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宫九层大厅内清宁肃穆,氤氲清气缠梁绕柱,万古沉淀的厚重道韵沉沉铺展,隔绝外界所有的喧嚣。
殿外东风狂凝神敛气,催发神识传音的举动,自以为隐秘细微、无人察觉,殊不知在顶尖大能的眼中,这般手段稚嫩浅显,一举一动皆无所遁形,尽数落入水木上人浩瀚无垠的感知之中。
水木上人乃是合体中期之境,乃是人族顶尖大能,神念早已铺展笼罩整座紫竹峰,方圆万里疆域尽数纳入心神掌控。
山间的微风拂竹、修士的低语谈心、灵气的流转微动,一切细碎的动静皆清晰洞悉,分毫不漏,根本无需东风狂多此一举刻意传音。
她的心思缜密通透、眼界远超世人,布局深远、思虑周全。除了关心方逍遥、狄令仪、袁素月三位弟子的修与安危际遇,默默悉心栽培之外。
对于踏岭格外看重、有意重点栽培的盛天、吕丹丹、墨煞三人,她也始终暗藏心神、暗中留意,观察几人的心性禀赋、行事格局与成长潜力,从不外露半分关注。
此番北疆血战归来,紫竹峰山脚之下,东风狂、墨煞、吕丹丹、东风狂四人围立低语,从忧心小队防御薄弱、忌惮高阶魔物险境。
再到商议炼器铸甲、求取珍稀神材的全部交谈内容,字字入耳、句句清晰,四人的顾虑短板、筹谋打算,尽数被她洞悉通透。
对于四人焦灼万分的防御危机与前路隐患,水木上人端坐法台,心中早已了然定局。
她深知踏岭身为神武大陆最高领袖、执掌整个战局,向来惜才护才、眼光毒辣,绝不会辜负这几位潜力卓绝、心性坚韧的后辈。
待时机成熟,踏岭必然会亲自召见几人,或许会赐予高阶修行宝物、战备资源,帮他们补齐修为的短板、提升战场战力。
她的修为万古、阅人无数,虽无法推演天机、窥见几人未来的际遇起伏与最终归宿,却心底清明:
能被踏岭看中、刻意栽培,三人的根骨、心性与机缘,必然远超寻常的修士,未来绝对绝非池中之物。
一念及此,水木上人清丽温婉的眉眼深处,掠过一抹极淡、几不可察的思忖,心底悄然权衡利弊、盘算得失。
乱世倾覆、魔灾灭世,人族战力愈发匮乏,每一个有潜力的后辈皆是珍贵的战力,日后的发展也有无限的可能。此刻适度施恩、帮扶几人,无疑是最稳妥的布局。
日后终局大战开启,这几人定然能大放光彩,或许在以后的日子里,几人能够替她分担些许压力,能够帮助她做些她不便出手的一些琐事。
即便未来几人机缘浅薄、难有大成、无从相助,她今日随手施予的恩惠,于她万古的底蕴而言,亦是无伤根本、几无损耗。但施恩之道,贵在掌控分寸,过犹不及。
水木上人身姿静穆、心神深沉,悄然暗自筹谋。她需拿捏最精妙的尺度,以最自然妥帖的方式赠予资源、帮扶几人。
既能让四人发自内心的感念恩情、铭记善待,又不能行事刻意、外露痕迹,免得被踏岭窥破心思,无端引人猜忌,误以为她暗藏私心、别有图谋。
