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从研究所长廊的玻璃窗漫了进来,冷光落在几人的肩头,空气中还残留着实验室里试剂淡淡的刺鼻气味。沈长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脑子里把所有线索快速过了一遍:防空洞只是临时据点,冯晓蝶真正的落脚点不明,对方精通药理,心思缜密,一旦察觉到警方大张旗鼓进山,很有可能直接销声匿迹,甚至做出极端的事,权衡再三,冲动的搜寻只会适得其反。
“先回所里。”沉寂几秒,沈长风终于出声,嗓音低沉笃定,脸上不见半分松弛。眼下的局面,回撤整理线索才是最稳妥的选择,盲目冲向后山,等于直接给嫌疑人通风报信。
林涛一点即通,重重应下:“好。”自己也很清楚其中利害,现在众人手上掌握的有效信息太少,仓促行动风险太高,只有回到警局梳理全部消息、调取周边监控,布置好外围布控,才能做到双管齐下,不至于处处被动。
沈长风转头看向一旁脸色依旧泛白的傅明身上,对方经过这一连串的问询,神情满是疲惫。
“傅主任,感谢你的配合,不过接下来还要麻烦你跟我们回局里做一份详细笔录,之后但凡再想起任何和冯晓蝶有关的细节,无论大小,请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傅明现在整个人早就被冯晓蝶的事情压得心神不宁,闻言连忙连连点头,额角还残留着一层薄汗:“好,好,没问题,我一定配合,后续只要我想起来什么,马上就给你们打电话。”
沈长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扇印着“肿瘤靶药物研究中心”的实验室大门,门扉紧闭,里面藏着太多尚未揭开的秘密。
“林涛,接下来你安排人对研究所后山那条林间小路做外围布控,不要深入,只蹲守出入口,不要暴露。”沈长风压低声音快速布置,“防止冯晓蝶如果现在还在山里,提前知道消息逃跑。”
“明白。”林涛立刻拿出对讲机下达指令。
一行人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踏出研究所大楼,往辖区派出所临时的专案组办公室赶去。几人背后沉沉的夜色已经笼罩住整片研究园区。
专案组办公室的灯光亮得晃眼,桌面上摊满案卷资料,白板上密密麻麻贴满人物关系照片与线索纸条。听见脚步声,原本各自忙碌的警员纷纷抬眼,看着沈长风一行人踏入办公室,白昊宇立马快步迎上前,眼里带着急切的期盼。
“沈队,你们回来了,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办公室内其余人也全都停下手上的工作,齐刷刷朝沈长风几人望了过去,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沈长风他们从研究所带回来的消息。
沈长风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眉宇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没有立刻开口。林涛转头看了他一眼,得到默许,便向前一步,言简意赅向众人通报着几人在研究所得到的情况。
“现在可以确定,冯晓蝶在研究所后山的废弃防空洞里有一处临时落脚点,而且那里的环境条件,完全吻合洛法医尸检报告里推断的抛尸前藏尸现场特征。”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声。
白昊宇眉头骤然拧紧:“也就是说,那里极有可能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只能说是尸体处理点,还不能完全断定就是第一案发现场。”沈长风走到线索白板跟前,指尖点在冯晓蝶的照片上,声音冷静,“防空洞只是临时使用的据点,并非她长期居住的地方,她真正的藏身住所,我们到现在依旧毫无头绪,询问了他所在实验室的负责人,他也一无所知。”
林涛接过话继续补充:“目前我们已经安排警力在后山小路外围蹲守,只监控出入口,不深入洞内,避免打草惊蛇。负责人傅明也带回来了进一步做笔录,后续有新线索会第一时间反馈过来。”
辖区派出所有名年轻警员立马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眼底满是破案心切的冲动:“那我们现在不应该是直接突袭防空洞吗?只要找到冯晓蝶,那么一切谜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办公室里不少人闻言都微微一动,这个想法直白又诱人,所有人都盼着能够直接抓获嫌疑人,终结这一连串错综复杂的案子,毕竟七天的时间已经快到头了。
沈长风缓缓摇了摇头,深邃的眼眸里压着重重的考量,目光沉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将其中的利害一点点掰开讲清。
“不行,现在只要我们一旦贸然进去,如果冯晓蝶不在,那么就等于告诉她我们已经知道她的底细,已经盯上那个地方。以她的专业能力和心思,得到消息就会立刻消失,再想找到她,难度会成倍增加。而且现在冯翔下落仍然不明,不排除在她手里。如果人真的控制在她手上,咱们一旦打草惊蛇,很有可能会逼得她狗急跳墙,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一番话说完,办公室内方才那股跃跃欲试的躁动慢慢平息下来。众人冷静下来细想,都意识到贸然行动背后潜藏的巨大风险。
白昊宇低头沉吟几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卷的边角,完全理解了沈长风的顾虑,抬眼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沈队。”
“现在看来目前咱们只有两条路走。”
沈长风上前一步,指尖重重在白板上划下两道清晰的分界线,粉笔划过板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响。
“第一,调取研究所周边、后山沿线近四个月全部监控录像,逐帧筛查,仔细筛选冯晓蝶的出行轨迹,顺着线索挖出她真正的藏身住处,防空洞仅仅只是她的临时据点。第二,继续盯牢研究所后山所有的出入口,布控做到隐蔽,只控外围绝不深入,不能给冯晓蝶留有逃窜的机会。”
林涛在一旁适时补充:“后山树林茂密,小路岔道繁多,布控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隐蔽,全部便衣蹲守,绝对不能暴露警力。”
“没错。”沈长风颔首,语气严肃,“我们现在是守株待兔,不能主动惊动这只猎物。”
方才发问的年轻警员也垂下眼眸,恍然点头:“明白了,是我考虑得太简单,忽略了冯翔的安危。”
“还有一点不能忘。”沈长风的目光再次落回白板上冯晓蝶的照片,“同时跟进傅明的笔录,只要他回忆起任何细碎的过往细节,第一时间同步过来。另外,防空洞那边安排技术侦查人员远距离采集物证痕迹,不要进入洞内破坏现场,也不能打草惊蛇。”
“收到!”在场警员齐声应下。
办公室内再度忙碌起来,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几份任务清单快速被抄写分发出去,整个专案组有条不紊运转起来,一面死死锁住后山的出口,一面顺着监控录像,拼命追寻冯晓蝶真正的落脚点。
办公室里键盘敲击的哒哒声此起彼伏,案卷纸张翻动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埋头扑在各自的任务上,紧绷的氛围稍稍缓和了一丝。沈长风稍稍松了口气,迈步走到林凡的工位旁,目光落向闪烁不停的电脑显示屏。
“怎么样?有没有找到有用的东西?”
