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外传由@saki酱创作,仅由本人进行编辑,整合以及部分细节修改处理,特此鸣谢为了这篇外传而用心写文的saki酱小姐姐,瑞斯拜??????? )
注意事项:本篇番外采用回忆—现实—过去的特殊叙事风格,各位记得仔细分辨哦!
……
2000年,天命总部,圣乔治亚训练场。
破风声伴随着手中刺出长剑的动作同时响起,训练用的电子长剑再一次精准地戳进了模拟幻像中。随着全息影像的消散,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也停下了动作,将用来增加身体负重的重力附着护甲脱下,叠放在了一旁。
目光扫过浮空群岛的外侧,天边的雷云引起了女子的注意,柳眉微皱地同时,她拿起毛巾轻轻擦拭着浸透了白发的汗水。
与此同时,入口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人快步走进了圣乔治亚训练场,直直的冲着这边走来:“萨拉!”
女孩安静而仔细的擦干净脸上的汗,而后那一双漂亮的云山蓝的眼睛看向朝着自己的走过来的人,“伯劳克丝,有什么事么?”
天命总部直属预备役部队?云雀小队所属情报官,伯劳克丝?帕西娅接过萨拉菲娜递过来的干净手帕,擦了擦脸颊上的冷汗点点头:“情况不太乐观……”
“西伯利亚战区的情况非常紧急,所有能够被派往俄罗斯防线的女武神部队与机甲部队都已经出击迎敌,奥托主教已经下令,所有还在总部待命的预备役部队也将进入一级战斗状态,随时听从调遣。”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不止是西伯利亚平原出现了大崩坏,圣彼得堡,塞瓦斯托波尔附近也相继出现了崩坏兽与死士的活动迹象……我们必须要赶在事态完全失控前,阻止崩坏的扩散!”
“……我明白了,”萨拉菲娜深吸一口气,“你先去吧,伯劳克丝。”
“我将在军械库完成配装后,第一时间赶来与小队会合。”
送走伯劳克丝后,萨拉菲娜略显失神地站在原地,凝视着手中还握着那根训练用的长剑。
这,是预备A级女武神萨拉菲娜在加入天命女武神部队后,第一次被卷入这场规模超级庞大,被后世史学家之为“大崩坏”的大型天灾中。换上熟悉的女武神制式护甲,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长剑剑柄,双脚即将踏上“瓦尔基里”装甲运输炮艇的甲板之际,萨拉菲娜望着舰外被凌冽的寒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枝,又一次避开队友关心的目光,任由自己的思绪回到多年前的冬天……
【“星子落在窗台边,
月亮船儿摇啊摇。
风婆婆吹起蒲公英,
轻轻落在你眉梢……”】
自发的女孩穿着深色打满补丁的衣服,衣服边角已经磨损开线,却看起来干净又整洁。她坐在床边,一边伸手将手里粗糙破旧的毛巾放进水盆里重新打湿拧干,仔细的叠好盖在床上沉睡的年纪更小的孩子的额头上,一边声音低而轻慢的哼着一首曲子。
“萨拉姐姐…萨拉姐姐!”稚嫩的声音在门口轻声呼唤,自发的女孩为床上的人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的走出门。
“达芙妮还好吗,萨拉姐姐?”门口棕发的女孩紧张的攥着手里的一个缝补多次的玩偶,目光关切又好奇地往里瞟,声音细细地问道。
萨拉菲娜半蹲下来,温柔地为面前的小女孩整理了一下裙摆,回答:“达芙妮正在睡觉,麻烦小劳拉替我告诉园长她已经退烧了好吗?”待面前的小女孩点点头,萨拉菲娜又在兜里摸了摸,摸出来一颗玫粉色的软糖,递给劳拉:“谢谢小劳拉,姐姐请你吃颗糖。”劳拉紧张的左右看看,珍惜地摸了摸软糖地外包装,小心地揣进兔子玩偶肚子上的兜里:“谢谢萨拉姐姐。” 萨拉菲娜笑眯眯的揉了揉劳拉的头发,目送着她紧紧抱着玩偶地幼小身影远去了。
萨拉菲娜站起身,回到身后那栋孤零零的小房子里。为了节约,房间里只点了一根短短的蜡烛,影影绰绰的能看见床上躺着一个年幼的孩子。那孩子紧紧皱着眉头,像是在梦中也在忍耐着什么。萨拉菲娜后背抵着门板,慢慢的让眼睛重新适应黑暗。没过一会,达芙妮在梦中惊喘起来,呢喃着,断断续续的喊着谁,一会是爸爸,一会是妈妈。但是等萨拉菲娜温暖的手握上她手,轻轻又哼起小时候那段哄睡的童谣时,达芙妮又逐渐安静下来,依赖的在梦里喊着萨拉姐姐。
很多年后萨拉菲娜依旧记得那天下午——在这所无人关注的孤儿院收养她和妹妹达芙妮的第六个月,彼时正值仲夏,鸣蝉的声音在高热的阳光浴下愈发高亢——而达芙妮的手却在她掌心里渐渐冷却了。
十二岁的萨拉菲娜一夜白头。
萨拉菲娜八岁那年,正处于一个孩子最人嫌狗厌的年纪。但是在生养她的小村子里,按照长辈们对小孩的四分法,她恰巧处于最受喜爱和宽容的那一类:早慧且早熟。萨拉菲娜能认识许多字了,在家里也能很好的照顾小妹达芙妮。
