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正月17日,隋军对建康城完成了包围:
贺若弼自京口攻至城东钟山。
韩擒虎、杜彦自姑熟攻至城南新林(雨花台)。
宇文述攻至城北白下城。
陈叔宝与施文庆、孔范等人研究后认为,钟山方向的隋军死,在京口被黄恪队伍死磕过,损失较大,比较薄弱。
于是,正月20日,陈叔宝下令,在钟山以西的白土岗布置南北一字长蛇阵,绵延20里,准备硬刚贺若弼的队伍。
陈军具体阵型是:
鲁广达最北,萧摩诃最南。
之间依次是孔范、樊毅、任忠。
值此关键时刻,萧摩诃收到一封密信,说自己爱妾被召进宫见了皇帝陈叔宝。
萧摩诃顿时怒火中烧,起了反心。
其余几位将领:孔范是文官兼武职,领军出战是外行。
樊毅、任忠没什么斗志。
只有鲁广达战意激昂,他的部下也都发誓死守都城。
这时,驻扎六合的杨广也拔营出寨,开往建康。
临行前,他先亲拟一封战报,命人急送长安。
又给贺若弼、韩擒虎、宇文述等将领下达一道指令:等本王与高颎长史抵达建康城前线,再发起总攻。
高颎想阻止他的这道指令,没有成功。
……
长安城里,隋文帝杨坚收到前线战报,非常高兴。
他当即在皇宫大宴群臣,以示庆贺。
……
贺若弼在钟山上了望到:敌军正在白土岗布置战阵。
贺若弼征询左右将领意见,大伙都认为决不能让敌军战阵首尾衔接。
于是,贺若弼不顾杨广禁止总攻的军令,下令立即发动进攻。
贺若弼亲率一部,与最近的鲁广达交战。
双方人马冲锋、激战数个回合,鲁广达占据优势,但贺若弼部也是死战不退。
双方厮杀十分惨烈,都有很大伤亡。
贺若弼正在担心其他部将战斗情况的时候,他却不知:陈军其余四部根本无心恋战。
萧摩诃气愤于陈后主逼奸自己爱妾,对隋军高挂免战牌。
孔范的队伍与隋军一出击溃,掉头向皇宫方向逃跑。
孔范这里一跑,任忠、樊毅的队伍远远望见,军心随即溃散。
哗然之间,他们不听长官吼叫,纷纷逃走。
陈军的一字长蛇阵瞬间瓦解。
贺若弼趁势击退鲁广达后,又生擒了毫无战意、也不退走的萧摩诃。
两军此时正在混战,贺若弼担心生变,下令将萧摩诃斩首。
萧摩诃神色如常,微笑以对。
贺若弼见此,深深敬佩对方风采,也感念对方赫赫威名,于是亲手为萧摩诃解绑,将他送往元帅杨广处。
……
皇宫中。
任忠逃回来,向陈叔宝陈述了兵败经过,并提醒皇帝:大势已去,陛下请好自为之。
陈叔宝拿出金银财宝,让任忠去招募兵勇死士,死守台城。
任忠则劝皇帝以财宝招揽死士护送,逃往上游周罗睺处,伺机东山再起。
陈叔宝同意了任忠提议,将财宝交给对方,让他去招人、准备车船。
陈叔宝命宫女收拾行装,等待任忠回来接应。
哪知,任忠在劝皇帝时,抱定的宗旨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君臣各自谋前路。
他出宫后就直奔秦淮河西岸,向隋将韩擒虎投降了。
韩擒虎挽着任忠胳膊,命令将士跟着自己,靠近皇城朱雀门。
此时驻守朱雀门的将领是中领军佐官蔡征,任忠原来的副将。
蔡征原本驻守白下城。
他被隋将宇文述击败后,退回皇城。陈叔宝任命他为任忠副将,一同驻守朱雀门。
任忠见到蔡征,摇头叹息一声,抬头喊到:“蔡将军,老夫都降了,你们还想干什么?”
蔡征看看任忠、韩擒虎,又望望来势汹汹的隋军,与身边将领们嘀咕一阵后,打开了城门。
韩擒虎回头吩咐王颁、杜彦:入城后不许屠杀降军和平民,不许抢劫。违者就地格杀。
随即,韩擒虎上前接受蔡征投降,并颁下命令:陈军将士,愿意留下的,登记造册;不愿留下的,原地解散,自行离去。
大多数陈军军士一哄而散。有一部分人不走,表示要加入隋军。
王颁、杜彦命人登记造册,将他们编进队伍。
……
另一边,贺若弼俘虏萧摩诃后,率军杀到了建康城北的乐游苑,与退守此地的鲁广达队伍再次遭遇。
鲁广达见贺若弼攻来,便下令将隋军俘虏全部斩杀,然后与隋军死磕。
双方血拼到傍晚,韩擒虎由南面朱雀门攻入皇城的消息,也传到隋、陈两国军中。
鲁广达下令全体将士面朝皇宫方向叩拜三次,然后放下武器,向隋军投降。
陈军将士投降后,全体嚎啕大哭。
贺若弼命权武等人接收俘虏后,自己率军由北门进入皇城。
……
陈叔宝等了大半天还不见任忠回来,心里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一时六神无主,情急之下,拉着两个宠妃张丽华、孔贵嫔,决定躲进一口干井里再说。
这时,皇宫大臣、侍卫已经做鸟兽散,只有尚书仆射袁宪一直跟在皇帝身边。
陈叔宝问他:“袁爱卿,寡人待你一向不咋地。你怎么没走?”
袁宪行礼后答:“回陛下,君臣之礼,从来没说是平等相待呀。微臣不走,是守臣节。微臣请陛下效梁武帝故事,正冠端坐,以迎隋军。隋军若辱陛下,臣必誓死劝阻。”
陈叔宝道:“建康城破,除了天意,自然是因寡人失德、臣子们气节尽失所致。袁爱卿,你快走吧。社稷移主,不伤贤臣。隋国兼并陈国,你还大有全程。朕命你不要做无谓牺牲。走吧、走吧。”
袁宪听到这里,泪流满面。
他双膝跪地,对皇帝三叩九拜之后,转身离开。
袁宪走后,陈叔宝带着张丽华、孔贵嫔躲进井里。
……
东宫中,太子陈深时年15岁。
得知隋军已攻入皇城,父皇躲起来后,太子不慌不忙,询问身边的太子舍人孔伯鱼:“老师,此情此景,当如何以对?”
孔伯鱼执礼答曰:“殿下,覆巢之下,无有完卵。太子乃国之储君,国破身死,死得其所,有何惧哉?正冠而迎,从容赴死而已。”
陈深起立,拱手下拜道:“多谢老师教诲。老师此言大善,弟子当躬行之。”
孔伯鱼还礼。
陈深归座。
二人一坐一立,不再言语,静等命运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