殿外的几人尚在为吕丹丹的防御焦虑、为短板筹谋,惶惶不安的寻求破局之法,却不知殿内这位温婉端坐的大能,早已不动声色,替他们想好了方法。
大殿中央,方逍遥、狄令仪、袁素月三人身姿挺拔、肃立端正,神色恭谨肃穆,不敢有半分懈怠。
三人将此番的北疆历练、浴血鏖战的全程经历、遭遇的魔物凶险、窥探到的魔族动向,事无巨细、条理清晰地逐一禀报,言辞恳切、细节详实,句句属实,无半分虚瞒粉饰。
水木上人安坐法台之上,身姿清雅端凝、稳如渊渟。清丽绝俗的面容淡漠如水,无喜无怒、无波无澜,静静的聆听着三人的悉数汇报。
她始终缄默不语,不插话、不点评、不褒贬,眼底的眸光幽深澄澈,情绪敛藏得滴水不漏,任谁也无法窥探她心中的真实所想、所思所虑。
待三人的话音尽数落下,汇报彻底完毕,整座九层大厅瞬间陷入极致的静谧,落针可闻。唯有淡淡的清灵气韵缓缓流转,衬得殿内愈发庄严肃穆。
沉寂良久,水木上人才缓缓轻启朱唇,嗓音清润空灵、平淡无波,不含半分情绪起伏,听不出喜怒好恶,淡然吩咐道:“逍遥,你将魔族的留音玉简留下,你们三人暂且退下吧。”
方逍遥闻言,心中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躬身垂首、颔首应诺,神色愈发恭敬谦卑。
他抬手从怀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枚古朴暗沉的留音玉简,双手稳稳的平托于掌心,身躯微微前倾,姿态极致谦卑有礼。
水木上人端坐法台,身形分毫未动,仅仅是澄澈的眸光淡淡一扫。一缕无形无质、浩瀚磅礴的道韵灵力悄然席卷而出,温润却利落。
下一瞬,那枚留音玉简便自行挣脱方逍遥的掌心,凌空盘旋飞起,稳稳掠至她身前额数尺之处,静静的悬浮半空,灵光内敛、安稳不动。
趁着师尊尚未出声遣退,方逍遥的心神稍定,知晓此刻是唯一恳请师尊赏赐的大好时机。
他当即深深躬身,姿态极尽虔诚,语气恳切诚挚,带着几分晚辈的谨慎与冒昧:“师尊,弟子尚有一事冒昧恳请,望师尊垂怜,予以应允。”
水木上人的眉眼微微抬动,清淡澄澈的眸光,轻落于方逍遥的身上,神色依旧淡然,语气平平淡淡:“逍遥,你还有何事?”
方逍遥始终躬身垂首,右拳紧握,里面捏着传音玉简,他不敢仰视师尊的面容,姿态愈发恭谨,直言道出心中的诉求:
“师尊,弟子恳请师尊赐予些许防御材料,用以炼制护身盔甲,补足我们三人的防御短板,提升我等的肉身防御,以应对愈发凶险的魔族战局。”
水木上人的眼底,飞快的掠过一丝浅淡了然,心中早已洞悉方逍遥的想法,不过她的面上却依旧古井无波、不动声色。
她的语气淡然悠远,带着几分淡淡的质询与考量:“本座早已赐下乾雷宝镜,你们身上亦配有太清宫的防护宝衣。
有两件法宝护身,炼虚期之下的一切攻势,皆难以破防、伤及根本,无法造成致命的重创,这般防护,已然足够你们三人自保周旋了,难道这还不够?”