达芙妮有一双世界上最漂亮的蓝眼睛,恰好和萨拉菲娜的一样漂亮。父亲总这么讲。而这双眼睛又恰巧遗传自母亲。当父亲又开始滔滔不绝的夸赞这双美丽的蓝眼睛的时候,哪怕是雪穗她刚出生的小马驹都知道,这个从北方冰原来的男人又惹怒了他的分明温柔开朗的妻子。
萨拉菲娜喜欢这样的生活:父亲硬硬的胡茬会在每天清晨擦过她和妹妹柔软的脸蛋,达芙妮被逗得大笑,母亲则会获得一个柔软的吻。她喜欢抬头望着蓝天,和达芙妮一起讨论绵软的云朵的形状,味道。雪穗的女儿克拉——那是一只相当漂亮而健康的小马驹,显然遗传自雪穗优良的基因而非得益于父亲自吹自擂的五谷喂养法——通常会蹭过来,把头搭在达芙妮的小手上,热乎乎的呼吸混着麦秆,草原和干燥粪便的气息拂过达芙妮的脸颊,让这个只会断断续续蹦出几个简单词语的小女孩咯咯笑着表达自己的喜欢。萨拉菲娜这时觉得父亲说的话太对了:达芙妮有一双世界上最漂亮的,和母亲一样的蓝眼睛。
母亲的头发是火红色的。在萨拉菲娜十岁以前,它总让人想起绚烂的晚霞。日落点燃人们所能看见的一切,大海像被魔法变成融化的金子,任由这颗高温的火球沉没进自己的肚子里。随着时间的流逝,母亲的长卷发却一天一天干燥下去了,常常难以梳开。萨拉菲娜总担心达芙妮也会这样,因为小妹完全和母亲其实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只不过父亲沉重的脸色让她很快明白这并不寻常。母亲开始常常忘记自己做过什么,忘记她和达芙妮是谁。母亲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一天天苍白下去。父亲魔怔的呢喃着它来了,它来了…没多久萨拉菲娜和达芙妮就被送到了舅舅家,而她们后来再也没见过父母。
舅舅一家对姐妹俩很好,但是并不关心。舅舅有三个儿子,光是养育他们就耗费了舅舅舅妈的全部心神。萨拉菲娜只知道父母或许死于一场可怕的传染病,也就理解了舅舅一家的不亲近。
但死亡像是蛰伏在萨拉菲娜影子里的恶兽,总是在出其不意的时候跳出来咬住她亲人的脖颈。没多久舅舅的小儿子也出现了和母亲一模一样的症状,然后是大儿子,舅舅。在萨拉菲娜抱着妹妹,和舅舅家的二儿子,一起被舅妈关进阁楼的时候,她终于迟迟的意识到疾病似乎在这片淳朴的渔村里蔓延开来。
后来萨拉菲娜学会一个词,天灾。
村民们举着火把要烧死她和达芙妮时这样怒吼着。
“萨拉菲娜·德·萨沃伊和达芙妮·德·萨沃伊!”
“带来灾难的种子,外乡人带来的天灾!”
“可怜的艾丽娅生育的孩子,可悲的拉特克利夫家到现在还在抚养的灾星。”
“我们的桃源…我们的家,我们的村落,全部都被那个冰原来的人和他的女儿毁了!”
而后顺理成章的,姐妹俩成了平息大家所信仰的海神的祭品。颠簸的船晃得达芙妮呜咽的哭起来。萨拉菲娜咬着牙用船上尖锐的部分去磨捆住她手脚的麻绳。火光和岸边都渐渐远了,达芙妮恐惧的瑟瑟发抖,知道自己和姐姐已经走投无路了。
直到耳边的声音逐渐只剩下大雨落在船棚上,海浪呼啸着拍打船身时。萨拉菲娜感觉到什么东西碰上自己的小船,沉重的脚步落到船上。年幼的达芙妮不知何时早已经累得过去,萨拉菲娜还没有磨开缠结,只能警惕的盯着来的方向。
帘子被掀开,女人带着一身雨水快速地弯腰走进来。
“布里安娜舅妈?”萨拉菲娜惊疑的问出声。女人神色疲惫,却安抚的冲她笑笑,拿出小刀割开姐妹俩手上的绳结。
“萨拉…聪明的萨拉,勇敢的萨拉。”布里安娜冰冷的身体拥抱住萨拉菲娜和达芙妮幼小的身体:“我可怜的两个侄女,我亲爱的姐姐的遗孤…我的孩子们。”布里安娜说着流下泪来,颤抖着轻吻萨拉菲娜的额头。
“回到北方去……”
“回到冰原去,回到你们父亲的故土,照顾好达芙妮。”布里安娜颤抖着手在小船上放下一个小包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向自己的船只走去。
“布里安娜舅妈……”萨拉菲娜无措的望着她的背影,神使鬼差的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爱你们,我真的很爱很爱你们……”女人的身影微微顿了顿,声音随风飘散。
大雨滂沱。
萨拉菲娜听见密集的雨声,像是多年前,又像是此时此刻。她望向舰外飞速掠过的景色,迟迟的回过神来。
——————
伊万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坐在餐桌旁,仔细擦拭着手中父亲的相框,耳边仿佛还响起了父亲爽朗的笑声,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记得墙壁轰然倒塌,铺天盖地的砖块碎片向着他砸来,他听见了大街上人们的尖叫声,胡乱跑动的声音骤然在耳边放大,这些声音夹杂在一起,伴随着某种他从未听见过的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传入他的脑中,令他头痛欲裂。
“呜……!”
