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坐在火影岩上,坐在四代目的鼻梁上。
水门要是知道,大概会说“下来”。卡卡西想,不会的。水门老师脾气好。
他怀里揣着报告。三天前整理完的。水门看完了,说:“不公开。等合适的时机。”
卡卡西说:“行。”
然后他就上来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上来。反正火影岩又不收门票。
他坐了一会儿。风从山下吹上来,有点凉。他想,水门老师当上四代目以前,大概也坐过这儿。那时候他想的事,跟现在差不多——怎么让这村子少死几个人。
他低头看面板。任务一行行排着。那条「照顾世界之子漩涡鸣人」的进度条,又往前走了一截。
「拯救三代火影」还挂着,差13%。
卡卡西想,三代老头子天天叼着烟斗在街上溜达,哪像有生命危险的样子。这13%,怕是要等他戒烟才算完。
吨吨还在睡。没有小团子趴在他肩膀上聒噪。
卡卡西想,等你醒了,请你吃一乐。吃两碗。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下山。
他路过一乐拉面,门关了。路过丸子店,灯灭了。木叶的夜晚,没几个店还开着。
路当中站着一个人。带土。
“大半夜的,站山顶上装深沉?”带土说。
“回家。”卡卡西说。
“回家往那边。”带土给他指了个反方向。
卡卡西:“……我散步。”
“散到山顶,你也是闲的。”带土说,“对了,琳那边有新消息了。”
卡卡西停下脚步:“什么消息?”
“大蛇丸给了个新坐标。比之前近。”带土说,“我去看过。废弃的。”
“……”
“但方向对了。”带土咧嘴笑,“你信我。”
“我信。”卡卡西说。
“水门老师现在可比九尾难缠。”带土忽然说。
“怎么?”
“九尾还能封印,火影封印不了。”带土说,“白天批文件,晚上还批文件。”
“火影就这待遇。”
“要我说,他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还不给加班费。”
“加班费找谁要?”
“找玖辛奈。”
“那还是算了。”卡卡西说。
带土嘿嘿笑,走了两步,又回头:“鸣人满月那天,玖辛奈抱着那小子,他抓你手指,你在那愣了两秒。”
“我没愣。”
“你愣了。”带土说,“要不是我认识你,我以为你要哭了。”
“你认识我,所以你知道我没哭。”
“行吧。”带土说,“那个小团子,还没醒?”
“没。”
“等他醒了,我请他吃一乐,吃到撑。”带土说,“他救过我的命。”
“你连丸子钱都付不起。”卡卡西说。
“喂!”
“到时候我买单。”卡卡西说。
带土哼了一声,又想起什么:“对了。鼬前两天托人带话,问你好。”
“他怎么样?”
“还在晓里头待着。”带土说,“他说等那边的事完了,回来教佐助火遁。”
“佐助还没学会?”
“十六了。”带土说,“还没学会。”
“那他学得有点慢。”
“主要他哥不在家。”带土说。
卡卡西没接话。
带土又说:“对了,你那个飞雷神,练到什么地步了?”
“比你快。”卡卡西说。
带土噎了一下:“……我又不会飞雷神。”
“所以我比你快。”
“你这不是废话吗!”
“你让我说的。”
带土摆摆手,转身走了:“记住你说的话。”
“记住。”卡卡西说。
卡卡西看着带土的背影,一直看到他拐进巷子里。
转过街角,是慰灵碑。铁火的名字刻在石碑上,和许多名字排在一起。那个宇智波警备队的分队长,九尾之乱那晚,护住一对母子,自己没站起来。
卡卡西蹲下来,在碑前放了一块石子。
“那对母子,现在过得挺好。”他说,“你当初没白挡那一下。”
他站起来,继续走。
路过旗木宅,门开着。虎太郎坐在门槛上擦刀。
“少族长。”虎太郎说,“这么晚。”
“嗯。”卡卡西说。
“老家那边来信了。”虎太郎说,“族长让您少熬夜。”
“知道了。”
“您每次都这么说。”
卡卡西没接话,继续走。
走了一段,路灯底下蹲着一个人。
自来也。
“又卡文了?”卡卡西问。
“……你怎么知道。”自来也抬头。
“您蹲路灯底下,跟罚站似的。”
“路灯底下凉快,灵感旺。”自来也把本子递过来,“新写的。给个评价。”
卡卡西翻了两页,合上:“主角又偷看女澡堂。”
“那是取材!”
“取到澡堂里的,叫取材。”卡卡西说,“取到路灯底下的,叫罚站。”
“……你情商呢?”
