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给你看看我们的婚房好不好看,我弄的马上就要结束了,等装饰结束以后,我就带你过去,咱们两个永远在一起,谁都分不开我们。”
冯晓蝶像是忽然记起一件让人满心欢喜的大事,脸上一扫方才对峙时的戾气,眼底浮起一层近乎天真的期待。下一秒她迅速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调出一张照片,径直递到冯翔眼前。
冯翔避无可避,只能被迫看向手机屏幕。
照片里是一间收拾完毕的房间,窗帘、床品、墙上的装饰挂件全都精心挑选过,处处都是婚房的布置,看得出来花费了大量心思。倘若不是自己身陷这间囚室,不是知晓这背后血淋淋的罪孽,看见这般用心的布置,他或许真的会有所动容。可此刻看到这些只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心底更是一片发寒。
冯晓蝶收回手机,指尖轻轻几乎痴迷地摩挲着冰凉的屏幕,下一秒方才那点微弱的暖意转瞬散尽,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你可能不知道,本来苏晚也在这里,我是想让她看见咱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但是我发现她竟然要臭了,所以我把她丢在了滩涂。”
冯晓蝶微微抬眼,望向面色骤然惨白的冯翔,一字一顿补了一句。
“就是那个,你们经常约会的滩涂。”
滩涂两个字落进冯翔耳朵的瞬间,冯翔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骤然往下沉,四肢一片冰冷。
那些旧回忆不受控制地从冯翔脑海里面涌了上来。晚风、潮水、沙滩,从前自己和苏晚常常去那片滩涂,看落日沉进江面,安安静静坐着聊天。那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天地。可现在那片地方竟然成了苏晚的抛尸之地。自己因为清楚了冯晓蝶的偏执,一直不敢把苏晚暴露出来,结果没有想到还是没有逃过冯晓蝶的毒手。
冯翔胃里一阵阵翻涌,生理性的恶心不断往上涌,他猛地偏过头,压抑着想要呕吐的冲动,胸腔剧烈起伏,铁链随着他身体的颤抖,哗啦哗啦不停撞击地面,在密闭房间里格外刺耳。
“你……你竟然把她丢在那里?”冯翔的声音破碎干涩,几乎不成调,眼眶不受控制泛红,巨大的愧疚和悲痛狠狠攥住他。
苏晚本不该死。是自己,是自己才导致这一切悲剧的发生,自己真的没有想到冯晓蝶竟然真的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更恨自己当初毫无防备收下母亲手里的那些补品,转手带给苏晚,间接促成这场长达两年的慢性毒杀。到最后连死后,都不能落得安宁,被丢弃在两人曾经约会的滩涂上。
冯晓蝶看着他悲痛失态的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反而浮起一丝病态的满足。
“怎么,心疼了?”冯晓蝶微微歪过头,眼神痴迷又残酷,“我本来还打算留她在这里,让她亲眼看着我们住进婚房,看着我们日日相守,让她清清楚楚看一看,赢的人到底是谁。”
冯晓蝶指尖依旧反复摩挲手机屏幕,屏幕上还残留着婚房照片淡淡的微光。
“可尸体留不住啊,防空洞里面的电压不稳定,气温不能稳定,很快尸体就会腐烂发臭,这么美好的地方,怎么能被她毁掉。”冯晓蝶语气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处理一件无用的杂物,“所以我连夜把她运过去,送到你们最喜欢的滩涂,还给她穿上了你最喜欢的那条红裙子,也算成全你们过去那点情分。”
“成全?”冯翔猛地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压抑许久的愤怒终于冲破克制,“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冯晓蝶,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
“人命?”冯晓蝶轻轻笑出声,笑声幽幽地回荡在屋子里,“她抢走属于我的一切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冯晓蝶向前再走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望着被铁链困住,无力反抗的冯翔。
“好了,别再提外人了。”冯晓蝶收起手机,重新把思绪落回自己编织的幻梦里,眼底重新亮起憧憬的光,“你继续在这里等我几天,等那边全部布置妥当,我就带你搬过去。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家。往后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苏晚,没有旁人,再也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
冯翔望着冯晓蝶沉浸自我幻想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旧情,彻底熄灭。
他清楚,眼前的女人,已经彻底沦陷在自己的执念之中,道理、愧疚、过往,全都唤不醒她。