“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
废墟下,伊万吃力撑起身子,抬起遍布擦伤的手臂,猛地搬起半块碎裂的预制板,摸索着抓向下方的餐桌残骸。
手指被破裂的玻璃镜框所划破,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令伊万的左手手掌传来一股粘腻的触感。
一顿寻找后,伊万如愿拿到了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那把原本用作比赛器具的复合弓与箭矢,还有那张皱巴巴,沾染着血渍的父亲的相片。
将相片叠好放进衣兜中,伊万撕下一块布料简单包扎了自己手指的伤口后,将箭袋斜挎在了自己的肩头,提着复合弓踉跄地站起身,走出了已经塌陷的公寓楼来到了大街上。
事实上,并非伊万所处的公寓区遭到了打击,此时此刻的彼得列夫大街之上也是一片狼藉之景。
街道两侧的商铺玻璃几乎全数碎裂,地面龟裂,看起来就像是遭到了一场超级地震的摧残,起初伊万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就当他跟随逃难的人群冲过一个街道拐角,看见了正从街道尽头出现的一台t-80主战坦克与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士兵时,他的心立刻沉到了谷底。
“所有人立刻向着别列维奇大街的方向有序撤离,重复,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伊万来到了坦克身边那位拿着喇叭的士兵身前站定,“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
戴着防弹头盔的士兵看了他一眼,神情复杂地摇头,“……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孩子,快点走吧,我们会搞定这一切的。”
“真的么…?”
士兵咧嘴,拍了拍身后那台深绿色涂装的钢铁巨兽,“相信我,小鬼,看见我身后的这位小姐了么?没有什么问题是一发125毫米脱壳穿甲弹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是再来一发!”
伊万的脸色非常煞白,因为他能够非常直观地感受出,眼前的这位中士与其是在向他夸赞t-80主战坦克强劲的火炮,倒不如说是在给他自己壮胆,因为他居然从这位服役多年的老兵眼中看出了深不见底的绝望,恐惧,“我们——”
“砰!”
一发榴弹在距离彼得列夫大街不远处的另一个街区内炸响,与此同时而来的,则是另一阵毛骨悚然的嘶吼声与地面传来的强烈震颤感。
“第五小队,跟随我们的装甲车向前推进,快快快!”中士端起了自己的卡拉什尼科夫突击步枪,与剩下的士兵们冲向了榴弹先前引爆的方向。
伊万提着复合弓向前奔逃,仓惶之间身后响起了步枪的开火声,杂乱的炮声与那股愈发刺耳的怪叫声,下意识地,伊万转过头去,然后看见了巨兽。
这并不是修辞手法,而是真正的怪兽。
通体纯白的身躯,像一座小楼一样庞大的躯体,还有浑身上下流淌着的粉红色液体,巨兽吼叫着,举起了异常发达的前足,狠狠向着下方的装甲车砸去……
伊万转过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想要冲向中士向他提及到的别列维奇大街,却看见距离别列维奇大街很近的体育馆中,矗立着又一个异常庞大的巨影……
……
……
伊万藏在倒塌的废墟中,将自己的声音放缓到了最小,尽管他的视线范围内已经完全没有了那些体型巨大的白色怪兽们的踪迹,但是现在的他却依旧丝毫不敢大意。
“那些东西……是什么…”伊万背靠在冰冷的墙面上,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足以颠覆他三观的东西的身影。
那位握着喇叭的年轻中士明明告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扛住两发坦克炮的轰击,可是就在伊万的眼中,其中一头狰狞的巨兽硬生生地用自己的身躯,承受了数十发脱壳穿甲弹与高爆弹的轮番轰击后依然保持活性,掀翻了包围住它的装甲部队,伊万根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灾……是天灾降临了么…?”喃喃自语着,伊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忽然听见了一些细微的响动。
探出头去,伊万看见一个浑身颤抖的小男孩正流着泪,抽噎着向他所藏身的大楼处跑来,“孩子,这里!”伊万想也没想,立刻翻出废墟冲向了男孩,却忽然惊觉笼罩在街道上的大雾中,正有什么东西正在以超快的速度向着男孩的方向追来。
“……!”下意识地,伊万想也没想,展开手中的复合弓向着迷雾中快速接近的暗影射去,“别回头,小家伙,快逃!”
离弦之箭冲进浓雾,在即将射中黑影之际,伊万只觉自己眼前一花,下一秒那个黑影便径直逼开了箭矢,进入了伊万肉眼的可视范围内。
那是一个面无血色神色木讷的女孩,女孩的手中握着一把匕首,裸露在外套之外的肌肤与她的面色一样惨白,肌肤之下隐隐还透露出黑色的管状物质。
“这是什么东西…?”
“女孩”用那对浑浊的橙色瞳孔打量着拦在她身前的伊万,又看向了被伊万救下,已经跑远的小男孩,忽然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然后,挥舞着刀刃带血的匕首扑向伊万。
“这家伙…?!”伊万被死士快到眼花的加速度所震撼,大惊的同时迅速抽出一根合金箭矢,搭弓,拉弦,那只死士却在这时已经冲刺至了伊万的身边,望着那柄逐渐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匕首,伊万将复合弓横在自己的胸口处,硬生生架住了死士凶狠的突刺。
“铛!”清脆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响起,伊万双臂的虎口传来剧烈的痛感与麻痹感,他不明白,这位身材看似矮小的奇怪女生为何能够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巨力。
发出闷哼,作为专业运动员的伊万小臂发力,振开了死士的架势后,握着箭矢刺向了女孩的惨白的面颊。
“咔嚓!”