方逍遥依旧躬身垂首,神色恳切真挚,眼底满是敬畏与忧思,语气诚恳动人:“师尊,此番历练,我等已然两度遭遇炼虚期魔物的袭杀。
此番能够侥幸脱身,皆是师尊庇护、未曾正面硬抗,可前路的战局愈发凶险,变数无穷,谁也无法保证日后,不会直面炼虚期魔物的全力强攻。”
他微微抬眸,望向端坐法台的水木上人,眼底满是赤诚,转瞬再度垂首,言辞恳切入心:
“倘若日后我们三人修为浅薄、技不如人,葬身炼虚期的魔物利爪之下,皆是我等修行不精、命数使然,无怨无悔、无从辩驳。
可我们三人若是尽数殒命,于师尊而言,便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徒添伤感憾恨,弟子实在不愿让师尊为此劳心伤怀、徒增悲戚。”
水木上人闻言,素来清冷无波、不染尘俗的清丽面容上,骤然漾开一抹温润至极的浅笑。
这一笑褪去了合体大能的疏离威压,似春风破冰、百花盛放,顷刻消融了大殿万古不化的肃穆冷意,连周遭流转的清冷道韵,都变得柔软和煦。
她的眉眼弯弯,眸光温柔缱绻,看似全然是包容后辈的温和师尊模样,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洞悉人心的通透与淡然,将方逍遥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眸光轻转,落在躬身俯首的方逍遥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戏谑与了然,清润的嗓音悠悠回荡大厅中:
“怕死便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扯上我。你难道不曾听闻,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本座赐予你们的庇护与资源越多,你们心中的依赖越重,自身的磨砺便越少,修行之路看似顺遂,实则桎梏越深、根基越浮,成长只会愈发缓慢。”
方逍遥的心头微凛,瞬间听懂师尊的提点,连忙再度深深躬身,脊背紧绷、姿态愈发恭谨谦卑,神色诚恳又带着几分恳切的急切,条理清晰地从容辩驳:
“师尊的教训字字珠玑,弟子刻骨铭心,我们三人此生绝不敢懈怠修行、依赖师尊的庇护。
若是遭遇化神期及以下的修士、魔物袭杀,我等若是不敌殒命,皆是自身修为浅薄、战力不足,是修行不精的代价,无怨无悔,绝无半分怨怼。”
他飞快抬眸瞥了一眼法台上的水木上人,旋即再度垂首,语气满是无奈与恳切:
“可炼虚期的魔物修为,凌驾我等两个大境界,境界的差距天壤悬殊,早已不是正常的生死磨砺,而是绝境碾压。
一旦被其锁定针对性出手,我等连遁逃、周旋、拼死一搏的机会都没有,根本无从逆境破局,更谈不上借战成长。”
水木上人静静垂眸聆听,眸光微动,看似在斟酌权衡弟子的言辞,实则心中早有定计。
片刻后她轻点皓首,唇角的笑意依旧温软,语气带着几分体恤的松口,似是被其说辞打动:
“罢了。念你们此番出宫历练运气极差,接连两次遭遇炼虚期魔物的袭击,数次险死还生、历经凶险,实属不易。
本座便破例赐下一批珍稀的防御材料,为你们补齐防御的短板,添上几分保命的底气,让你们在乱世的浩劫之中,多一线存活之机。”
方逍遥闻言瞬间如释重负,眉眼豁然舒展,眼底掠过浓郁的喜色,连忙俯身深深大礼参拜,身姿端正虔诚,语气铿锵真挚、字字恳切:
“多谢师尊体恤厚爱!我等定然日夜勤勉、苦修不辍,绝不虚度光阴,早日突破修为、精进战力,力求早日独当一面,为师尊分忧解难,绝不辜负师尊的悉心栽培与殷殷期许!”
水木上人听着这番懂事赤诚的表态,清丽的脸颊上,再度漾开一抹温润的浅笑,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赞许,神色柔和恬淡。方逍遥这番谦卑上进、知恩懂礼的模样,恰好戳中她的心意,让她心中颇为受用。
她的身姿端坐未动,只轻抬皓腕、凌空一挥,一缕醇厚温润的灵力缓缓席卷而出,不带半分威势,却蕴含顶尖大能的掌控之力。
半空灵光骤然绽放,数十块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珍稀金属凭空浮现,五彩斑斓、流光氤氲,各色光辉交织缠绕,散发出浓郁精纯的天地灵气,错落有致的落于方逍遥身前的青石地面上。
与此同时,一枚通体古朴、布满细碎玄奥纹路的玉简凌空悬浮,静静的定格在方逍遥的正前方,缓缓旋动。
她的眸光柔和落在仨人的身上,轻声温言叮嘱,语气温和宽厚:“这批材料皆是本座如今无用的闲置之物,尽数赐予你们,可用来锻造贴身护身宝甲、打磨高阶防御法宝。
这枚玉简之内,详尽的记录了所有材料的属性特质、适配用法,还有一套完整的高阶炼器技法,你们可自行参悟研习,锻造出适配自身的防御法宝。”
方逍遥、袁素月、狄令仪三人见状,脸上瞬间铺满狂喜与敬重,不敢有半分怠慢,齐齐躬身九十度,身姿整齐肃穆,朗声拜谢,语气赤诚恭敬:“多谢师尊慷慨赐宝!弟子铭记师恩,永世不忘!”
