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四章 少爷……最多,活不过这个月。
那里是整个水云间实验室权限最高的区域,只有她和萧慕寒能进入,平时从来不会有人驻守,可今天,密室门口竟然站着八名黑衣保镖,死死把守着入口!
而此时,密室之内。
阿影正站在病床边,看着依旧虚弱的萧慕寒,心里焦急如焚。
突然,口袋里的加密电话响了起来,他立刻走到角落,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问道:
“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保镖慌张的声音:
“影哥!不好了!少夫人来了!带着小少爷和小小姐来做常规体检,现在就在实验大厅里!”
阿影心里一惊,却还强作镇定:
“慌什么!地下室这么大,实验室区域又分了好几块,她只是带宝宝体检,不会走到核心密室这边来的。
记住,严密把守所有通往密室的通道,不管用什么理由,都不能让少夫人靠近这里半步!
还有,里面的病人情况绝对不能泄露,少爷的命令,你们都忘了吗?”
“明白!影哥!我们一定死守通道,绝对不让少夫人过来!”
阿影挂了电话,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他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云可依体检完赶紧离开,千万不要发现这里的秘密。
可他刚放下手机,向大厅走去,坐在沙发上,心急火燎!
三分钟后,电话再次疯狂响起,铃声急促得像是催命符!
“嗡嗡嗡!嗡嗡嗡!”
阿影心脏一缩,立刻接起电话,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又怎么了?!不是让你们看好通道吗?!”
电话那头的保镖快哭了,声音带着绝望:
“影哥!我们……我们拦不住啊!少夫人已经朝着密室这边过来了!我们不敢拦,也拦不住!少夫人的身手太厉害了,我们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又不敢对她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闯过来了!”
“什么?!”
阿影脸色骤变,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密室的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云可依一身冷冽的气息站在门口,眼神锐利如冰,直直看向站在房间中央的阿影,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阿影,你不是告诉慕寒,你们去国外出差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阿影浑身一僵,下意识地转过身,脸上强行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心里却慌得一批:
“少……少夫人?你怎么会来这里?这里是实验室的核心机密区域,不对外开放的,你快带宝宝回去体检吧,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云可依一步步走进密室,目光扫过房间里密密麻麻的医疗仪器,以及仪器后隐约可见的病床,眼神越来越冷。她死死盯着阿影,一字一句地问道:
“萧慕寒在哪里?他是不是也在这里?!”
“他在哪个房间?!”
“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病得很严重?!”
一连串的质问,砸得阿影喘不过气。
阿影他只能硬着头皮摇头,强装镇定:
“少夫人,你真的误会了!少爷不在这里,我只是奉命来这里处理一些实验室的机密事务,跟少爷没有任何关系,少爷他真的在外面处理工作……”
“够了!”
云可依猛地一声冷喝,打断了阿影的谎言。
她身形一闪,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下一秒就出现在阿影面前!不等阿影反应过来,云可依一只手如同铁钳一般,狠狠抓住了阿影的脖子,指尖微微用力,将他整个人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少夫人!”
阿影瞬间觉得呼吸困难,脸色涨得通红。
他可是萧慕寒身边第一保镖,身手顶尖,以一敌十都不在话下,可在云可依面前,竟然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云可依的眼神冷得像冰,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和压迫感,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阿影,我没时间跟你周旋,更没时间听你编这些漏洞百出的谎言。”
“我最后问你一次——萧慕寒在哪?他到底怎么了?”
“说!否则,我现在就出手,别怪我不客气!”
阿影被掐得喘不上气,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个平时温柔温婉的少夫人,发起怒来竟然和自家少爷一样,气场恐怖到让人窒息!
他再也撑不下去,连忙拼命点头,声音断断续续地求饶:
“我说!我说!少夫人你先放手!别激动!我全都告诉你!”
此刻,密室门口,阿江推着婴儿车,阿华紧跟在旁,两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全都惊得目瞪口呆,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们跟在少夫人身边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她如此强势狠厉的一面,更没想到,身手顶尖的阿影,在少夫人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大厅里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阿影素来沉稳的声线此刻裹着浓重的焦灼与不忍,微微发颤:
“少夫人,您先放手,属下……属下必须跟您把话说在前头,您一定要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
云可依的放开了阿影,指节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她强压着眼底翻涌的慌乱,声音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发紧:
“他怎么了?从昨天发信息说,身体不适到现在,不过半天功夫,怎么会突然严重到需要我做心理准备?”
“少爷他……这次病得绝非寻常,是从未见过的急症,来势汹汹,根本拦不住。”
阿影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眼底满是自责与担忧。
“从昨夜七点开始,少爷就陷入了深度昏迷,一直没醒过,这里的医学博士轮番诊治,施针、喂药都毫无反应,连脉搏都时有时无,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就等着您回来!”
“昏迷不醒?”
云可依的脚步猛地一顿,眼前瞬间一阵发黑,她踉跄了一下,随即猛地回过神,眼底燃起执拗的光,一把推开阿影的阻拦。
“我知道了,别的话不要多说,你现在立刻、马上带我去见他!晚一分一秒都不行!”