出乎意料地,就在合金箭头刺中死士面颊的那一刻,伊万感到箭头撞上了一块非常坚硬的东西,接着细长的箭身便猛地断成两截,掉落在地。
“为什——”
伊万的脸颊受到重击,女孩抬起没有被束缚住的右拳,一击砸在青年的面部,火辣辣的疼感令伊万一个趔趄被击倒在地,黏糊糊的咸腥液体顿时顺着他的鼻梁流出,进入了他的口中。
复合弓掉落在伊万的手指无法触及到的远处,此时的他被死士压在身下,头部又一次挨上了几拳,意识已经趋于发散的边缘。
伊万的意识进入弥留之际,但他还是牢记父亲以前对他的教诲,双手交叉形成十字锁,架住了死士握着匕首,正向着他的咽喉处下压的手腕。
彷徨中,伊万看见骑在他身上的女孩僵硬地笑着,然后再次将手腕下压,注视着那柄匕首距离他的胸口越来越近。
“不行……!”
“给我…滚开啊!”
“噗。”死士脸上的笑容僵住,低下头望着刺穿它胸膛,剑身裹挟着紫色烈焰的银色长剑,眼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同时瞳孔开始涣散。
因为长时间无法顺畅呼吸的缘故,伊万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在即将昏迷之前,他看见那个奇怪的女孩被冒着紫色烈焰的长剑挑飞,斩杀。
女孩残破的身体如破玩偶般被用力挑飞,在空中划出一道急速的轨迹,像是受到了巨大暴力的力量,轰然砸进残垣断壁之中,扬起一片灰尘碎屑。那怪物的身体离开伊万的视野,紧接着先前被挡住的人就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来——伊万看见一道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少女的身影,白色长发被凌冽的寒风吹的飞扬。
面对伊万,少女说了几句什么,伊万听的不太真切,失血的冷和先前过度的缺氧让他的意识难以抵抗的滑入那片漆黑之中。
萨拉菲娜见眼前陌生的男人呼吸尚存,却意识模糊的将要闭上眼睛。她皱了皱眉,蹲下身单手架在男人的腋下把他扛起来。
于是伊万陷入一个温热,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怀抱里。
那样的血腥味后来伊万在萨拉菲娜身上闻到过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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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钟方向!”
“低头,大姐头!”
萨拉菲娜的耳边呼啸着划过一道破风声,箭头擦着她的发卡飞过,精准命中了那只偷偷从地面爬起,向她举起利爪的死士的眼窝。
死士软趴趴地倒在地上,失去了生机,萨拉菲娜回过头,看着指尖有些发白的伊万,就在刚刚,要不是伊万及时出手射出那一箭,萨拉菲娜的额头也许就会被那对骨爪所刺穿。
面面相觑,两人相顾无言。
……
医疗部外。
“大姐头,抬一下手臂。”
萨拉菲娜慢慢抬起手,看着伊万拆开新的绷带,将它小心翼翼地缠绕在了手腕处的一条依然正在向外渗血的伤口上上,绑带仔细地打了一个蝴蝶结,看上去十分可爱,“伊万,等一下就到基地了,没有必要再包扎一次。”
“……可是它们一直在流血,”青年摇头,墨绿色的眼瞳只流露出浓浓的担忧与犹豫,“大姐头……你真的应该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是。”
“爱惜自己的身体?”
坐在萨拉菲娜身边的伊万眉头皱起,非常严肃,“在刚刚对于那栋被污染的大楼发起的肃清行动中,如果萨拉你能够放慢一点节奏,等我完全检查完所有上锁的房间再进行突入的话,你明明不会受到这么多伤害的。”
“这只是为了确保任务的效率而已,我能够为大家分担更多——”
“可是我不希望你这么做。”
萨拉停住,坐在她身边的伊万很认真地将手搭在萨拉的双肩上,令她的双眼与自己相交汇,“大姐头,我从来都不在意那什么狗屁任务绩点,还有完成效率会影响到军衔等级什么的…我根本都不在乎!”
“我只是希望你还有大家能够平安无事,我不想再看见你为了保护我而受伤……”
见萨拉菲娜依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如梦初醒的伊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么失态,不禁立刻松开手,“啊,对,对不起大姐头,我刚刚不是故意……”
“我记住了。”萨拉菲娜点了点头。
“诶?Σ(゜゜)”
萨拉菲娜对伊万轻轻颔首,同样一脸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伊万,你的话,我记住了。”
“下一次,我会更加注意自己的身体,不再让你为我担心…答应我,你也一定要小心。”萨拉菲娜的眼睛里全然是对伊万说的话的重视和同样的关心。
“我,我明白了!”伊万有些难为情地别过头去,就在这时,却非常巧合地错过了萨拉菲娜嘴角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萨拉菲娜静静的看着眼前青年因为不好意思而有些充血的侧脸,伤口仍然隐隐作痛,但是娴熟的包扎和及时的上药让她感觉已经好了不少。伊万白色的短发在耀眼如血的夕阳之下泛起暖光,像是被染成了记忆中那样熟悉的暖红金色。
这是我冰冻如雪原的长久寒冷的人生里,又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吗?萨拉菲娜恍然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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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
正在被大火缓缓吞噬的天命群岛之上,极东支部的两位A级战士正背靠背,抵挡着天命的神机部队蜂拥而至的袭击,在伊万与萨拉菲娜的身边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倒一大片大红色涂装的机甲残骸。
“紫火叁式——降神琉!”
