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离市区越来越远的陌生小路,以及冷延良和冷望北的无动于衷,我真是急得发毛,遂在路上不停地跟他们两个解释,我确信袁洪就在吕家别墅里藏着的原因。
“还没听明白吗?”,我口干舌燥的继续说道:
“雷克与火神宗的柳一白有仇,而袁洪和朱子真又恰恰跟柳一白作对过,还有癸甲门的事情,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这几个人分明就是袁洪事先给自己安排退路所用到的棋子啊!”
“我开的这条路就是在往吕家走”,冷延良冷静的说道:
“你说的这些,我爸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猜到了,所以他才交代我离开吕家时往这条路先绕一圈,之后再返回去找人,要是就这么直接按照原路往返吕家,指不定会再遇到什么陷阱。”
“您早就猜到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向一旁的冷望北问道。
冷望北缓缓开口解释道:
“没几个人知道,在刚才之前,我其实从未来过吕家,也根本不知道吕家别墅的具体位置在哪里,而今天吕秉直居然主动要求我去他别墅一趟,以我对他的了解,这点绝不可能是他自愿所为,除非是有人威胁他必须要这么做的。”
这里的纬度接近赤道,因此快到凌晨五点的时候,天就已经开始有些发亮了,我看向前方的路面,发现这条蜿蜒的小路正向着一片森林延伸而去,穿过这片森林,视线变得豁然开朗,只见此时车子已经被冷延良开到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透过车窗往山下望去,直接就看到吕秉直的别墅恰好就位于这座山丘的正下方。
之前由于来得太过匆忙,再加上睡意尚未完全褪去,致使我一开始根本就兴趣没在意这一带的环境特点,如今静下心来放眼望去,这才发现吕家的别墅原来是被这片山丘所形成的半月形丘陵山脉怀抱其中,前院大门正对着一片人工椰林,一处淡黄色的海滩恰好就在这片椰林的尽头,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块背山面水的宝地。
“把车就停在这”,冷望北对女儿冷延良指挥道:
“这里芦苇最多,刚好可以挡住车身,再过一点恐怕就要被别墅里的人发现了。”
我:“您不是从未来过这边吗?怎么会对这里的环境这么熟悉?”
冷望北率先走下车后解释道:
“我确实没进过别墅里头,但这并不代表着我从来没来过别墅附近。”
说着他又催促我和冷延良赶快下车,然后跟着他一同猫着腰,借着高大丰茂的芦苇丛,踮着脚尖往山下走。
快速下山后,眼看吕家别墅就在前方离我们三人已不足百米之远,一小簇逆风摇摆的芦苇丛却偏在这时,被冷望北敏锐的收入眼底。
“哼,既然你已经发现我们了,那还藏什么藏?”
冷望北有极其底气的嗓音冲那簇芦苇丛低声喊道。
片刻后,一个男人的身影悄然无声的从茂密的芦苇之间迈出了脚步。
“呵,你果然是叛徒!”
冷延良对走到我们眼前的雷克冷笑道。
雷克拍着身上的灰,若无其事的回应道:
“我从不属于任何组织,吕秉直正看中的,正是我这点,所以才把我养在吕家为他所用,十年了,我在吕家恪尽职守,他给我多少好处,我就替他做多少事所以,所以,对他来说我根本算不上是什么叛徒。”
“荒谬!”,冷延良讥讽道:
“你帮一个疯子绑架自己主家的儿子,居然还说自己不是叛徒,难道你自己不觉这种你的说法很可笑吗?”
“一点也不”,雷克面色依旧平静的摇了摇头:
“首先,吕秉直从将我带到他家那天起,就只是跟我交代,让我帮他看好家,守护他和他儿子在家里的安全,我至今依旧在这么做,不管是吕秉直自己还是他儿子吕文正,我都没让任何人伤及他们父子一根毫毛,试问这算什么背叛。”
我:“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帮助袁洪?还有,吕文正现在又在哪里?”
雷克:“文正很好,他早就想离开吕家,我只是给他创造了一个好机会,至于袁洪,他有恩于我,而我一直都欠他报答的机会,现在……”
说着,他的双手掌心突然冒起两团橙色火焰:
“正是时候!”
