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的应急灯光惨白地照着沙朗的脸。她站在逐渐恢复正常的主屏幕前,看着全球威胁指数归零,核弹发射井重新闭合。一切危机,似乎都在那个男人赌上一切的行动后,烟消云散。
她的嘴角,缓缓地、真挚地勾起了一个笑容。不是作为组织领袖的冷笑,不是作为演员的假笑,而是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混合着欣慰、疲惫和深深感慨的笑容。
“这个混蛋……还真的做到了。”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语。
她转过身。“布兰特,”她的声音变得平静而清晰,“不要告诉贝尔摩德……我的存在。”
布兰特在屏幕那头明显一愣,似乎想说什么。沙朗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以及深藏的哀伤:“我这个母亲……我宁愿不想让我女儿知道我的存在。”
说完,她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也卸下了最后的伪装。
她的身体开始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后倒去。直到此刻,在应急灯光更加清晰的照耀下,才能看清——她那身看似完好的黑色套裙腹部位置,早已被鲜血浸透,颜色深得发黑。在刚才的混战中,至少有两颗流弹无声地击中了她的腹部。她一直用惊人的意志力强撑着,没有倒下,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完成了最后的指挥和决断。
“沙朗女士!”布兰特在屏幕那头惊骇欲绝地大喊。
但沙朗已经听不见了。她的身体重重倒在了冰冷的、沾满血污的地板上,倒在雪树、波本、浅香以及其他牺牲者的血泊之旁。鲜血从她腹部的伤口更加汹涌地涌出,迅速与周围的血泊汇成一片。她的脸色迅速灰白下去,但那个笑容却依旧停留在嘴角——不是痛苦的,不是遗憾的,而是一种释然的,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容。
她做了她该做的选择。她看到了危机的终结。对于她这样一个生于黑暗、长于阴谋、背负着无数秘密和罪孽的女人来说,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她死了。带着笑容死了。
不知名的山峰顶上,风吹过草地,带来血腥和硝烟散去后的清冽空气。白酒躺在略显潮湿的草坪上,身边是一滩被压倒的草叶和泥土。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最严重的是右手掌——那里被简单撕下的衣袖碎布胡乱包扎着,依旧不断渗出血迹。他的脸上也有多处擦伤和瘀青,嘴角破裂,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清澈地望着头顶逐渐放晴的蓝天。
一切都结束了。在最后的坠落中,他在即将触地的前一刻勉强拉开了那个小型稳定伞。伞绳不堪重负地断了几根,但足以让他的坠落从“必死”变成“重伤”。他摔在了山腰一片相对松软的灌木丛中,然后凭着最后的意志爬上了这处山顶。他疲惫地看着天空,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微弱暖意。手中,紧紧握着那个已经结合在一起、此刻静静躺在他胸口的“马蹄铁”装置。里面,封存着“智体”的核心,以及老黑最后的算法。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一架漆黑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军用运输机,慢慢地朝着白酒所在的山顶飞来。它的速度不快,姿态稳定,最后精准地悬停在山顶上空,垂下绳梯。两个身影敏捷地顺着绳梯滑下,稳稳落在草地上。
一个身材高大,一头耀眼的银色长发在山风中飞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如刀——琴酒。另一个是卡瓦酒。
两人走到白酒面前,停下脚步。琴酒的目光扫过白酒浑身的伤口和血迹,最后落在他胸口那个银色的装置上。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弧度,不知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
“看来,你还是完成了。”琴酒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白酒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艰难地坐起身。他的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口,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沁出冷汗。但他的手却稳稳地拿起了胸口的“马蹄铁”装置。他抬起头,看着琴酒,眼中是一片深沉的、看不透的疲惫和某种决断。
“东西……在这里。”白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拿去吧。”
他伸出手,将那个沾着他血迹的银色装置递向琴酒。琴酒的目光在装置和白酒的脸上来回移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卡瓦酒。卡瓦酒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手悄然移向了腰间的枪套。这是一个信号。琴酒伸出手,去接那个装置。他的动作看似自然,但全身的肌肉都已经绷紧。
就在琴酒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装置的刹那——
白酒那只看似因为受伤而无力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如同捕食的毒蛇般弹起。他的手中,赫然握着一把不知何时抽出的战术匕首。他根本不是要交出装置。这一切,都是为了这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一击。
噗嗤!一声利刃贯穿皮革与肌肉的闷响。白酒的匕首以一种刁钻到极点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捅进了琴酒的胸口。刀尖精准地从肋骨间隙穿入,直刺心脏。
琴酒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恍然。他低下头,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刀柄,又抬起头,看向白酒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
“你……”他的嘴唇翕动,想说什么,但大口的鲜血已经涌了上来,堵住了他的话语。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未等旁边的卡瓦酒完全反应过来,白酒已经猛地拔出了匕首,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琴酒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而白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借着拔刀的力道,身体猛地一旋,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血色弧线,再次以同样凶狠的姿态,朝着刚刚拔出手枪的卡瓦酒捅去。
卡瓦酒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猛地后撤,同时抬枪射击。砰!枪声在山顶炸响。子弹擦着白酒的肋部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但白酒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的冲势不减,在卡瓦酒开出第二枪之前,已经合身扑了上去。
两人重重地摔倒在草地上。近身搏杀——这是白酒唯一的机会。卡瓦酒的手枪在摔倒时脱手。他也是身经百战的狠角色,立刻用手肘猛击白酒的肋部伤口。白酒痛得全身一缩,但他的匕首也在同一时间再次狠狠地捅进了卡瓦酒的腹部,并且用力搅动。
“呃啊!”卡瓦酒发出凄厉的惨叫。两人在草地上翻滚、扭打。匕首不断地刺入、拔出、再刺入。鲜血疯狂地溅洒在翠绿的草叶和泥土上。白酒占据了先手和疯狂的优势,但他的伤实在太重了。卡瓦酒的垂死反扑也极其凶悍,他的手指抠进了白酒右手掌的伤口,用力撕扯。白酒痛得眼前发黑,但他的左手依旧机械地、疯狂地将匕首一次次送入对方的身体。
终于,卡瓦酒的动作慢了下来,最后彻底不动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不甘和惊骇,逐渐失去了神采。
白酒喘着粗气,从卡瓦酒的尸体上翻滚下来,仰面躺在草地上。他的身上又多了好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同泉涌。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摇晃。他也身负重伤,倒在了草坪上。
山风呼啸,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白酒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可能挺不过去了。但在这最后的时刻,他的心中却异常平静。
就在这时——他胸口那个染血的“马蹄铁”装置,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一个熟悉的、带着些许电子合成音质感、却又充满了人性化温度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是老黑。不,是老黑预设在“马蹄铁”里的最后一段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