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屋外霞光满天，瑰丽绚烂的色彩透过玻璃窗折射进沉默的客厅。
平时使用次数很少的餐桌此时坐满了人，主位上的是甘甜，左手边的是周焕、沈虑，右手边的则是于嘉寅和梁旭松。
甘甜没有因为坐在“主位”就松懈下来，眼看四人一副要“四堂会审”的架势，身体倾斜，脚往外侧挪了挪。
想逃。
可她稍一动，四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头扫射过来，情绪各不相同，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周焕最先转头，紧接着是老神在在的沈虑，他们的目光从甘甜身上滑过，落在对面的于嘉寅、梁旭松身上。
周焕人往后仰，眼神不客气了很多，审视对面两个人。
相比之下，沈虑表情柔和许多，支手托着下巴，眼带戏谑，仔细看还能看到他眼神里细碎的不屑和嗤笑。
于嘉寅下意识缩了下脖子，好一会儿后，终于鼓起勇气挺直肩膀，等待自己的审判。他身边的梁旭松淡定的多，手里拿着冰袋按在嘴角，没看他们，眼神依然落在甘甜身上。
甘甜对他使眼色：不想挨打就别看我了！
梁旭松没看懂，暗自挑眉：什么？
甘甜继续挤眉弄眼：别看我了。
梁旭然困惑地蹙起眉：什么？
桌子被人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周焕面色不善地打断两人的“眉来眼去”，身体前倾，双手在桌上交叠：“谁先说？”
于嘉寅刚伸长的脖子又缩了回去。
梁旭松不偏不倚地看过去，倒是没躲，看起来却也没有要率先开口的意思。
周焕瞥了眼甘甜，又问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本该和周焕统一战线的沈虑噗呲一笑，觉得周焕提了个蠢问题，决定让这个问题严谨一点，慢慢悠悠地开口。
“你说的是什么开始？什么时候开始决定下手的？还是什么时候开始存在肉体关系的？还是什么时候跟她在一起的？”
他眼睛弯起来，说话的尾音上扬，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总要说清楚了，才好让他们交待。”
于嘉寅瞪大眼睛，不服气地指着沈虑，“你又凭什么坐那儿？你不也应该交待吗？”
沈虑托腮勾唇，好脾气地解释：“客观来说，目前这一轮的老大应该是我吧？甘甜和周焕分了手，上个学期末才和好，算起来应该是周焕撬了我的墙角。不对——”
他更严谨了一点，平等地扫射众人：“你们都撬了我的墙角。”
“什么啊！？”
于嘉寅气得牙痒痒，后悔不迭，忿恨不平地否认，“我是去年七月就开始了的！要不是中途我分了手！他们分手后老大就是我！不对！我们就四月底分了一会儿！五一又和好了！那算是吵架！不是分手！这一轮老大就是我！”
于嘉寅都不用人逼问的，沈虑两句话一激就什么都撂出来了。
肚子被揍的那拳没对他造成影响，说话依然中气十足，甘甜感觉地板都被他吼得震了震三震。
沈虑耸耸肩膀，语气轻松：“我可没分过手，我还是第一轮。”
“去年七月？”
其他人没什么反应，唯独周焕听完于嘉寅的话之后神色晦暗，语焉不详地呢喃一句。
沈虑转头看向他，眼神一顿，煽风点火：“怎么？比你晚多久？不会是同一天吧？”
周焕充耳不闻，看向甘甜，确认道：“是去年七月吗？”
当事人就在现场，没有撒谎的余地，甘甜在膝盖上交握的手蜷缩一下。
她刚要承认，于嘉寅在一边伸出胳膊挡在她面前，“不是不是，我记错了，是今年五月，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
“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五月五号，我在机场接了甘甜然后送她去了漫展，原本说好晚上要见面后来没见……”沈虑面露回忆，突然想到什么，笑了一声，看向周焕，“合着那天不是你啊？”
周焕也是同样的恍然，原来不是沈虑，他看向甘甜：“所以那天上午你跟沈虑在一起，下午去漫展见了于嘉寅？”
沈虑补充：“晚上回去见了你。”
周焕沉默，他是自己凑上去的。
梁旭松面无表情：“行程还挺满。”
于嘉寅眼神乱瞟，心虚地坐回去，尴尬地问梁旭松：“你那天也见面了吗？”
梁旭松挪开冰袋，扯了扯冻僵的嘴角：“没有，那天没我的戏份。不过五一我给她发了个消息，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没人笑得出来，连甘甜自己也只觉得他们轻飘飘吐出的每个字都太恐怖了，像是一点一点把她覆盖在身上跟皮肤融为一体的薄膜撕掉了。
她混乱的内里被赤条条地揭露，一点遮掩也没有，除了没有丢失的安全感，羞耻一并霸占她的理智。
她看向周焕，他彻底沉默下来，面色如常，但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颓然和衰败，好不容易拼凑出的外壳又碎了一地。
甘甜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肌肉，表情僵硬，在桌子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周焕的手背。
周焕身体抖了一下，茫然地抬头看她一眼，手本能地回握住她的手。
他握得很用力，掌心收缩，一点点增加力道，甘甜感觉到骨骼和皮肉挤压产生的疼痛。她知道比起周焕感受到的痛苦，这点痛不算什么，默默咬牙忍耐。
周焕还在出神，他心存侥幸地认为一切始于冬天，始于他突如其来的离校。
但当面对展露的这一切时，他又不自觉地扪心自问，他真的从未察觉过吗？还是一早就刻意忽略掉那些蛛丝马迹。
看到甘甜被他攥在手心里攥得发红的手背，他猛地松开手，头皮都炸开，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
指腹缓慢地揉捏甘甜的手指，周焕抬头对她说：“抱歉。”他顿了顿，勾唇笑了一下，“我没事。”
沈虑把两人桌下的小动作收入眼底，垂下眼，“所以于嘉寅去年七月开始跟甘甜网恋，是吗？”
于嘉寅点点头，“嗯，四月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