只见雷克迅速催动内息将手中火焰猛的朝我们这边打来。
两团火球在空中滑行之快胜如流星,我顾不上冷家父女,只好先撒腿从原地跳开,脚尖尚未落地,便被一道砸向地面的炽热火光给烧得面门发烫。
我抬手护在身前,迅速让北陆的冰蚕丝裹满双臂为自己挡住从火光里涌出的热浪侵袭,再眯眼迅速四周,发现那冷望北此时居然已经和那雷克厮打在了一起。
只见那雷克身前,环绕着数个如同鬼火一般的蓝色火球,双手拳掌交替,掌心一时爆出赤红火花,一时又撒出万点绿光星火,对那冷望北步步紧逼,招招直抵对方命门而去,出手之快,力道之狠,真可谓是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但更让我震惊的,却是那垂垂老朽的冷望北,谁能想到这老头儿看着弱不禁风,可在当前面对雷克那大开大合的火势进攻时,不仅一步未退,反而还以一种极其矫健敏捷的身法轻松游走于雷克身前,而雷克的烈火掌法每一次都在即将打中他身体之前,莫名的滑出攻击距离之外,好似有一股看不见的斥力正如金钟罩那般笼罩在冷望北身上。
冷延良在见到这一幕后得意的笑道:
“呵呵,老爷子这些年花费大了财力收下的那些门人,如今看来还真不是白养的,老爷子教授门人想要的,门人从而也将自己的秘术功法回赠给老爷子,大家互帮互助,互利共赢,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原来如此,冷望北结合门人所授功法于一身,合百家之长于自身拳脚之上,以至于他对雷克所施展的一招一式看着都变化无穷,仅出手一招就可变化四五式,或拳或爪,或为掌法或为擒拿,让那雷克一时间也拿不准该如何应对,只好以烈火配合力道刚猛的拳法强行应战。
在被冷望北一掌击中臂膀后,雷克顿时火冒三丈,手中当即催动一股赤如热铁的力量灌满肘臂筋脉,朝那冷望北破开风尘打出一击重拳,拳峰猛然爆出一团赤红烈火,逆风呼啸着直击冷望北心房。
一声闷响炸裂在冷望北与雷克之间炸裂而出,赤红的火光如岩浆一般从冷望北抵着雷克拳头的掌心里飞溅而出。
再回过神,冷望北已与雷克拉开了距离,准确来说,是雷克终于选择了后退,也不怪他,毕竟我和冷延良都看得出,他那记重拳在打中冷望北掌心后,藏在其拳峰上的红色岩浆本该顺利渗入到冷望北的手臂当中,将其整条手臂连皮带肉,连筋带骨全都给烧化掉,可那股炽热之非但没有在冷望北手臂上的筋脉里蔓延,反倒还被其用几根不知从哪儿弄开的银针封住了穴脉口,由此全部堵在了其手掌之上。
紧接着,冷望北抬起灌满岩浆的手掌,抬得最高的中指指尖上突然由内而外飞出一根银针,岩浆顺着针孔朝天直线喷涌而出,不过数秒的功夫,他便将闷在自己手里岩浆排泄一空。
岩浆如雨滴般落回到地面上,将满地杂草烧尽,却又无一滴溅于冷望北干净整洁的衣衫之上,看到这一幕后,原本态度嚣张雷克也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
正当雷克准备还手之时,忽感身前似有几缕微风吹过,紧接着便感觉身子多处刺痛难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已被冷望北用银针扎中脉关,遂想发力,奈何穴道已被银针封死,内息根本无法上调。
未等雷克想好对策,冷望北的身影已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他的面前,伴随其脚步一同前来的,还有整整十五根长短不一的半透明银针。
“父亲研究了神意针三十年,才将这种秘术发挥到如今的极致境界。”
冷延良崇拜的看向自己的父亲称赞道。
再看那冷望北,仅仅对着雷克抬起一只手,数根悬在空中的银针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雷克的多处穴位径直飞射过去。
雷克见状立马闪身后撤数米,腰身翻转腾空,双腿踏燕飞踢,接连躲过银针的突袭,可内息仍旧无法调动,眼看又有飞针将至于身前,情急之下,雷克屈膝跺地,一声怒吼震慑四方,浑身筋脉顿时暴起一条条密如渔网的黄色火光,并在其嘶吼的一瞬间,那些扎入其体内的银针便被一道道黄色火光长线给强行推出体外。
强劲的热浪化作一波半球形黄色波光,直推向前,转眼之间,便将那些飞来的银针给尽数吞噬。
