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长安城两地来的奏折堆满江都行宫收发室。
杨广、来护儿、虞世基、裴蕴等高官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经过商讨后,皇帝杨广下诏:
1、抽调涿郡、江淮、关中、临邛(四川)、河内、青徐、河南七路大军,救援洛阳。
2、任命左御卫大将军、涿郡留守薛世雄为洛阳援军总节度使,统领全国援军。
诏令发布后,各地将领迅速行动起来,率大军向洛阳方向开拔。
薛世雄抽调3万涿郡精兵最先出发。
江都通守王世充领江都行宫2万禁卫军北上。
河内通守孟善谊率2万本地驻军渡河南下。
太常少卿/河北大使韦霁、虎贲郎将/河南大使王辩、河阳都尉独孤武都、临邛将军王隆,也先后率部朝洛阳疾驰。
朝廷大军与李密的洛口魏国军之间的生死对决,似乎就要一触即发。
援洛总节度使薛世雄是河东籍贯,出身武将世家,在长安城长大。
薛世雄从军开始就属于宇文述的部下。
早年,薛世雄参加平定番禺(广州)越人暴动,以军功升正五品监门郎将。
后来参加讨伐吐谷浑战役,立下大功,被杨广越级擢升为从三品右翊卫将军。
之后,他就地担任敦煌郡守。开启镇守边疆生涯。
在敦煌郡守任上,他与武威郡守樊子盖、张掖郡守阴世师一道,由持节将军裴矩统领指挥,击溃并覆灭吐谷浑。
随后,他被加授玉门道行军将军,向西域拓疆,成功占领伊吾(哈密),筑建伊吾城,将隋国边界西推1000里。
杨广大悦,进其位为正议大夫,赐帛2000段。
薛世雄后来受杨广钦点征调,参加了三次东征高句丽战役。
第三次东征高句丽时,杨广升他为正三品左御卫大将军,担任涿郡留守,扼守东征路线的咽喉要道。
此后,他一直在涿郡留守位置上。
这次接到杨广诏令后,薛世雄立即在涿郡守军中挑选3万精兵出发,打算经河北、渡黄河到河南,向洛阳靠拢。
6月底,大军行至河间郡城南郊(沧州保定)时,薛世雄下令就地扎帐休整。
因为三次东征高句丽大规模军事行动,洛阳~涿郡沿途主要郡/县城郊都辟出专用地块,经过平整,按军营制式简单分区。方便军队扎营。
河间郡城的备用军营地名叫七里井。
河间郡辖13县,户籍17.38万户,总人口大约90~100万。
河北最大叛军头子是窦建德,他宣布建立夏国,自封长乐王。
他的大本营,就在河间郡13县之一的乐寿县(河北献县)。距离七里井130里。
薛世雄刚刚驻扎下来,河间郡丞王琮领着主要官员、重要乡绅前来拜见。
之前,河间郡守是来护儿兼任。来护儿参加东征高句丽行动之后,郡守位一直空缺。王琮以郡丞履行一把手职责。
官场套路礼数搞完后,王琮向薛世雄恭敬行礼,郑重提出一个请求:请总节度使顺便剿灭祸乱本地的窦建德叛军。
随王琮来的几位乡绅立即附和,都表示愿意捐赞一定数量军资。
薛世雄经过短暂考虑,决定接受王琮等人的请求。
他的算盘是:河北原来最大的叛军势力有三股,张金称、高士达、窦建德。
杨义臣上年调任河北道讨捕大使后,用几个月就剿灭了两股,斩杀了张金称、高士达,然后高升礼部尚书回洛阳去了。
还剩窦建德这股叛匪,应该也不是什么硬钉子。
于是,薛世雄亲率3万精兵,加上河间郡本地拼凑的2万人马,前往乐寿县攻打窦建德叛军。
薛世雄副将赵什住与薛世雄之子薛万均、薛万彻等人留在涿郡。
薛世雄的这次决策准确性,大打折扣。
因为,王琮和窦建德,一个是朝廷命官河间郡丞,一个是自封长乐王。
他俩对当地实际掌控力,则很有意思:王琮掌控着郡城,手下有8个县令掌控县城;窦建德掌控了5座县城,以及绝大多数乡镇、村落。
窦建德的武装力量总数在10万以上,远超王琮的兵力。但很分散。
朝廷军攻打的第一站是窦建德大本营乐寿县城。当薛世雄率5万军队抵达那里时,城里的叛军已全部撤走。
薛世雄占领乐寿县城,取得“大捷”。
但这是意义不大的战果。除非薛世雄不走。
他的队伍一撤,仅凭王琮的人马守不住这里。或者说,王琮要守住这里,就很难保住自己的老巢河间郡城。
