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个极其换荒谬的画面，姬婉清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此前一直维持着的克制与从容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裂痕。
她没有立刻反击，只是慢慢地、深深地将那股翻涌的气血咽了回去。
然后她抬起眼，与郑建东对视，目光不再有任何试探和矜持，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冷冽如霜的坚定：
“郑总指挥，军事委员会实力确实远胜姬家，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但郑总指挥刚才的话，我也想请你好好想一想....”
“姬家这点实力，在您眼里，平叛或许真就只需要弹指一挥间。”
“可姬家如今还站着，还没倒下，如果您觉得用武力的方式速度最快、效率最高，那就请便吧！”
“不过别怪我没有提醒您，军事委员会固然有实力平叛，但姬家身后，也并非空无一人！”
“并非空无一人？”郑建东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他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是说那个泛人类联合体？不，准确地说，是勘察加的旧太平洋舰队？怎么，你们姬家也想搞海岛奇兵挟洋自重那一套？”
郑建东拒绝了对方的威胁，并反手丢过去一顶帽子。
“挟洋自重？”
听到这个词，姬婉清脸色微微一变，这个罪名姬家可背不起，一旦坐实那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也不为过！
所以她很快稳住情绪解释道：“郑总指挥，我想您是误会了。”
郑建东挑了挑眉，没有打断她。
“如果姬家真的想挟洋自重，今天我就不会坐在这里。”
姬婉清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姿态端庄而郑重，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反而豁出去的坦荡。
“我来到这里，是带着姬家最大的诚意来商谈合作，不是来挑起冲突。勘察加与太平洋科技联邦的合作，是姬家在绝境中的自保之策，并非针对军事委员会，更非针对周邦。”
“毕竟在对外方面，不管是面对极东联邦还是太平洋科技联邦，我们姬家和军事委员会、和赵家、和东北所有幸存者势力的立场，都是一致的。”
“这个立场就是，我们都是周邦人！”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但那低微里藏着的不是软弱，而是一种被现实反复碾压之后仍然不肯折断的倔强。
“我们姬家只是想在这末世里活下去。如果郑总指挥认为‘活下去’也是罪过，那我也无话可说。”
姬婉清的话让郑建东眼底逐渐浮现的戾气消散了几分，还行，没有完全突破底线，这让他在心里没有给姬家彻底宣判死刑。
不过这个想法并没有让郑建东嘴下留情，他势必要借着这次机会把姬家的一切依仗全部打碎！
“无话可说？那我来说！”
“你以为，勘察加那几百枚核弹，能让军事委员会投鼠忌器？”
姬婉清的下颌微微收紧，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替她回答了。
是的，姬家确实把核保护伞当成了最后也是最大的依仗。
在她的认知里，核武器是人类文明最具毁灭性的武器，它的威力不是以军队数量来衡量的，而是以“地球毁灭次数”来计算的。
二战以来大国之间之所以能维持脆弱的和平，靠的就是核威慑下的恐怖平衡。
有极东联邦的核保护伞在，军事委员会就算再强，也不敢轻易对姬家动手。
毕竟，沙俄人的性格，有时候是真敢干。
郑建东从她沉默的眼神里读出了这一切，然后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经历过更可怕的事情之后，回过头来看别人还在用旧世界的逻辑揣度新世界的悲凉。
“姬小姐，你不会以为，末世到现在，我们军事委员会还没有动用过战略核弹吧？”
“如果你有兴趣，我很乐意跟你分享下500万吨核弹爆炸之后的扶桑东京！”
“啧啧——boom！！”
说到这里，郑建东眼神中满是回味，还跟大反派似的发出了核弹爆炸的拟声词。
什么？核爆？
500万吨当量核爆扶桑东京？？！
什么时候？？！
“核爆……东京？五百万吨当量？”姬婉清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收缩，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郑建东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那张脸的表情就好似在炫耀放了一个好看的烟花。
而正是这种随意，让她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在她的认知里，核武器是人类文明的最后一道红线，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即便在末世中也该被慎重对待的终极威慑。
可眼前这个男人说起核爆东京的时候，就那样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回味一场精彩的老电影。
刹那间，她的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个念头。
东京，扶桑的首都，末世前全球最大的都市圈之一，即便在末世后也是一片被丧尸和变异体占据的禁区！
军事委员会跟东京之间隔着整个高丽半岛和东海，距离何止千里？
在没有任何直接冲突、甚至可能连联系都未曾建立的情况下，他们就把一枚五百万吨当量的战略核弹砸了过去？
失去政府管控后的国内军方，末世后竟然这么凶？？！
想到这些，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极其可笑的错误，那就是她一直在用旧世界的规则来揣度军事委员会。
在她和父亲、叔叔们的认知里，核威慑之所以有效，是因为所有人都默认核武器是“不能用的武器”，它的价值在于威慑，一旦使用就同归于尽！
她把核威慑当成了博弈的筹码，而对方却早就不在这个博弈框架里玩了...
底线这种东西，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对方现在显然已经完成从0到1的突破了，剩下的只会越来越随意...
所以，相比起老毛子，国内军方才是最恐怖的、最疯狂的？？？！
疯了！疯了！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