林凡指尖飞快敲击键盘,屏幕上不断切出一段段监控回放画面,不少画面满是雪花噪点,有的直接黑屏卡死,他长长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无奈。
“研究所后山的监控大部分根本没有用,很多早就成了摆设。”林凡鼠标点了点几帧卡顿模糊的录像,“研究所周围主路的摄像头还能拍到她从研究所大门走出去的片段,可只要她一转方向往后山方向走,监控覆盖直接断档,而从这里开始只要她一钻进林间小路,就彻底无迹可寻了。”
屏幕上回放着几段留存的录像,画面里的冯晓蝶总是一身简单的便服,脚步不快,神态平静,看不出半分异常。而每次她走出园区监控范围不久之后,屏幕画面便只剩下晃动的树影,再也捕捉不到她的身影。
林涛闻声也凑了过来,皱起眉头:“后山拥有成片的森林,听傅明说当初是想建成公园,后边不知道什么原因直接搁置了,所以配套的监控本来就没有用处,就只是摆设而已”
“对。”林凡点头,手指拖动进度条来回比对,“几条进山支路都不在监控布设范围内,树木又茂密,就算有少数探头,常年风吹雨淋,线路老化损坏,早就失效,所以她选进入后山的这条路线,分明就是算好了监控盲区。”
沈长风垂着眼,盯着屏幕上冯晓蝶每次消失前后的每一帧画面,眸色沉沉。“她太熟悉这片地方了,知道哪里是视线死角,哪里没有摄像头。”
林凡把几份监控录像文件归档保存,继续说道:“目前能提取到的,只有她进出研究所的时间记录,她请假之后,研究所正门监控就再也没有拍到过她,不清楚她是直接躲在外边,还是趁着夜色绕小路返回过后山据点。”
白昊宇刚好拿着一页资料走过来,听见几人的对话,脸色凝重:“监控这条路相当于被拦腰截断,想要靠录像锁定她的常住住所,难度更大了。”
沈长风沉默片刻,很快重新定下方向。
“监控这边不要放弃,把研究所外部街道、公交站点、沿街商铺的监控全部调过来。后山内部我们看不见,但是她总要出来补给物资,饮水食物,总会要走到有人的地方。林凡,重点筛选夜间、凌晨的片段。”
“明白,我马上扩大调取范围。”林凡立刻调整检索条件,电脑屏幕上立马密密麻麻加载出新一批监控画面。
“还有林凡你在筛查的时候,顺带看一下苏晚是否曾出现在研究所附近。”
沈长风目光凝在林凡电脑屏幕上,指尖轻轻叩了叩他面前的桌面,忽然想起一个被忽略的关键点,出声补充。
他心底快速回想着洛冉那份尸检报告里的结论。如今已经推断出苏晚的遗体被抛尸之前可能被藏匿在后山防空洞,而且如果凶手真的是冯晓蝶那么苏晚遇害的地点可能也是在那里。但是洛冉的尸检结果清晰显示,死者遇害时没有挣扎、抵抗留下的伤痕。没有激烈搏斗痕迹,很大概率说明苏晚是自愿跟着对方来到这片区域,那她必然曾经在研究所周边出现过。
林凡闻言微微一怔,短暂愣神后瞬间明白了沈长风的思路,眼底一亮,立刻点头应道:“我明白了。”
下一秒林凡迅速拖动鼠标,在所有监控画面里面新增一条筛查目标,把苏晚的照片、体貌信息录入比对库。
“我把苏晚的人像特征导入,同步检索研究所大门、园区外围道路,还有后山小路入口附近所有留存监控,查找她的身影,重点排查她失踪前半个月的录像。”
林涛站在一旁,低声琢磨:“如果苏晚是自愿过来,那冯晓蝶到底用了什么理由说服她?两人之前好像没有公开的交集记录。”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答案。”沈长风沉声说道,“只要监控拍到苏晚踏入这片区域,就能证实两人提前有约,也能顺着这条线,查清冯晓蝶诱骗苏晚的完整过程。”
林凡的电脑后台开始批量加载新的监控片段,人像比对程序开始高速运转,屏幕右下角不断滚动着待识别的视频文件。
“检索需要一点时间,一旦匹配到苏晚的画面,我立马通知你们。”
沈长风颔首,视线再次落回白板上,心里默默推演:若是苏晚是主动赴约,那冯晓蝶的用什么东西让她心甘情愿赴约呢?
白昊宇这时拿着刚刚整理好的笔录摘要走过来,刚好听见几人的对话,皱起眉:“如果真是这样,冯晓蝶的计划肯定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更早。”
“没错。”沈长风淡淡应着,“她步步铺垫,每一环都算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