阿影连忙再次上前扶住云可依,语气急得近乎哀求:
“少夫人,属下这就带您去,没问题,可您一定要答应属下,进去之后千万稳住心神,绝对不能激动!少爷现在的状况经不起任何波动,您若是先乱了,少爷就更没指望了!”
“你废话真的太多了!”
云可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急切与怒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落下,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
“我丈夫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却在这里跟我啰嗦这些?快带路!再耽误下去,出了任何事,你担待得起吗?”
“属下不是故意拖延,是少爷的状况……实在太吓人了。”
阿影的脸色愈发凝重,脚步顿了顿,咬着牙将实情说出口,
“少夫人,少爷他真的已经严重到超乎想象,不仅昏迷不醒,四肢都开始泛起异样的青黑,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脚踝也蔓延到了小腿,那青黑之色看着触目惊心,医官说这是邪气入体、气血淤堵至极的征兆,您一会儿看到,千万不要害怕,更不要失态啊!”
阿影生怕云可依看到那副模样会崩溃,反复叮嘱,语气里满是忐忑。
云可依闻言,浑身一震,可下一秒,眼底的慌乱便被一层冷静的专业光芒覆盖,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拂开阿影的手,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害怕?我为什么要害怕?阿影,你忘了?我本身就是医生,是受过专业诊治训练的人,再凶险的病症、再可怖的症状我都见过。”
云可依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向病房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对自己医术的自信,更带着对爱人的执念:
“别说只是四肢青黑,就算是再严重的状况,我也不会有半分惧意。现在,立刻带我去他身边,一分一秒,都不能再等了!”
阿影看着云可依眼底的坚定,知道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再也不敢多言,连忙侧身引路,声音低沉:
“好吧……少夫人,这边请,千万跟紧属下,注意脚下。”
话音落下,两人的脚步再次急促起来,朝着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病房,快步走去。
“叮!”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而冰冷的声响,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与声音。
一路走过去,光是身份验证就过了三道关卡——指纹、声纹、虹膜三重识别,少一样都无法通行。
每一扇门开启时,低沉的机械音都在提醒着这里的戒备森严。
阿影走在最前面,身姿紧绷,脸色比这里的墙壁还要苍白。
“夫人,小心脚下。”
云可依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那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她的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阿江和阿华紧跟其后,小心翼翼地推着一辆高级婴儿车。
车里,九个月大的萧烬屿和萧念依睡得正香,小脸蛋粉雕玉琢,呼吸均匀,对即将面对的一切一无所知。
转过最后一道走廊,眼前的场景,让云可依瞬间僵在原地。
巨大的透明无菌病房内,萧慕寒静静地躺在一张高科技病床上。
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平日里凌厉逼人的气场消失殆尽,只剩下脆弱得一碰就碎的安静。
无数根透明输液管、监测管线从他的手臂、胸口延伸出来,连接着四周闪烁着冷光的高端医疗仪器。
心率曲线在屏幕上微弱地起伏,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悬崖边缘挣扎。
五六个穿着白大褂、神情严肃的医学博士围在床边,有人在调整仪器参数,有人在飞速记录数据,有人拿着注射器,将不知名的药剂缓缓推入他的体内,还有人拿着采血针,一次又一次抽取他的血液。
整个房间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博士们低沉的交流声,压抑得令人窒息。
云可依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她抓住阿影的手臂,指尖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阿影……他们在干什么?”
“萧慕寒他……他怎么了?!”
阿影肩膀猛地一僵,头垂得更低,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夫人……少爷他……”
“少爷体内的超级At细胞,失控了。”
云可依瞳孔骤缩:“失控?什么意思?”
“原本用来强化体质、快速自愈的At细胞,发生了恶性变异,不再是保护他的力量,反而变成了极具攻击性的病毒,正在一点点……吞噬、摧毁他的身体。”
云可依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那……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所有人都瞒着我?!”
阿影闭上眼,字字艰难:
“是少爷亲口下令,谁都不准告诉你。
他说,你身体刚好,不能受刺激,更不能让你跟着担心、跟着痛苦。
他说……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想让你看见他这副样子。”
云可依眼眶瞬间红透,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
就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也要把所有黑暗、所有痛苦、所有危险,一个人扛下来。
就在这时,婴儿车里传来一阵轻轻的扭动声。
两个孩子被这里陌生的气息和仪器声吵醒,小眉头皱了皱,睁开了眼睛。
萧念依先醒过来,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懵懂地看了看四周,很快就锁定了云可依,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咿咿呀呀地扑过来。
“妈……妈……抱……”
云可依心口一软,连忙擦干眼泪,弯腰轻轻将女儿抱进怀里。
她抬眼看向阿江:“阿江,把烬屿也抱起来。”
阿江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小男孩抱在怀中。
云可依低头,轻轻吻了吻女儿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发颤,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宝宝,别怕……我们找到爸爸了,妈妈带你们,来看看爸爸。”
云可依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向玻璃病房内那个昏迷不醒的身影,眼神坚定得不容拒绝。
“阿影,打开玻璃门。我要进去,我要去看看阿寒。孩子们……也想他了。”
阿影脸色一变:“少夫人!不行!里面是无菌环境,而且博士们还在治疗——”
“我不管什么无菌,什么治疗!”
