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翔翼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稳定,像一只被点燃的巨鸟,拖着滚滚浓烟和熊熊烈焰,疯狂地朝着下方起伏的山峦旋转坠去。
火势愈发凶猛,吞噬了大半个驾驶舱。高温炙烤着一切,金属开始变形、熔化。
白酒背着简陋的备用降落伞包,双手死死撑在驾驶舱破裂的舱门框上,身体在剧烈的旋转和颠簸中不停撞击着舱壁。他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汗水混着血水刚流出就被烤干。他随时准备跳伞,但眼睛却紧紧盯着左手中紧攥的那两枚金属——病毒闪存和马蹄铁。
必须在跳伞前完成对接。在空中,他将更难操控。
然而,火焰已经舔上了他的裤腿,灼痛钻心。飞机下坠的角度越来越陡,即将失去最后的滑翔能力。
千钧一发之际,没有时间了。
白酒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凶光。他不再等待,从剧烈颠簸、烈焰熊熊的驾驶舱内,纵身跳下。
跳下的瞬间,他的身体被狂乱的气流猛地卷起、抛飞。背后,那架完全被火焰吞没的滑翔翼发出一声巨大的爆鸣,彻底解体,化作一团耀眼的火球和无数燃烧的碎片,在他上方绽放。
白酒松开了紧握舱门的双手,身体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迅疾地朝着下方翻滚的云海和苍翠的大地自由落体。狂风以可怕的力度撕扯着他,耳边是雷鸣般的呼啸。
他必须立刻开伞。
但他的左手,还紧紧握着那两枚关键的装置。他在高空中艰难地凭借腰腹力量勉强稳定住翻滚的身体,用颤抖的、被血和汗浸透的右手去够背后的降落伞开伞拉环。
就在他即将触及拉环的刹那——一片燃烧的滑翔翼金属蒙皮碎片,被爆炸的气浪推着,呼啸着从他身边掠过。高温的碎片擦过了他背后的降落伞包。
嗤——!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尼龙材质的伞包表面被烫出一个大洞,瞬间被引燃。火苗在高空的狂风中疯狂窜起,瞬间蔓延开来,将整个降落伞包吞噬。只是几秒钟,那备用降落伞就在白酒背上燃烧殆尽,化作黑色的灰烬和破碎的布条,被狂风吹散。
失去了降落伞的阻力,白酒下坠的速度猛地加快。失重感如同巨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
该死。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他根本无法在稳定状态下对准和接好手中的装置。他错过了刚才跳伞瞬间那相对最好的时机。身体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旋转。
白酒只好在疯狂下坠的空中,艰难地凭借核心力量扭动身体,用左手和受伤的右手配合,去解开背上那已经烧毁、只剩灼热金属框架和破布的降落伞包扣带。灼热的金属烫伤了他的手指,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此时的白酒正在加速坠落,高度在飞速降低。大地的景物从模糊的色块变得越来越清晰——森林、岩石、河流……
服务器室内,洞穴基地内,组织总部指挥中心……
所有人,仿佛在这一刻心灵相通,都屏住了呼吸,凝神静气地等待着。等待着那最后的、决定命运的三十秒。
服务器室的嗡鸣仿佛都低沉了下去,只剩下心脏在胸腔内撞击肋骨的沉闷回响。贝尔摩德的手指悬在那透明按钮上方,纹丝不动,但她的瞳孔却在微不可察地颤动,映照着面前那个尚未亮起的指示灯。她的嘴唇微微翕动,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呢喃:
“你在哪里……白酒。”
高空之中,白酒终于扯掉了背上燃烧的伞包残骸。身体更加轻盈,也意味着下坠速度达到了顶点。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怀里,还有一个更小的、应急用的备用降落伞——一个仅能勉强缓冲、无法保证生还的小型稳定伞。
然而,白酒在加速坠落的空中,没有选择立刻撑开那个备用的降落伞。相反,他以一种牺牲性命般的决绝,将所有的意志和残存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手中那两枚冰冷的金属装置上。
他猛地将病毒闪存对准马蹄铁U盘上那个隐蔽的接口。在急速下坠产生的剧烈颠簸和风压中,他的手稳得像焊在了空中。他的眼中只有那两个即将结合的点。
时间,仿佛在他周围凝固。
最后三秒!
服务器室,指示灯猛地亮起了稳定的绿色。光学U盘接收到了来自马蹄铁的信号请求。智体的核心数据流,正沿着这条临时打通的、危险的通道,疯狂涌入。
最后两秒!
贝尔摩德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绿光。她的大脑在这一刻空前清晰,所有的杂念、恐惧、情感都被剥离,只剩下最纯粹的反应。她的手指,在绿光亮起后的某个精确的毫秒间隙,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稳稳地、果决地按下了那个透明的物理隔断按钮。
同一时间,洞穴中,鸡尾酒和佩佩飒猛地拉下了墙壁上一个巨大的红色总电闸。
“切断!”鸡尾酒的声音与动作同步。
最后一秒!
咔哒。一声轻微的、仿佛宇宙开关被拨动的声音,从贝尔摩德手下的装置传出。绿光闪烁了一下,骤然熄灭。
几乎在同一毫秒——
服务器室内,连接着外部的厚重金属大门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隆!那是智体控制的自毁系统或残余防御力量最后的疯狂。火光和冲击波从门缝中涌入。
而在洞穴基地,在火势即将吞噬佩佩飒和鸡尾酒的最后时刻,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用身体为对方抵挡着可能的碎石和冲击。
“我爱你。”两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同时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