冷望北也被这股热浪向后强推十多米,好在其身子骨足够硬朗,热浪直烧坏了他挡于身前的衣袖,却未曾伤及其肉身分毫,但那股热浪在波及周边之时,亦将空间烧得滚烫,冷望北虽靠内息做盾扛住了热浪的侵袭,可喉咙终究还是被滚热的空气给烤得干燥发紧,老了毕竟是老了,没等他缓过气,几条发着蓝光的铁链便突然从天而降,如蟒蛇爬树一般将他身子迅速捆在原地。
雷克一只手擦拭着嘴角上的血渍,一只手从掌心抛出三只蓝色的火球朝冷望北飞去,这三只火球飞到半路时又再次变作三条闪烁着蓝色火光的铁链,并在冷望北身上交头接尾的继续缠绕了三圈。
铁链上的火焰很快就将冷望北身上的衣裳烧烂,可即便如此,冷望北那花白的眉毛仍旧没皱一下,只见他身上不断地涌出水流状的半透明内息,这内息带着清凉的寒意,绵柔的覆盖着他的全身,使那铁链上的火焰无论如何燃烧,都始终烧不透他的肉身。
我正想上去去帮忙,却被站在一旁的冷延良伸手拉住,她看向我的眼神格外坚定,直到这时,她依然相信胜算还在我们身边。
没等我想清楚缘由,一阵蓝色火光已闪过我的双眼,黑影在我眼前散去后,我看到冷望北居然已经挣脱蓝火铁链的束缚,朝着雷克飞身甩出了上百枚银针。那些银针不再像刚才那样沿着直线飞行,而是如同我儿时玩过的玻璃珠那样,靠不断地撞击地面上的石头与草木,来回折返穿行于夜空之下,在碰到彼此之时,又再次被弹飞,由此形成一个正方体形状的矩阵,于不知不觉间,已将雷克困于其中。
雷克这时虽然已经开始有些慌神,却又在绝望之际,从体表逼出一股紫色火焰燃遍自己全身,那火焰来得及时,烧得也甚是凶猛,陆续扎向他的银针,针尖一触碰到这层紫色火焰表面,便灼热的火光给被烧成了一缕缕蒸汽。
“是薪火七重光”,冷延良看来是已经认出了雷克的秘术所使门道:
“我们冷家也有会使用这种秘术的门人,控火之术并不算稀有,但这种秘术在火系术法里绝对算得上是高阶层次,七种火光各有特点,橙色可做炸弹,红色黏如岩浆,紫色能防身,蓝色可捆人,黄色……,哎,后面的我也不记得了,但据说天底下会这种术法的人,没几个可以将其练全七重的。”
就在冷延良对我解释“薪火七重光”之时,雷克已将所有银针烧灭,随后他将紫色火光收敛回体内,紧接着脚下喷出两道黄色的火舌将其径直推向冷望北。
冷望北见状连忙闪身躲避,与此同时,又一阵黄色火光从雷克脚下滑过,顺势改变他的移动轨迹,一记带着红色火光的左勾拳直逼冷望北面门而下!
“叔公小心!”
我忍不住对冷望北大喊道。
眼看雷克拳头就要砸中冷望北的太阳穴,冷望北迅速改变身法,如一条遨游于水中的大鱼一般,扭动腰身惊险躲过这一击。
可下一秒,冷望北的眼前就突然多出一片细碎的绿色光点,他没有犹豫,甩手撒出一把银针,每一根银针都精准无误的扎进了光点里,光点瞬间被银针扎成一朵朵冷却的烟花。
就在绿色光点尚未完全消失之时,冷望北即刻转身,身形顿时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等待雷克有所感应,他的指间已夹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刺向了雷克身后的大椎骨。
雷克下意识想要用紫色火焰在自己身后形成护盾,可火苗才在他脊椎冒起,转眼又自动熄灭,就在针尖刺入破其皮肤的那一刻,雷克感觉催动脚下黄色火焰将紫自身向前弹出数十步,直到确认冷望北没再追来,这才停下脚步,摸了摸自己脖子后边。
“可恶,怎么会用不起来?”
看着粘在手心上的血渍,雷克是既恼怒又困惑。
“用不起来很正常”,冷望北拍打着手中的尘埃对其说道:
“你的薪火七重光确实练得厉害,这点我不得不承认,我想你也猜到了,我的银针,其实一直都在往你身上心经和肝经方向进攻,为的就是封闭住你让这两处经脉上输送内息,你很有两下子,知道以攻为守,由此来消耗我这个老头子的体力,若不是你太狂妄,一开始那几针怕是也扎不中你。”
“可我明明已经把它们都给逼出来了!”,雷克一脸不服的嚷道:
“我能感觉到它们在你的操控下,一直往我的心肝两处经脉上钻,所以我才运气将它们封住我经脉之前,把它们全都给逼了出来,怎么可能还会……”
雷克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突然大变,原本赤红的面堂逐渐被从脖子下方蔓延上来黑紫色青筋给压得如蜡一般苍白。
“毒……我早该料到,那些针里有毒!”