“厉害,大姐头,那应该是最后一架了!”伊万的侧脸出现一道触目惊心的划痕,鲜血正顺着伤口缓缓渗出,身边的萨拉菲娜死死盯着伊万的伤疤,她知道,那真的很疼,但伊万也真的很勇敢,即使全身已经冷汗直流,但他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呻吟,依然乐呵呵地安慰着身边的女孩:“只是小伤,回头我让斯——”
“大姐头当心!”
“嘶——”热射线在瞬息之间将伊万的手臂穿透,熔解,化作分子蒸发,血雾不可避免地在萨拉菲娜的面前炸开。
天旋地转,手臂断口处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令他险些晕厥,是顽强的意志力与急剧分泌的肾上腺素支撑着他抬起了此刻对他而言,异常沉重的眼皮。
模模糊糊之间,剧烈的耳鸣在伊万的脑中炸响之际,他看见那个握着紫炎剑,拼死挡在自己与天命的增援之间的倩影。
一台,两台,三台…
萨拉菲娜击倒了一台又一台向前推进的天命精锐机甲,身上的伤口却也在成倍增加,就当萨拉菲娜将一台巴德尔的机械臂钳制住之时,另一台【亚神机?米斯特汀】射出的飞刃却已经飞至她的左脸之上。
“!”
伊万在令人窒息的痛苦中听见萨拉菲娜的痛呼,虽然身体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难以移动,却控制不住担忧的嘶吼出声:“大姐头!”
失去手臂的剧痛感几乎让人麻木,紧接着涌上来的就是血液快速流失带来的冷意。机械轰鸣的战场上满是滚烫的硝烟,伊万却感到难以抑制的寒冷。伊万紧紧盯着萨拉菲娜倒地的方向,恐惧失去的心情再一次无边无际的吞噬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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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控制着自身的呼吸,松开手,搭在雅克-45竞技型复合弓钛合金弓身上的箭矢飞出,精准射中了90米开外的红心之上。
“10环!又是10环!了不起,尼古拉斯诺维奇选手在他的首秀中便为圣彼得堡公立大学夺得本次大学运动会的首枚金牌,该死的,别昂尼夫,我用我的职业生涯做担保,如果这位选手能够在以后的赛事中都保持今天这副状态,那么我敢肯定,俄罗斯的箭术运动项目将会燃起一颗新星!”
在体育馆全场观众的掌声之中,那位代表了圣彼得堡公立大学的青年则默默收起复合弓,戴上一顶看上去有些陈旧的黑色棒球帽遮住了一头白色短发,快步走出了场馆在。
……
“爸爸,我回来了。”不多时,这位夺得金牌的“箭术新星”便背着自己的行囊,回到了位于圣彼得堡郊外旧公寓的家中。
“咳咳……咳咳咳…”一连串咳嗽从里屋传出,青年见状立刻小跑进了卧室中,来到了床上的父亲身旁,“爸,您还好么?”
胡子花白的老者捂着嘴,用力挥了挥手,在接过儿子递来的温水吃下床头柜的药片后,老人的神情才变得舒缓不少,“伊万……我的儿子,你回来了?”
“是的爸,我回来了。”
“回来了好,回来了好啊……对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原本看起来有些疲惫的老人忽然抬起头,苍老的脸上,唯有那对炯炯有神的墨绿色瞳孔还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比赛……还顺利么?”
“嘿嘿,那是当然,爸,你还不放心我么?”伊万咧嘴将一直护在怀中的金牌掏出,塞到了父亲的手中,“爸你看,金牌,第一呢,您儿子这一次拿的第一呢。”
“好,好啊!”捧着奖牌的父亲笑得合不拢嘴,“伊万,你一直都是爸爸的骄傲,我真为你感到开心!这真是……咳咳咳,咳咳咳!”
“爸!”伊万轻轻拍打着父亲的后背,将水杯递到了老人的嘴边,“你看你,别激动呀……”
“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如果那些老家伙们还在我身边,我一定要自豪地告诉他们!我的儿子比我更有出息,更加优秀,这是他夺得的金牌,他做到了我这一生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伊万回忆起了自己的童年时光,在那场车祸还没有带走妈妈时,健壮的父亲曾经带领着他驱车前往西伯利亚猎捕驯鹿。
他还记得在年幼的自己拉紧那柄反曲弓的弓弦,最终击落了一只小巧的岩雷鸟时,父亲一把将他扛起,单手将伊万放在自己的肩头,一同跑向猎物坠落的地方,也正是在那一次出游中,伊万发觉了自己对于“弓箭”,似乎有着某种天生的天赋。
在伊万的童年中,父亲是强壮,温柔的勇士,年幼的他甚至认为父亲能够一直这么健壮,一直默默在身后守护着自己与妈妈,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最终击败父亲的不是棕熊,不是来自雪原的狼王,而是那些根本无法用肉眼看清的癌细胞。
“爸,坚持住……我已经问过伯约斯基教授了,他向我保证,如果我能再次拿下下个月的夏季箭术锦标赛的冠军,我就一定能得到那些运动产品厂商的赞助,等我凑够医疗费我就——”
“孩子,听我说……”
一只枯瘦的手搭在了伊万的手腕之上,老人慈祥地注视着即将成人的儿子,满眼都是欣慰与留恋,“伊万,你真的长大了呢……你都已经能够自力更生了呢。”
“这些年来,最让爸爸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能够看见你长大成人,成就自己的一番事业,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呢。”
“胡说,爸,你好着呢,你刚刚和我说过的话可比上一周加起来还要多不少呢!那就说明你正在康复,这是好兆头!”伊万抑制着颤抖的声音,努力故作乐观的开解父亲。
“傻孩子,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能不知道么…?”老人笑着摇摇头,“是时候了,儿子,到了该说‘再见’的日子了……”
“这些年来扛了这么久,我也该走了…也该去找你妈妈了。”
“爸…!”伊万咬着牙,两行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滴落在了金色的奖牌之上,“孩子,不要为我而感到伤心,你知道么?自从四年前,在第一医学院看清我的诊断报告到现在为止,我从来没有哪一天能像现在感到身体如此畅快,这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不是么?”
