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允许你们私自换届了？！”
礼堂的大门被从外面一脚踢开，两扇厚重的木门猛地撞在墙壁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将主席台上那面蓝底金色齿轮剑徽的旗帜震得微微晃动。
在场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只见一队身穿龙脊-II型外骨骼的火种突击队士兵正从洞开的大门涌入，炭灰色的装甲在礼堂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们手中的qbZ-191突击步枪枪口微微朝下，但食指全部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步伐整齐划一，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原本守在礼堂门口的几名奉天警卫，此刻正被这群武装到牙齿的火种突击队战士用身体碾在墙上，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脸上写满了惊惶和羞愤。
其中一个年轻警卫挣扎着想要从挤压下脱身，却被一名火种突击队员用手肘轻轻一顶，整个人又弹回了墙上，后脑勺磕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当张玉华的目光扫过来时，那几个警卫纷纷将目光投向他，眼神里满是委屈和被凌辱后的羞愤，像一群被欺负了的小媳妇。
而那个一脚踢开大门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两队火种突击队员让开的通道中央。
他个子不高，但身材壮硕得像一尊铁塔，常服外套被他宽厚的肩膀和胸膛撑得绷紧，胸肌的轮廓隔着军装都能看出清晰的弧度。
郑建东，中州战区联合参谋部副参谋长，军事委员会驻东北联防指挥部总指挥。
看到这一幕，张玉华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他握着赵延年的手还没松开，整个人僵在主席台中央，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液氮泼过的花朵，瞬间凝固、碎裂、凋零。
他在心里已经把郑建东翻来覆去骂了不止八百遍，每一个能想到的脏话都用上了，这个老狐狸，这个过江龙，这条军事委员会放出来的疯狗！！！
他之前不是没想过军事委员会可能会干涉这次选举，但他判断对方刚进东北，立足未稳，为了不引起本地势力的抗拒，应该会低调一段时间。
等他们低调完，自己早就坐稳了主席的位子，生米煮成熟饭，大不了到时候再卖个好，多给点利益把他们喂饱。
可他万万没想到，军事委员会连这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直接就踹门了。
这他妈是完全不打算装了吗？东北的天还没彻底变呢，他们就不怕激起兵变？！
张玉华心头念头急转，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郑建东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的时候。
台下几十双眼睛都在看着他，支持他的人看他怎么维护新主席的权威，赵家的人看他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中间派看他有没有能力扛住军事委员会的压力。
他如果现在怂了，哪怕最后军事委员会让他继续当这个主席，下面的人还会信他吗？
一个被人在就职典礼上当众踹门都不敢吭声的主席，跟一条被剁了尾巴的狗有什么区别？
可如果在这个时候硬顶，自己还立足未稳，贸然对上整个军事委员会....只怕会被赵家抓住机会卷土重来...
所以他接下来的表现就显得至关重要，既不能太生气跟军事委员会彻底闹翻，也不能太不生气，否则身后的支持者们会失望...
“郑副参谋长。”张玉华松开了赵延年的手，转过身，面朝礼堂大门方向，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平稳里压着一层薄薄的、所有人都听得出来的怒气：“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郑建东大步流星地走进礼堂中央，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踏得整个礼堂嗡嗡作响。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主席台上所有人，最后定格在张玉华脸上，声音比刚才又拔高了整整一个调：“老子还想问问你们是什么意思！！”
张玉华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整个人都懵了。
他张着嘴，原本准备好的那句“这里是奉天军政委员会，不是你们军事委员会”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身后的杨德厚更是整个人往椅子里缩了半截，那枚金戒指磕在扶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郑建东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往前又逼了一步，手指几乎戳到了主席台上的选票箱：
“才签的协议，这才几天？在座的诸位就全忘了？！”
“赵主席，你女...”他猛转过身，目光锁定在第一排中央那个拄着鹰首拐杖的身影上，语气陡然拔高了八度，但却在末尾急促的收束掉了。
赵延年听到自己被点名，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到现在还没完全摸清郑建东的意图，但几十年的政坛经验告诉他，在这种场合被点名，绝对不能露怯。
于是他拄着拐杖缓缓站直了身体，迎着郑建东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郑副参谋长，有何指教？”
“难道你儿子赵洪军刚签的协议，你们奉天就打算不认了？！”郑建东声音越说越大，大到整个礼堂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嗡嗡回响。
“还是说，你们把我们周邦军事委员会的善意，当成擦屁股的废纸？！”
“说好的政治统辖！政治统辖？？你们莫不是老眼昏花，分不清大小王了！！！”
“还是一个个在给老子装疯卖傻！！！”最后这句话，郑建东几乎是怒吼出来的，整个礼堂都是他愤怒的回音。
对此，赵延年当然知道...他从政五十多年，官至内阁成员，政治上的事他能不敏感吗？
但他在签那份协议的时候，潜意识里从未真正把“政治统辖”这四个字当回事。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军事委员会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加的漂亮话，是一层镀金的包装纸。
奉天离夜市四千公里，军事委员会的陆军过不来，这个地理事实决定了奉天在实质上一定是独立的。
只要实质独立，名义上的统辖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等他赵延年消化了关内的军事援助，巩固了在东北的绝对优势，这张空头支票随时可以撕掉。
他甚至想过，如果他坐在顾承渊那个位置上，也会这么做，给出一个虚名，换一个东北的立足点，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大家都是聪明人，聪明人之间的默契就是面子上过得去，里子各取所需。
所以他才会在明知协议里有“政治统辖”条款的情况下，依然安排了这次换届选举。
这对他来说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我在自家家里炒个菜还需要跟你报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郑建东、或者说他所代表的军事委员会也不知道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懂，根本不吃这套！
这个少壮派军官完全不按官场潜规则出牌，直接拿着协议的条文当尚方宝剑，当着奉天所有军政要员的面，把“政治统辖”这四个字从他精心编织的默契面纱底下挖出来，抡圆了砸在他脸上。
这不是谈判，这是在掀桌子！
而最让赵延年感到哑口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因为那四个字确实写在协议上，白纸黑字，不容抵赖。
他这辈子签过无数协议，跟政敌签过，跟商业对手签过，跟外国使节签过，每一次他都能在字里行间找到回旋的余地。
但这一次，他的儿子替他签了一份没有余地可回旋的协议，而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份协议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