
那储物袋上有神识禁制,但刘丹师毕竟只是个大乘中期的修士,以他如今的阵法造诣破解起来应当不难。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枚储物袋,一缕神识探入其中,开始逐层拆解那道禁制的结构。
韩盛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起初还没太在意。
但当他看到武观棋指尖灵光流转间,那储物袋上的禁制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层消散时,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凝住了。
他虽然不是阵法师,但也见过不少修士破解储物袋禁制的手法,那些人多半要耗费大半日功夫才能解开一道普通的禁制。
而武观棋的手速如同庖丁解牛,不过一刻钟的工夫,袋口封禁便无声消散。
韩盛张了张嘴,心中暗暗咋舌。
这位爷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从跨界逃遁到阵道破解,样样都透着远超同阶的底蕴。
他见过的修士不算少,但从未见过同阶修士中有这般妖孽的人物。
想来在玄天仙域也是顶级天骄级别的存在。
怪不得敢跟萧家少主这等人物结仇……
武观棋没有注意韩盛的神色变化,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落在了储物袋内部。
不得不说,刘丹师作为方寸城小有名气的三品炼丹师,确实比平山真君他们富裕得多。
储物袋中的仙晶虽然不多,但灵草、符箓、丹药却是品类齐全。
尤其是丹药,光是各种玉瓶就摆了小半排。
武观棋将物品一件一件取出摆在船板上,韩盛也凑了过来帮着辨认。
他做了这么多年劫修,眼光确实毒辣,不过片刻便认出了其中九成丹药的名称和大致品级。
什么培元丹、清心丹、凝神丹、养魂丹,还有几枚品阶不低的破境丹药。
韩盛看完之后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帮丹师,真是狗大户!光这些丹药就顶老子干好几票了。”
武观棋没有接话,手上动作不停,将那些丹药逐一分类。
价值低的直接扔给小黑当零食,小黑一口一个,吃得吧唧作响。
有用的则单独收好,价值不明或者自己用不上的另放一处,等日后再找机会处理。
还有一些明显带着身份标识的物品,则直接以灵火焚毁,不留痕迹。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韩盛在一旁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他越看越觉得武观棋这手法太熟了。
分类、筛选、销毁,每一步都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他心中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位爷在玄天仙域的时候,该不会也是同行吧……
但他没敢问出口。
古船继续向前飞行,将方寸城远远甩在身后。
三日后。
方寸城中,城主府。
为了庆贺徐丹师晋升六品炼丹师,城主府今日大摆宴席,正厅中摆满了灵果灵酒,各路宾客济济一堂,城主亲自出面主持。
徐丹师穿着一件崭新的青色丹师长袍,胸前挂着六品令牌,满面红光地坐在主宾席上,接受着四方宾客的恭贺。
只是他脸上的笑容维持了片刻之后便渐渐淡了几分,目光时不时扫向厅门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他那个不成器的徒弟今日竟然没在!
这大喜的日子,他这个做徒弟的竟然敢迟到?
徐丹师心中不悦,但面上没有显露,依旧端着酒杯与城主谈笑风生。
坐在主位的城主名为玉龙真君,天仙中期的修为,在方寸城坐镇已有数万年,面容威严方正,穿着一件暗金色长袍。
他见徐丹师脸色有异,便笑着问了一句:
“徐老怎么今日心不在焉的?可是酒菜不合口味?”
徐丹师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老夫那个徒弟,今日也不知跑哪去了,这大喜的日子也不见人影。”
赵城主哈哈一笑,端起酒杯道:
“徐老有所不知,你那徒弟可真是孝顺。前几日老夫听方寸楼的掌柜说,他从方寸楼买了一株银针紫蕊草,三万年份的,花了整整八十万仙晶。想必是给你准备的贺礼,这会儿说不定正在路上赶着过来呢。”
徐丹师闻言愣了一下。
银针紫蕊草?
三万年份?
那可是炼制多种六品丹药的核心辅材,整个方寸城也未必能找出几株。
他心中方才那点不悦顿时消散了大半。
这小子虽然资质不行,但这份孝心倒是实打实的。
他笑着摇了摇头,嘴上说着这孩子也太破费了,但眼中的笑意却藏不住。
他又等了一会儿,眼见宴席已经到了酒过三巡的时辰,徒弟却依旧没有出现。
他终于有些坐不住了,取出传音符传了一道消息过去。
传音符那头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徐丹师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他又连发了两道消息,依旧杳无音信。
一旁的赵城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放下酒杯正要开口询问,忽然一个年轻修士慌慌张张地从厅外跑了进来。
一身青色短打,正是平日里跟在刘丹师身边的小药童。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徐丹师面前:
“师祖!不好了!师尊他……他三日前去了方寸楼之后就不见了!一直没回来!”
徐丹师手中的酒杯猛地顿住了。
他沉默了一瞬,随即放下酒杯,闭目凝神,指尖在眉心处轻轻一按。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眼,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