“爸……”伊万紧紧握住父亲的手,即将再一次失去至亲的恐惧深深的淹没了他。
“伊万?尼古拉斯诺维奇!”父亲忽然放大音量,用尽全身的力气叫出了儿子的名字,“挺起胸膛,孩子。”
“逃避,改变不了任何事,它只会放大你心中的软弱,命运从来不会向着软弱的人网开一面,也更不会因为你是卡琴斯基?尼古拉斯诺维奇的儿子而做出改变!”
“人生从来就没有可以通过遁逃成就的坦途,风雨并不会随着退缩而消散。唯有挺身直面命运的巨浪,咬牙扛起前路风霜,你才能够在磨砺中挺起自己的脊梁。”
“继续走下去吧,孩子,如果有一天,当你陷入迷茫,斗志不再之时,就抬头看看天空吧,我和你妈妈会在那里,永远守护着你,深爱着你。”
“儿子,你是我们的骄傲,一直都是,请不要忘记这一点。”
……
就在伊万?尼古拉斯诺维奇夺冠,赶回家中的第二天傍晚,他的父亲伴随着晚霞的落幕,与世长辞。
——————
伊万耳边再次响起父亲的声音,他痛苦的蜷缩在充斥着血腥味的肮脏的地上,努力想要站起来去查看萨拉菲娜的状况。然而重伤使得他意识模糊,只能低声反反复复的念着他心中珍惜的姑娘的名字。
“不是说,要保护好自己吗?”萨拉菲娜颤抖着双手撑在手中陪伴自己多年的长剑上,血液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痛与灼烧感烧灼着她的全身。剧烈的头痛伴随着嗡鸣声和难以抑制的呕吐感让她也意识混沌,仿佛再一次置身地狱的火海。
好痛。萨拉菲娜失去了左眼的视线,剩下的那颗眼球也带着血液模糊的黑暗重影。她匍匐着伸出一只手,向眼前模糊的人影爬去。
好痛。萨拉菲娜从不喊疼,长长的蜿蜒的血迹自她身下蔓延,她在无边地寂静里感到惶恐,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用力,想要离那个人再近一点。
达芙妮,达芙妮?萨拉菲娜意识模糊之间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处何方,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焰让她感到熟悉。是在孤儿院吗?萨拉菲娜迷迷糊糊地想,是我放火的那天吗?我又要失去我所珍视的重要的人了吗?
一次又一次恍若失去挚爱之人珍重之人的命运拉紧织网,坚韧的蛛丝生生从她的心尖上绞下一块血肉。
她终于爬到了那个人身边,在她仅存的微弱的视线里,她终于看清那人与达芙妮截然不同的模样。萨拉菲娜伸出手,心想:眼前人——
心上人。
原来是伊万啊。
“砰!”
一发磁轨炮从西南方向飞来,命中了向着二人举起粒子振动刀的敌人。在两人昏迷前不久,黑骑士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声音突然在通讯频道内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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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拉,萨拉?”男人故作可怜的声音不知疲倦的响起:“萨拉~萨拉!”伊万看着眼前不知道神游何方的女友,委委屈屈的戳了戳她:“大姐头,你理理我嘛。”
萨拉菲娜恍然回神,看见眼前的人,露出一个微弱的笑意:“抱歉,故地重游,让我想起了以前的很多事情。”伊万并没有真的生气,见对方回应了自己,又高高兴兴地很大方地原谅了萨拉菲娜。
“这里就是你过去生活的地方吗?”伊万望着虽然有些人气,但是仍然能看出这里曾经遭到严重摧残的小镇,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萨拉菲娜仔细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没能看到任何熟悉的商铺,只好迟疑的开口:“不能说现在的小镇是。我过去生活的痕迹大概都被抹去了。”或许是这场旅途本身就值得二人期待,或许是萨拉菲娜真的很喜欢这里也很放松,她的话也多了起来:“总之,达芙妮确实就葬在这座小镇的公墓里,我过去偶尔会来这里。”
伊万闻言,有些紧张和担忧,但在看到萨拉菲娜确实不似作伪的轻松神态后,也放心的继续这个话题聊下去:“就是你前几天说的妹妹吗?她的名字是达芙妮,对么?”萨拉菲娜点点头,对达芙妮似乎有无数回忆:“比较复杂,只是一个图心安的衣冠冢,总之…我想先去孤儿院的旧址看一看。”
两人很快抵达了那片荒无人烟的城郊,灾难带来伤痛仅需瞬息之间,而近十年过去,这些断壁残垣仍然在夜幕里如同鬼怪般无序的散布在这片大地上。萨拉菲娜辨认起来已经有些吃力了,但是依旧很顺利的带着伊万在其中穿行着。没过多久,萨拉菲娜领着伊万来到一块勉强还算干净的地带。依稀能看出被植物缠绕疯长的这栋大建筑上布满烈火焚烧的痕迹。仅仅以占地面积来看,像是个不小的教堂。
“就是这里。”女孩看上去似乎有点踌躇。但是伊万走上前来与她并肩,伸出大手将她有些发凉的手揣进自己热乎乎的兜里,主动问道:“可以带我进去看看吗?”