薛世雄攻打窦建德的下一个据点,情况与乐寿县城一样:叛军提前清场走人。
窦建德的人马以本地人居多,乡里乡亲,熟门熟路。
薛世雄扫荡一圈,收获甚微。他又不能下令学鬼子进村大肆抢掠,军士们感觉特没劲。
薛世雄也没办法,只好率3万军队回到七里井。另外2万郡县兵各归原位。
7月初6,半夜,薛世雄正在酣睡,忽然被嘈杂声吵醒。
他滋溜下榻,一边穿军装一边望向营帐外,只见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地。
几名亲卫士兵这时也冲了进来。
卫队头目是都尉郭冼荣,他道:“报告大将军:大营遭到敌袭,人数不详。我的人围住了中央大帐。大将军请穿戴铠甲。”
薛世雄久经沙场,知道不能开玩笑,于是在亲兵帮助下披挂整齐。
薛世雄自己没有意识到:自从他决定在河北就地开展平叛,他的军队就陷入到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河北最早的起义军有孙安祖、张金称、高士达、窦建德等人。
孙安祖很早死于内讧。
皇帝钦命的河北道讨捕大使是杨义臣。
他到任之后,兢兢业业干事业,用几个月时间剿灭张金称、高士达两股叛军,斩杀了张金称、高士达二人。
杨义臣立下如此战功,搅屎棍虞世基又在杨广耳边下药:杨义臣手中的兵越强越不是好事。
于是,杨广下诏擢升杨义臣为礼部尚书,回洛阳上班。其实是剥夺他的统兵权。
即便张须陀战死、裴仁基投敌,形势全面恶化,杨广也不让杨义臣出山平叛。
河北、山东等地叛军首领们都来自底层,非常了解民意:这里的老百姓几乎都对中央朝廷没有好感了。
所以,他们的造反暴动变成了民间创业,在群众中越来越有吸引力。
朝廷平叛大军到来时,他们也能极其轻易分散消融进茫茫农民群众之中。
河间郡13县里的郡县兵中,都有窦建德的内线。
6月底,薛世雄被王琮等人忽悠,参与当地剿匪。
就军事情报而言,交战双方的信息很不对称:薛世雄完全不知叛军躲在哪里,窦建德对薛世雄的行踪则一清二楚。
两个月前,窦建德刚收编了王须拔、魏刀儿两股乱民义军。
7月6日晚,窦建德作了精心部署,偷袭薛世雄。
他亲领300敢死队为先锋,王须拔、魏刀儿各带1万新入伙义军随后,后头是长乐王府长史宋正本统帅的3万大军。
冲进七里井军营放火的正是窦建德本人。
窦建德带的300人个个人高马大,由内线把他们带进军营后,直奔薛世雄营帐。
王须拔、魏刀儿在军营东西两边冲锋喊杀。
宋正本的人马高举火把,三面包围薛世雄大营。
薛世雄见势不妙,立即下令向北边的河间郡城突围。
郡丞王琮手头只有2000郡县兵。他不敢开城门去救援薛世雄,怕中了叛军调虎离山之计。
王琮命2000军士全副武装待命,自己则登上城墙,等着接应薛世雄。
幸好军营距离郡城门只有7里。薛世雄在几百亲卫保护下,终于突围,抵达河间郡城门口。
王琮立即下令开城门,并率领河间兵出城将薛世雄接进城里。
过了两天,薛世雄的残败人马中,一部分陆陆续续回到郡城,总计3000多人。
薛世雄原本是接到皇帝诏令,以援洛总节度使身份率3万精兵前往洛阳就任,准备整编七路大军后,专门对付洛口城李密、翟让叛军的。
现在呢,3万人变成了3千。
薛世雄也无颜南下洛阳了。
他亲书上奏皇帝,承认错误、请求处分。
7月底,他带着3千残兵回涿郡去了。
涿郡副留守是他的亲信赵什住。另有几员猛将贺兰谊、晋文衍。
薛世雄几个儿子都在涿郡军中,分别担任虎贲郎将、鹰扬郎将。
涿郡还有一员大将:虎贲郎将罗艺。他是原大将军李景手下干将,李景死后,他被调到涿郡协防,暂归薛世雄节制。
回到涿郡,薛世雄感觉才稍好一些。
没其它事,薛世雄便每天喝着闷酒等待皇帝治罪诏书。
皇帝诏书还没来,617年12月中旬某日,他半夜如厕,起身急了,忽然站立不稳,倒地后嘴歪面斜,臂硬指僵。
卫士们听到动静,进屋将他抬上榻。
儿子们赶来时,薛世雄已经口齿不清,说不出囫囵话。
过了几天,薛世雄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