冯晓蝶将手机揣回自己的口袋里,全然无视冯翔脸上混杂着悲愤、恶心与绝望的神色,那些翻涌的情绪于她而言如同看不见的空气。她脸上缓缓浮起一抹柔和温婉的笑意,仿佛又回到了自己最初初见她时那般温柔的模样,可这份笑意落在这间囚室里,只让人遍体生寒。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还要回去继续布置新房,毕竟时间紧迫。”
话音落下,不等冯翔开口斥责,也不顾他拼命的挣扎抗拒,冯晓蝶微微俯身,强行在他的脸颊落下一吻,冯晓蝶冰凉的唇贴在自己皮肤上,冯翔立马浑身紧绷,下意识想偏头躲闪,脚踝上的铁链更是随着自己的动作哗啦作响,却根本挣脱不开。
做完这一切,冯晓蝶直起身,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出房间,厚重的铁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落锁的“咔哒”声响清脆刺耳,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密闭的小屋再度归于死寂。
只剩下天花板昏黄摇晃的灯泡,还有地上冰冷的铁链陪着冯翔。
他浑身的力气好似被瞬间抽空,颓然滑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后背无力靠着斑驳的墙壁,眼神空洞地望着紧闭的铁门,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全部生机。
短短一个月,天翻地覆。
昔日的爱人,现在的爱人的性命,现在所有人的人生,尽数被搅得粉碎。苏晚惨死,自己被囚禁,曾经那些美好的回忆,如今全部沾满罪孽。
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将冯翔层层裹住。
如果世上真的有后悔药,自己多想回到八年前,回到洛城那座山间。
那一天,他不该踏足那片山野,不该摔伤,不该遇见冯晓蝶。
更不该在父母反对的时候还是义无反顾选择继续跟她在一起。
倘若自己从未招惹过她,苏晚是不是都不会落到这般下场,自己跟她也会有不同的人生。
酸涩的暖意慢慢漫上眼眶,冯翔缓缓闭上了自己的双眼,一行压抑许久的眼泪,终于无声顺着他的脸颊上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转瞬便消失不见。
另一边,辖区派出所临时专案组办公室里面依旧灯火通明,白炽灯光亮刺眼,映得满满一墙的线索白板格外醒目。墙上贴满照片、笔录摘抄、人物关系图,各色记号笔的线条交错缠绕。
沈长风双臂抱在胸前,静静站在白板跟前,眉头紧锁,目光来回扫过密密麻麻的线索,指尖更是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胳膊。七天的期限步步逼近,冯晓蝶的行踪仍然杳无音讯,甚至直到现在冯翔是生是死都是谜,现在所有的压力全部沉甸甸的压在自己的肩头。
整个办公室内没有多余闲谈的声音,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此起彼伏,每一个警员都埋着头,争分夺秒筛查线索,空气紧绷得仿佛一触即断。
“沈队,有发现。”
林凡骤然响起的声音,猛地刺破室内压抑的气氛。
沈长风当即松开抱在自己胸前的胳膊,脚步迈得又快又沉,径直朝着林凡的电脑工位走去。
桌边的众人闻声,也立刻停下手里手上的工作,纷纷起身朝林凡围拢了过来,一圈人将林凡及他的电脑屏幕团团围住,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林凡手指点着显示器,屏幕上调出层层筛选过后的监控片段与后台轨迹数据,神色严肃。
“我反复筛完研究所周边以及后山外围全部可用录像,大部分死角没有画面,但我找到了一辆很少被注意到的灰色面包车。”林凡鼠标拖动画面,调出一张模糊的夜间抓拍截图,“近三个月月,这辆车多次在后山附近深夜出没,号牌做过遮挡,白天从不露面。”
林涛挤在人群最前面,眯着眼盯住屏幕上模糊的车身轮廓:“灰色面包车?之前排查车辆清单里,并没有登记这一台。”
“不止这些。”林凡继续往下滑动页面,“更关键的,在苏晚案发前一天的深夜两点,这辆车从研究所后山出现过然后最后在滩涂外围停留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只不过因为监控设备老旧,很多画面都是模模糊糊根本看不清楚。”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内瞬间一片肃静。
洛冉站在人群侧方,听到滩涂二字,眼神骤然一凝,那正是发现苏晚尸体的地点。
沈长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在那几张截图之上,眼底锋芒乍现。兜兜转转,他们终于抓住了冯晓蝶漏出来的一条尾巴,这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沈长风眉头死死蹙起,锐利的目光紧锁在林凡的电脑屏幕上那一辆模糊的车辆轨迹,语气沉稳又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丝的迫切:“能不能看得出来除了这些地方,这车还经过其他哪些地方?”