“……嗯。”萨拉菲娜紧紧的回握住伊万完好的那只手臂,掀起垂落的植物藤,带着伊万绕过一段残破的建筑。来到一个类似于后院的地方。
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伊万一愣。
无他,这里整整齐齐地立着十几块墓碑,墓碑像是就地取材,用燃烧后倒塌的建筑材料凑合的,但是走近一看,每一块上面都仔细地记录了姓名和简短地生平。不过一群孤儿实在是没什么可写地,每个人的碑上面字都少的可怜,甚至没有姓氏。伊万一排排看过去,字最多的写的是这所孤儿院的院长,一位善良的理想主义者修女。萨拉菲娜安静而哀伤的注视着每一块碑上曾经属于自己的稚嫩的字迹,然后带着男友又向深处走了一段。
眼前是一个被烧的只剩下一点框架的房子,有一大半也早在风吹雨打倒塌了。小房子边上是一块同样的建筑材料凑合的碑,伊万蹲下身去仔细看,上面刻着达芙妮·德·萨沃伊的名字。萨拉菲娜一制止了伊万想要从口袋里掏东西的动作:“不用,只是连衣冠冢都算不上的空坟罢了。”
“我当时一把火烧了这里的一切,什么都没有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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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时分,在红日从地平线的另一侧探出轮廓之际,从平原深处缓缓走来一个身影。
“洛德布罗克队长,在您的十二点钟方向的高能热源中出现轻度崩坏能活性指数。”
“收到,谢谢你,刺蛇,我自己来处理即可。”【洛德布罗克】摁动别在脖颈处的通讯器,大踏步地走向了熊熊燃烧的大教堂,根据【刺蛇】传递给女子的信息中,这里曾经被作为一所孤儿院,用来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们而设立,但那终究只是曾经。
在雪原深处潜伏着的那头帝王级崩坏兽向外释放崩坏能结晶尘埃微粒后,方圆几百里的生命都会被【崩坏】所波及,侵蚀,而这些被侵蚀的大部分动植物最终都会枯萎,死于器官衰竭,还有少数天生对【崩坏】有着抵抗性的个体则会被微粒转化,成为崩坏的奴仆。
但……还有一种与上述所说,更为少见的情况未曾被提及。
“你……?”【洛德布罗克】发现了呆滞地蹲坐在燃烧的孤儿院中的女孩,“你还好么?”
“……”
“如果我是你的话,可不会待在那样危险的地方思考人生。”女武神柔声向背对着她的女孩道,“我能看得出来,不管你先前都经历了什么,现在的你一定想找一个人,好好陪你聊聊天吧?”
“别管我,你走吧。”女孩偏转了身子,光脚踩在了烧焦的灰烬之上,“你不会想知道我是什么的。”
“在我看来,你与正常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洛德布罗克】笑了笑,“你既不是死士,也不是律者,你是活生生的,没有任何异常的人类,否则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好好和你说话。”
闻言,一头脏兮兮白发的女孩木讷转过身,看见了那位棕灰色长发女人背后背负的黑绿色巨剑,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能够有人可以像童话中的英雄那样,独自扛起看上去是那样沉重的武器。
“来这里。”女武神冲萨拉菲娜挥挥手,示意其来到刚刚被自己点燃的火堆中。望着那名女子摆弄着一个能够凭空生成火焰的铁盒子,萨拉菲娜有些疑惑。
“喏。”那名看上去一脸友善的陌生漂亮女人冲萨拉菲娜笑了笑,取下了自己的御寒斗篷盖在了她的身上,“这样我想会更暖和一点,你觉得呢?”
“……”萨拉菲娜沉默地望着那件褐色的斗篷,并没有伸手将其推开的意思。“你看上去很饿哦,不过很抱歉,我并不是魔法师,不能用魔法变出一桌大餐请你吃,”女子调侃着,笑着将一块东西剥开外包装,递到了萨拉菲娜的手中,“覆盆子口味的,我很喜欢里面的果仁,你可以试试看。”
饼干。盯着掌心中那块硬邦邦的东西,萨拉菲娜的大脑率先做出了应答,似乎是为了印证这一点,饼干的麦香味也慢慢飘入了鼻腔之中,腹腔中的饥饿驱使着她狠狠咬下了一大口压缩饼干,紧接着狼吞虎咽地咀嚼起来。”
萨拉菲娜已经不记得当初那个女武神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只记得后来因为吃得太快导致一小块饼干渣噎住了她的喉咙,萨拉菲娜不由得发出一阵干咳。
接过递到嘴边的水壶,萨拉菲娜灌下了几大口泉水,咽喉中的不适感立刻消退不少,在将水壶重新还给洛德布罗克后,她很快便消灭了剩下的压缩饼干,对她来说,自从孤儿院中的大家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她已经很久没有吃上一顿像样的饱饭了。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好一点了?”