云可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他是我丈夫,是孩子们的爸爸!他快死了,你们都瞒着我,现在连让我看他一眼都不行吗?!”
阿影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我知道了。夫人稍等,我先消毒、申请权限。”
几分钟后,厚重的玻璃门无声滑开。
云可依抱着念依,阿江抱着烬屿,阿华跟在后面,一行人轻轻走了进去。
离得越近,云可依的心越疼。
萧慕寒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平日里深邃锐利的眼眸紧闭,长睫垂落,没有一丝平日里的强势,只剩下脆弱。
云可依刚要上前,旁边一名年轻的博士转过身。
看清对方脸的那一刻,云可依愣住了。
“沈慕言?”
男子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温和清俊的脸,正是沈慕言。
他看到云可依,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沉重。
“可依,你来了。”
“我也是接到紧急通知,萧总提前安排人,把我从国外实验室接过来的。这里聚集的,都是全球顶尖的基因与细胞领域专家。”
云可依心口一紧:“他的情况……是不是很不好?”
沈慕言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多说。
阿影上前一步,对在场所有博士沉声道:
“各位,麻烦先暂时出去一下。这位是萧总的夫人,她想带孩子,陪陪少爷。”
专家们对视一眼,纷纷收起工具,默默离开病房。
沈慕言走到云可依身边,声音放轻:
“可依,我先出去整理数据。等会儿,我把萧总目前最详细的身体状况,单独告诉你。”
“……好。”
所有人都离开后,密室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人。
云可依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将念依稳稳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后背。
她看向病床上毫无知觉的男人,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他。
“念依,你看……这是爸爸。爸爸生病了,很难受,所以睡着了。你……想他吗?”
小念依似乎听懂了一点点,小脑袋歪了歪,看着萧慕寒苍白的脸,小嘴一张一合,发出稚嫩又清晰的声音。
“爸……爸……爸……爸……”
一声又一声,轻轻软软,却像针一样扎在云可依心上。
云可依眼眶再次湿润,抬头看向阿江:
“阿江,把烬屿抱过来,让他也看看爸爸。”
阿江上前,将萧烬屿轻轻放在床边。
小男孩睁着和萧慕寒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眸,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几秒,也跟着咿咿呀呀地叫起来。
“爸爸……爸爸……”
两个孩子的声音,稚嫩、干净、带着与生俱来的依赖。
云可依忍住哭腔,轻轻按住两个孩子的小手,让他们轻轻碰一碰萧慕寒冰冷的手。
“爸爸生病了,在和病魔打架。你们要乖乖的,不准哭,不准闹,要给爸爸加油,知道吗?”
两个小家伙像是真的听懂了,乖乖地趴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萧慕寒,不再吵闹,只是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为爸爸担心。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萧岐山在徐伯的搀扶下快步走进来。
老爷子平日里精神矍铄,此刻却脚步虚浮。
萧岐山一眼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萧慕寒,苍老的身体猛地一颤,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慕寒……你……”
“阿影!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说控制住了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阿影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沉痛:
“老爷,对不起……少爷体内的超级At细胞变异速度,远超所有人预料。我们用了所有能用上的药物、所有顶尖技术,都压不住变异的扩散……”
萧岐山踉跄一步,徐伯连忙扶住他:“老爷!”
这时,萧烬屿看到了爷爷,立刻伸出小手,奶声奶气地喊:
“爷爷……抱……”
萧岐山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悲痛,伸手将小孙子抱进怀里,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
“……烬屿乖,爷爷抱。爸爸只是生病了,烬屿最听话,乖乖的,啊?”
云可依站起身,将念依也抱紧,眼神坚定却带着疲惫。
“爸,我先带两个孩子去做个体检。他们从小也携带特殊基因,我担心……会被影响。”
萧岐山点点头,声音沙哑:“好,你去吧。这里有我,有徐伯,有阿影,我们守着他。你别太熬坏自己,孩子们还需要你。”
“……嗯。”
云可依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萧慕寒,眼底是化不开的疼与不舍。
“阿寒,等我回来。我和孩子们,等你醒过来。”
说完,云可依转身,阿江抱着烬屿,阿华推着婴儿车,一行人轻轻离开。
病房门再次关上。
巨大的密室里,只剩下萧岐山、徐伯、阿影,和那张床上气息微弱的萧慕寒。
仪器依旧在滴滴作响。
萧岐山缓缓走到床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过萧慕寒苍白的脸颊,老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
“阿影……”
“你跟我说实话,不用再瞒了。慕寒他……到底什么情况?”
阿影跪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声音绝望而沉重。
“老爷……全球最顶尖的博士团队,已经会诊过三次了。
他们说……少爷体内的病毒扩散太快,脏器正在一点点衰竭。
如果……如果在这个月之内,研究不出针对性解药……”
阿影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少爷……最多,活不过这个月。”
一句话落下。
整个密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仪器冰冷的提示音,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生命正在飞速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