雷克恍然大悟的看向自己正在变黑的手心,自顾自的说道。
他的脸开始颤抖,浑身被汗水润得湿漉漉的,呼吸节奏也变得愈发凌乱。
冷望北走到他面前,用最温和的口吻对其劝道:
“孩子,只要你肯让步,我可以帮你解毒,我们之间本无恩怨,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必去为一个不顾你死活的人卖命?”
雷克低着头,抖着身子一顿痴笑:“为不顾我死活的人卖命?呵呵呵,老东西,你实在是太小瞧我们了,有些事情,是你们这些人永远都不会懂的!”
伴随着一声呵斥从他身上震出的,是一颗从其口中喷出的橙色火球,那火球比之前的两颗明显要大得多,在它从雷克口中喷出时,雷克还在不断地为它输送着火焰,使它向滚雪球那般越飞越大,并以泰山压顶之势奔向正在一路后退的冷望北。
“闪开,赶快闪开!”
眼看火球就要撞向我和冷言良,冷望北一边加快后撤,一边对我们两人提醒道。
可那颗火球移动的速度实在太快,而且还在加速,冷望北的身子在它的橙色火光照射下,几乎已经变成了一颗黑点儿。
“叔公,你越是后退,它就来得越快!”
在看透火球的意图后,我大声冲冷望北喊道。
自知已退无可退的冷望北当即调动大量内息外溢于体表形成一阵疾风,他双手大开,将这股疾风合力推至身前,然后转动手臂,使疾风揉作一团与火球大致相当的风球强行顶住火球的进攻。
随着他一声低声怒吼,风球在顷刻间,被其压缩成一线长针从火球的正中心穿堂而过,只听“轰隆!”一声,四方草木皆倒,山野惊鸟群飞,被长针刺破的火球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轰然爆炸。
浓烟顿时在芦苇丛中弥漫开,拨开层层烟雾,我和冷延良寻着打斗声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待山风吹走部分烟尘后,我们终于得以看到正在互相搏杀的冷望北和雷克。
只见那雷克此时面色惨白,身上不断地往外渗着冰冷的汗珠,从衣服里裸露出来的皮肤布满了黑紫色的青筋,但他的眼神里依旧充盈着杀气与不甘,他将一种青色的火焰塑成一把长剑,一次次朝着冷望北身上砍去,剑法遂狠,却在毒素的侵蚀下,变得愈发杂乱无章。
反观他的对手冷望北,方才的火球没能烧到他的衣衫,如今的青炎剑亦伤不到半根他毫发,而他也没着急出手反击,而是不断地周旋在雷克身前四周,以灵活多变的身法,戏弄着雷克于自己的股掌之间。
“快,去别墅。”
冷延良突然对我催促道。
“我吗?”,我有些意外的问道:
“就我那点能耐,即便袁洪真的负伤了,我怕是也奈何不了他吧?就怕我还没把他怎么着,他就已经把我给弄死了。”
“你去不去?”,冷延良推着我的肩膀不耐烦的质问道:
“你要是不去,行,那我去,我要是死在别墅里,你这辈子都别想潜入四海集团!”
“你说什么?”
冷延良的话顿时引起了我的警惕,而她此时眼神,我看着既神秘又熟悉。
见我仍不为所动,冷延良便借着浓烟与凌乱摇摆的芦苇,弯着腰往吕家别墅方向轻声走去。
尽管我对她刚刚的话语还是很困惑,但事到如今,正是赚取吕秉直人情的大好机会,而且因为我父亲的事情,我也早就想收拾那个袁洪了,要是他当下真的伤得不轻,那最好,即使他并无大碍那也无妨,如今的我,正好可以借他这块儿顽石来磨一磨我这把新刀。
“你衣服里装着什么?”,跟着冷延良屁股后头走时,我发现她的大衣里似乎是装着一包珠子,走起来晃得叮当响。
冷延良没理会我,而是一味地向着吕家别墅快速而谨慎的靠近。
在来到别墅后院围墙时,她让我先翻到墙顶,然后再把她拉上去,可等我三两下爬上墙顶时,竟发现冷延良已消失在了墙外,我骑在墙上,左顾右看了好一会儿,都没再发现她的踪影。
于是,我只好自己先翻下墙,然后沿着别墅后边的排水管一路向上爬到了屋顶的天台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