看着脸上带着笑意的女子,萨拉菲娜低下头,“谢谢你,不过……我认为你应该离我远点比较好,这是对你的忠告。”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和我待在一起的大家都死掉了,达芙妮,克里斯,丽莎院长,所有和我接触过的人……她们都死在这里。”
“我,是个怪物。”
“我明白了。”听完了萨拉菲娜的自述后,女子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小姑娘,请听我说,如果你这么想,那你就错了,而且你错的很彻底,知道么?”
“你不必这样安慰我,真的。”
“我没有在安慰你,我说的都是真的。”女武神摇头,“孩子,我知道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很难相信,但是……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着一些无法用科学,真理能够解释的东西。”
“在距离这座孤儿院一百英里远的冰原处,有一头巨大的怪兽蛰伏于冰原之下,它散播的尘埃粒子携带着大量的有害物质,这些粒子被普通人吸入后,不久之后他们就会因为脏器被腐化而因此死去。”
“这段时间,我们一直都在追踪那家伙的下落,可惜……那家伙藏的实在是太深了,直到我们真正确立它的准确坐标,第一时间做出对策之时……我们还是来迟了一步,对不起。”
陌生女人的话令萨拉菲娜彻底呆住,女孩的价值观在这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她从来没有想过,本应存在于杜撰出来的故事中的“怪兽”,“天灾”,竟然真的在某一天降临到了她的生活中。
“……我有一个问题。”
萨拉菲娜抬起头,直视着女人酒红色的眼眸,“……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为什么我还能够活着?为什么大家都离我而去,那些尘埃粒子却唯独放过了我?”
“为什么?”
“不是它们放过了你,而是你对它们具有了一定的相性与抵抗性。”女人轻声道。
“相性,抵抗性……?”
“有极少一部分人在接触到【崩坏】后,不会死于它及其衍生物所造成的一系列生物危害,这些人天生便像是被【筛选】过的一样,她们天生便能够对于崩坏有着一定的亲和性。”
“小姑娘,你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你,生来就是是特别的,正因为你很特别,所以你才能从这场浩劫中幸存下来。”
“……”
无声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萨拉菲娜靠在大石头上,女人则静静地弯腰,蹲在她的身边,等待着她的下一个问题。
“你也是……那样的东西么?”
“是的,你说的没错。”女子指了指自己,“如你所见,我也是对于【崩坏】而言,能够具有一定顶抗性与适应性的个体,但是,我们并不是怪物,我们是为了保护大家,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对抗【崩坏】作战的女武神。”
“女武神…?”
“是的,很抱歉现在才对你进行自我介绍,我是天命组织麾下的女武神冲锋队队长,拉格纳?洛德布罗克,我与我的队员们奉命赶到这里,执行对格林顿小镇的受灾区域的搜救,救援任务。小姑娘,你,是格林顿镇的唯一幸存者。”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送你去往最近的政府临时安置点办理入住手续,在那里,你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了,我向你保证。”
“我想加入你们。”
“嗯?”拉格纳一愣,神情变得有些严肃,“小姑娘,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加入女武神部队可绝对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在那里,你会接受最高强度的军事化训练,你必须凭借自己对于崩坏的适应性,反过来将其转化成攻击它们最为有力的武器。”
“成为女武神会很苦,很苦,你会无时无刻与死神打交道。干我们这行的人,永远都无法预料死亡与明天究竟谁会最先到来,你甚至无法知道自己的生命会在何时定格……”
”即使是这样,你也愿意做出选择么?”
“……死亡于我而言,已是不久之后的定局。”女孩知更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人终有一死,没有人能够逃避死亡,我只是希望在那一天到来前,我能够做出一些更有价值的事情。”
“如果这份特殊的力量真正有用,那么我愿意加入女武神部队,以我的余生为利刃,刺破前方的寒芒与阴霾……如果达芙妮还在的话,她也会这样做的。”
拉格纳盯着萨拉菲娜看了很久很久,萨拉菲娜从女武神复杂的神情中看出了很多东西,有敬佩,担忧,心疼,还有一些更加深层的东西。
“……小姑娘,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萨拉菲娜。”
“萨拉菲娜?德?萨沃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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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一度不明白我为什么是被选中的人。”萨拉菲娜从回忆里回过神,目光宁静的看着眼前的墓碑:“如果要让我做出选择,我希望我可以一辈子留在我最初的故乡,那个偏远又愚昧的渔村里。”伊万静静的听着,用最无声的方式默默陪伴在萨拉菲娜身边。
“但是,我后来明白命运并非不可被选择。”萨拉菲娜转头看向伊万,正好迎上伊万专注的注视的目光。萨拉菲娜被看的有点不太自在,随即又强装镇定地将头转到一边:“只有弱小的人才会被命运愚弄,倘若我手里也有一份力量,我就可以在紧要关头救下我所珍视的人。而不是看着她们一个又一个地从我身边被死亡夺走。”
伊万偏头,在萨拉菲娜的额头落下一个吻:“你做到了,萨拉。你救下了我,你已经是可以与死亡争夺生命的很厉害的人。”
“大姐头,我一直很崇拜你。我……我也很爱你。”
“嗯。”
“我也是。”
石碑下,一块压缩饼干与几朵小花正静静地放在一旁,迎向了黎明的日光。
番外?凛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