话音落毕,方逍遥抬手一挥,指尖灵光一闪,柔和的灵力吞吐而出,稳稳的将满地珍稀的材料、悬空的玉简尽数收纳起来,动作利落娴熟、一丝不苟。
三人再度躬身行礼告退,身姿端正挺拔,轻步后退,循礼有序地退出九层大厅,全程谦卑恭谨。
厚重的厅门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三人身影,方才满厅的温和气韵瞬间消散,九层大厅重归死寂清冷,沉沉的道韵压抑流转。
方才挂在水木上人脸上的温婉笑意,瞬间敛得一干二净,眼底的温柔暖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万古大能的深沉、冷静与算计。
她抬眸望向大厅窗口外的苍茫无垠的天际,眸光悠远深邃,似穿透云海,望穿世间因果,唇瓣轻启,吐出几缕极低、极轻的缥缈低语,无人听闻:
“狼烟天,你托付我照看的两人,本座已然尽心尽力、悉心庇护、倾力栽培。你昔日应允我的承诺,可万万不能反悔。”
低语落尽,她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回身前悬空静置的留音玉简之上。玉简单朴暗沉,看似平平无奇,却暗藏重重隐秘。
水木上人收敛遐思,樱唇轻轻一拂,一缕至纯至净的青色灵力悠悠飘出,轻柔漫覆在留音玉简表面,温顺内敛,试图悄然渗入玉简内部,探查其中的讯息。
可就在灵力触碰到玉简表层的刹那,玉简瞬间黑光暴涨,无数细密狰狞、纵横交错的古朴禁制纹路骤然迸发,层层叠叠的幽暗符文,铺展成坚固的壁垒,霸道凌厉,将她的灵力尽数格挡在外,分毫无法渗透。
见此独有的禁制特征,水木上人澄澈的眼眸骤然微微一凝,瞳孔微缩,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沉肃,心中已然彻底笃定。
这般诡秘霸道、辨识度极高的禁制手法,正是莫子虚独门所创,世间再无第二人。
由此可见,万年前的那场震动诸天、数名合体期修士联手绝杀围剿,莫子虚不但逃生脱身,而且还加入魔族,并且成功立足,如今已然拥有极高的地位。
她的眸光沉沉凝望着悬浮的玉简,心绪翻涌复杂,五味杂陈。遥想当年,她与莫子虚年少相识、论道修行,相交莫逆、情谊深重,是彼此难得的知己同道。
可岁月更迭、时局倾覆,人心与阵营皆已天翻地覆。如今莫子虚叛离人族、投身魔营,彻底站在了神武大陆人族苍生的对立面,沦为人族大敌。
纵使她的心底仍残留几分昔日旧情,可正邪殊途、大义在前,公私早已分明。日后两军对垒、沙场交锋,她纵然念及旧谊,也绝不会因私废公、心慈手软,定会坚守人族底线,以大局为重,秉公对敌。
心念彻底理清,水木上人不再迟疑,双手骤然翻飞,十指结出层层叠叠、繁复玄奥的高阶破禁法诀。
道道凝练厚重的青色灵力法印连绵不绝,带着合体中期大能的磅礴道韵,层层轰入玉简禁制之中,指尖灵光炽盛、道韵激荡,全力破解外层封禁,欲要窥见其中暗藏的隐秘讯息。
她的心中自有盘算:莫子虚单独向她传讯,必然暗藏深意。唯有破开禁制、通读全部讯息,摸清他的真实用意,她才能最终决断,日后沙场重逢之时,是全力出手,还是适度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