林凡指尖不停拖动鼠标,飞速调取后台所有溯源数据,密密麻麻的轨迹线在屏幕上纵横交错,他紧盯屏幕,沉声回复:“有。我顺着车辆所有出没轨迹逐一比对,发现最近半个月,这辆遮牌车辆,除了往返研究所后山,偶尔去滩涂沿线之外,最常停留,甚至每天最后消失的固定点位,只有一处。”
林凡鼠标轻点,将画面定位在城郊区域,字字清晰:“每次车辆最后消失的地方就在城郊废弃拆迁居民区外围道路。”
林凡的话音刚落,一旁沉默听着的白昊宇立刻上前一步,神色凝重,接过了话头:“那一片地区我知道。”
“那片区域两年前就被政府下达了整体拆迁规划,这两年那里的居民陆续搬迁,如今大半楼房全部空置废弃,断网断路,荒无人烟,只不过仍然仅剩零星几户钉子户还留守在原地。”
白昊宇顿了顿,接着道出这片区域最致命的漏洞,也是最恐怖的隐患:“那里除了基础的水电勉强通联之外,所有治安监控、道路卡口、民用摄像全部彻底废弃瘫痪,整片区域都是监控盲区,根本满足不了正常人的生活需求,偏僻、荒芜、无人问津。”
白昊宇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所有声音骤然骤停。
键盘声、呼吸声、翻页声尽数消失,死寂瞬间吞噬了整间专案组办公室。
在场所有人背脊齐齐一凉,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众人的头顶。
正常人避之不及,根本无法落脚的荒芜废区,在旁人眼里是破败荒芜的无人之地,可在冯晓蝶眼里,这里却是最完美,最安全的藏身之地。
冯晓蝶本来就是心思缜密、精通反侦察,所有她才会刻意避开所有人流、所有监控、所有繁华区域,让人一直找不到她的住所。
闹市易追踪,后山易搜捕,唯独这片无人监管、无迹可查、被所有人遗忘的拆迁废楼,是她精心挑选的藏身处。
办公室紧绷的氛围丝毫未松。沈长风眉心褶皱未平,目光快速从拆迁区轨迹图上挪开,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涛,“研究所后山那里有什么新的线索吗?”
林涛闻声立刻低头划开自己手机↑工作群的实时消息,目光快速扫过阮靖发来的现场简报,神色瞬间凝重下来,当即抬头汇报:“阮靖他们那里刚传回来最新消息,就在刚刚冯晓蝶单独返回后山了。”
短短一句话,让办公室本就紧绷的气氛瞬间拉至临界点。
所有人动作一顿,眼神瞬间交汇,心底齐齐一沉。
刚刚才锁定她可能一直藏匿的废弃拆迁区,确认那里可能是她长时间落脚的地方,结果下一秒人就出现在了另外一个地方。
“只有她一个人?”沈长风声线沉冷,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
“对,就她一人。”林涛点头,“阮靖他们非常确定就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