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堡外的屯田地,被一道道简陋的木栅栏围成数个大块。
一群穿着破烂单衣的修士或挥舞着沉重的农具,艰难地垦挖着冻土,或舀着恶臭的粪肥,洒在地面。
在卫渊的“鞭策”下,仅仅过了数个时辰,他们便干得有模有样,丝毫不再像之前那般笨拙。
这种时候修士们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力气大,耐力好,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根本就感觉不到何为“累”字。
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比需要人带着的牲口强太多了。
“咣当!”
木栅栏被人粗暴推开,一队垂头丧气,鼻青脸肿的新人被龚龙带着进来。
他们身上的穿着差不多,无非就是粗布短打配上破旧袄子,看起来可比那些正在干活的修士市井多了。
这些人正是卫渊带着恶人营从城里押回来的各个帮派的泼皮打手。
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眼神凶悍的监卒,泼皮打手们的心头不由得猛颤。
但恐惧中却又生出了几分侥幸,毕竟…
不用死了。
与泼皮们一同进来的还有两人,行走间步伐沉稳,气息凝练,即便此刻显得有些灰头土脸,也与周遭的泼皮截然不同。
正是卫渊突破后,在荒山中“打服”的两位修士。
新人的加入,暂时打破了屯田地沉闷的气氛。
那群先来的修士中,不少人抬起头,看向新来的这批“难友”。
当看到其中大多是些没有修为傍身,满脸市侩惊惶的泼皮时。
不少人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
“好家伙,这是又来新货了?”
“姓卫的这是做甚?怎么什么烂肉都往这口破锅里扔。”
“行了,来人了还不好?有他们在,咱们说不定还能少干点…”
嗤笑议论声在这群修士群中蔓延。
“肃静!都他娘的给我干活!”
一旁的监卒厉声呵斥,手中长鞭在空中抽出一道脆响。
众人见状赶忙噤声,埋头继续挥动锄镐。
西侧边缘,一个身材十分魁梧的汉子正用单手费力地拖着一把锄头。
另外一条裹着白布的手臂端在胸口处,上面沾满了浓郁的草药味道。
听到监卒的话,他忍不住稍稍直起身,瞥了一眼栅门方向,口中极低地嘟囔了一句。
“他娘的,真把我们当牲口用了……”
监卒眼睛一瞪,提着鞭子就走了过来。
“撼山炮门那个!你说什么?皮又痒了是不是?”
此人正是撼山炮拳门的大师兄乐岳。
当日与卫渊比斗,被人家随手打折一臂。
如今在这屯田地,连干活都比旁人稍微艰难几分。
他脸上横肉抽动了一下,又不敢顶嘴,但那眼神里的憋屈却是无论如何也掩不住的。
孟全听到“撼山炮门”几个字,眼神倏然一亮,连忙朝着监卒身边望去。
他仔细看了两眼,先是一愣,脸上旋即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失声叫道。
“乐…乐师兄?”
正准备扬鞭的监卒动作一顿,乐岳也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当看清孟全的面容时,双眼闪过愕然,猛然瞪大。
“孟……孟全?是你小子?”
孟全脸上登时便露出几分激动神情。
他下意识想往前几步,却被身旁监卒用棍子一横拦住。
“怎么?这是想闹事?”
另外一位监卒冷喝道。
孟全连忙停下脚步,抱拳对那监卒道。
“这位军爷,误会!误会!”
“这位乐岳乐师兄,是在下的老熟人,没想到我们竟会在此地遇见,一时情急,绝无他意!”
龚龙立刻上前,耳语几句,告诉监卒卫渊的安排。
片刻后,
他不再阻拦,而是带着新来的二百余位泼皮朝着一处未开垦的土地走去。
孟全见在场监卒的神色都稍稍缓和了些,赶忙趁热打铁,跑到乐岳身边,恳切道。
“这位军爷,乐师兄他手臂不便,这垦地的活计对他估计有些艰难。“
“您看,不如他的份额,就由我帮他干了吧!”
“我保证绝不耽误进度,也省得他干活太慢,拖累大家。”
说着,不等监卒完全答应,一个箭步上前,竟直接从乐岳手中“抢”过了那把沉重的锄头。
旋即,在手心啐了口唾沫,直接挥起锄头,猛然发力。
“砰!”
地面应声而裂,翻起的泥土远比乐岳自己刨的深得多。
接下来,
他动作不停,那锄头在他手中就好像自己的手臂一般,起落之间效率惊人,不一会,便垦出了一小片土地。
这一幕让旁边的监卒和修士们纷纷侧目而视。
见孟全确实在老实干活,那乐岳又确实是个拖累,监卒哼了一声,收起手中鞭子道。
“他的份额你若完不成,我便上报大人,连你一并处罚!”
随即,又瞪了乐岳一眼。
“你滚一边去,别碍事!但也不许偷懒,去那边帮着捡石头!”
见监卒默许了,乐岳连忙松了口气,托着断手开始假装忙碌起来,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孟全,像是有许多话要说。
孟全压低了声音,一边干活一边问道。
“乐师兄,你……你怎么落到这步田地?难道也是……被那位卫大人‘请’来的?”
乐岳脸上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别他娘提了……这次算是踩到铁板了,硬得不能再硬的铁板!”
“ 不光是我,咱们不少人都被抓进来了,不信你看,还有没有眼熟的?”
孟全目光扫视一圈,果然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同时,又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是踢到铁板?
本以为融合了几家横练之长,能与三境修士掰手腕。
谁曾想,还未等打出什么名气,便被那位卫大人如同顽童般轻易击溃。
那种实力的差距,至今想起仍让他心悸不已。
孟全用力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摆脱脑海中的噩梦,开口问道。
“那…门主他老人家呢?”
撼山炮拳门主不但是他第一个师傅,更对他有引荐之恩。
虽只在其身边学艺一年,但这份情他却记得。
乐岳看了看左右,声音压低。
“门主…前些日子,似乎是被巡天司的人叫走了。”
“说是边疆外可能需要他帮忙镇场,具体去了哪里,为了何事,我也不清楚。”
孟全心中一动。
巡天司?
莫不是因为巡狩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