“被我埋了。”
“你。”自来也指着他,“我好歹是你老师。”
“我是水门老师的弟子。”卡卡西说,“您是我师公。”
“你还分得这么清楚。”
“分清楚点,免得您让我还债。”
“我欠大蛇丸的是护身符!”自来也说,“不是债!”
“那您倒是还啊。”
“不还。”自来也理直气壮,“保命的东西,谁还啊。”
“您这逻辑,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自来也哼了一声:“对了。纲手那婆娘,又跑没影了。”
“她不是一直这样?”
“这次连静音都没带。”自来也说,“一个人走的。”
“您担心她?”
“我担心她干嘛。”自来也说,“我担心她欠我的钱。”
“……”
自来也又哼了一声:“对了。我跟你说的那个预言,还记得?”
“白发持刀的少年,金头发的弟子。”
“对。我原先以为那个白发的,是你。”自来也上下打量卡卡西,“现在看,不像。”
“不像就好。”
“预言之子是鸣人。”自来也说,“那小子的眼神,我认得。”
“您怎么认得?”
“我在雨隐差点死那回,”自来也说,“躺在雨地里看天,我心想——我徒弟要是有个儿子,我就放心了。”
“您徒弟有儿子。”
“有。”自来也说,“所以我现在特别放心。”
“您这放心,放得有点晚。”
“你管我。”自来也挥挥手,“走你的。回去跟大蛇丸说,他那个护身符,我还没还他。”
“那不是借的。”
“所以我才不还。”
卡卡西决定不跟师公讲理,走了。
路过水门家门口,卡卡西听见里面很热闹。
“鸣人!你又打架!”是玖辛奈的声音。
“妈!是他先动的手!”是鸣人的声音,已经变声了,中气十足。
“你爹是火影,你就横着走了?”
“我爹是火影!我为什么不能横着走!”
“等你爹回来收拾你!”
“我爹回不来!他还在加班!”
屋子里静了一下。然后玖辛奈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大。
卡卡西加快了脚步。
他推门进实验室。大蛇丸在桌前写东西,没抬头。
“报告收好了?”
“收好了。”卡卡西走到架子前,“止水的乌鸦在里面。鼬的卷轴也在。团藏的血书,封在最底下。”
“嗯。”
“水门决定不公开。”卡卡西说,“等合适的时机。”
“我知道。”大蛇丸说,“他想得开。”
“他能想开,是因为他护得住。”
大蛇丸抬眼看他:“你护不住?”
“护得住。”卡卡西说,“所以我更要想清楚,什么时候该让这些东西见光。”
“等它们不再伤人的时候。”大蛇丸说。
卡卡西想了想:“你这话,我记下了。”
他坐下来,端起桌上那杯茶。还是温的。他喝了一口。
“白蛇仙人那个期限,”卡卡西说,“你还记着?”
“十五年。”
“够用?”
“够用。”大蛇丸说,“你那个‘四成不够’,我也记着。”
“记着就好。”
“我写在笔记扉页上了。”大蛇丸说。
“……”卡卡西问,“你还记小抄?”
“你值得。”
卡卡西端着茶杯,没说话。
“自然能量那条路,”卡卡西说,“你走到哪了?”
“一半。”
“剩下那一半呢?”
“留给鸣人那一代。”大蛇丸说,“自然能量这东西,总要有人接着走。”
卡卡西想了想:“行。那我先不催你。”
“你什么时候催过我。”大蛇丸说。
“泽云剑,”卡卡西说,“你先用着,还是我接着带?”
“你先用着。”
“用到什么时候?”
大蛇丸头也不抬:“用到你不需要它的时候。”
卡卡西想了想:“那我可能一直带着了。”
“这卷故事,要是写成一本书,”卡卡西说,“该叫什么名字?”
大蛇丸想了想:“归去来兮。”
卡卡西愣了愣:“你还会起名。”
“你教得好。”大蛇丸头也不抬。
卡卡西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杯子:“我走了。”
“不送。”
他走到门口,站住:“大蛇丸。”
“嗯。”
“等那些东西能见光的时候,”卡卡西说,“我第一个拿给你看。”
大蛇丸的笔停了停:“好。”
卡卡西推门出去。夜风灌进来,又被他关在身后。他走了两步,回头。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远处,水门家那扇窗,灯也还亮着。隔着几条街,他好像还能听见玖辛奈在训鸣人。
他走在两盏灯之间,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活着,真好。
【第2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