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并非冬季寒风那种干燥的凛冽，也非深海水底那种静谧的寒意，而是一种粘稠、滑腻、仿佛能渗透骨髓、冻结灵魂的、带着浓郁“非生命”与“恶意”属性的、绝对的冰冷，如同最恶毒的蛇，缓缓爬过皮肤，钻进每一个毛孔，将清风从深度昏迷的虚无深渊中，狠狠地拖拽了出来。
“呃——！”
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瞬间收缩到极致，身体如同触电般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用尽所有残存的本能，从瘫倒的姿态中弹坐起来！右手几乎在同一时间，死死地握紧了一直没有离手、此刻正插在身边“地面”上的那柄流淌着暗淡金纹的长刀——“星辉·熔炉”！
冰凉、粗糙、却带着一丝熟悉与安心感的刀柄，勉强镇住了他刚刚苏醒、依旧被恐惧和混乱笼罩的心神。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和浓重的血腥味，冰冷的、混杂着硫磺、铁锈、腐败有机物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生命痛苦哀嚎后残留的“精神秽物”气味的空气，疯狂涌入肺叶，带来强烈的灼烧感与窒息感。
他抬起头，视线从模糊迅速变得清晰，然后，彻底凝固。
眼前的一切，和他意识沉沦前，最后惊鸿一瞥所见的、那令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无法用常理描述的、怪诞到极致的景象，完全、彻底、一丝不差地重叠在了一起。没有消失，没有淡化，只有更加清晰、更加具体、更加……令人绝望的真实。
暗红色的、如同巨兽腐烂内脏内膜般低垂蠕动的“天空”，无数粗大扭曲、流淌着粘稠暗红“血液”的“血管云”在其中缓缓脉动、交错。惨白溃烂的“脓包云团”不时破裂，滴落散发着刺鼻酸腐与精神污染气息的墨绿色“脓雨”。
脚下，是柔软、温热、带着令人作呕的弹性、并且以缓慢而稳定的节奏微微“搏动”着的“地面”。呈现暗沉近黑的紫红色，表面布满粗大隆起的、如同痉挛肌肉般的脉络与沟壑，踩上去的感觉，绝非泥土或岩石，更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失去了表皮、直接暴露在外的、活生生的“肌肉组织”上。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那种低沉、规律、仿佛源自大地深处、却又带着明确“生命”特征的“脉动”。
远处，那座无法用任何已知地质学或生物学概念来描述的、纯粹由无数巨兽的骸骨、腐败蠕动的血肉、扭曲的金属、闪烁邪能的晶体、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有机与无机物，以一种亵渎神明、践踏理性的方式强行融合、堆砌、生长而成的、超巨型的、活着的“血肉与骸骨之山”，如同这个扭曲世界的心脏与脊柱，巍然（或者说，令人毛骨悚然地）矗立在地平线的尽头。山体表面流淌着暗红与污绿色的粘稠光芒，整体在缓慢而有力地、如同呼吸般一起一伏。
而在那恐怖山峰的“顶端”（更像是某个巨大“器官”的开口），那个直径恐怕超过数十公里、边缘流淌着暗金与虚空紫混合“血液”的、巨大无比、如同星云漩涡、又像贪婪巨口的能量“洞口”——虚空之门，正在以缓慢、稳定、不容置疑的节奏，持续地、缓缓地旋转、扩张着。一股股更加精纯、更加古老、更加混乱、充满了绝对“异界”与“高位格”恐怖气息的能量与“意志”波动，正源源不断地从那洞口深处渗透出来，滋养、改造、同化着这片天地，也让那扇“门”本身，变得更加凝实、稳固、……“敞开”。
“这里就是……‘眼’的……‘肚子里’？或者说，是它的……‘子宫’？” 清风撑着手臂，缓缓从这温热搏动的“肌肉地面”上站起身，动作因为全身各处传来的剧痛而显得异常艰难和迟缓。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视线扫过这完全颠覆认知、挑战理智极限的诡异世界，一种混合了生理性厌恶、灵魂层面的战栗、以及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的复杂情绪，在他心头翻滚。
他感觉糟透了。
不仅仅是视觉与精神上的冲击。身体的状态，跌落到了前所未有的谷底。
使用“破界之钥”强行轰开“虚空之壳”，几乎抽干、榨尽了他的一切——残存的体力、近乎枯竭的生命力、燃烧到极致的意志、乃至灵魂深处最后的力量。此刻，他体内原本因为融合熔炉之心而变得澎湃的魔力之海，空空如也，干涸得如同沙漠最深处的裂隙，连凝聚一道最基础、最微弱的魔力护盾都绝对无法做到。
身体各处，更是惨不忍睹。之前与“眼”的意志化身周旋时遭受的空间撞击、规则压制，被能量风暴抛飞摔落造成的冲击与挫伤，以及穿越“壳”时可能受到的能量侵蚀……新旧伤痕叠加，遍布全身。后背那道被“绞肉机”怪物刮出的伤口深可见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脏似乎也受了不轻的震荡。左臂肩胛骨和数根肋骨传来的尖锐刺痛明确告知他骨裂甚至骨折的事实。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不痛，虚弱感和失血带来的眩晕如同潮水，不断冲击着他勉强维持的清醒意识。
唯一能称得上“好消息”的，或许只有两件事：
第一，他手中那柄陪伴他一路从低语墓穴杀到此地的长刀“星辉·熔炉”，依旧紧紧地、被他的本能握在手中。刀身虽然光芒黯淡，但那些赤金色的星辰与熔炉纹路并未消失，依旧在缓慢地、微弱地流转、明灭，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不肯熄灭。刀柄传来的冰凉触感，是他此刻与“力量”和“熟悉感”最后的、微弱的联系。
第二，他胸膛正中，那枚与他的血肉、灵魂、意志几乎完全融合的“守护者之心”（完整核心碎片），依旧紧贴着他的皮肤，传来一丝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带着安抚与温润气息的暖意。这暖意虽然微弱，却如同黑暗寒冬中一缕不灭的星火，正以一种缓慢到令人心焦、却稳定而坚韧的速度，滋养、修复着他体内严重受损的经脉与脏器，并极其艰难地、一丝一缕地，尝试着从他自身生命本源深处、从周围这扭曲却蕴含着磅礴能量的环境中，汲取、转化出最精纯的力量，补充他干涸的魔力之海。
这修复与补充的速度，相对于他此刻的重伤与消耗而言，杯水车薪，缓慢得令人绝望。但至少，希望没有彻底断绝。他还“活着”，还在“恢复”，哪怕慢如龟爬。
【我们……进来了。】守护者伊瑟拉的声音，在清风那因为剧痛和虚弱而有些混乱的脑海中响起。那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微弱、更加缥缈、更加……“遥远”，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在风中的、最后一点回响。但其中蕴含的凝重、肃穆，以及一丝深藏的、了然的悲怆，却无比清晰。
【这里……就是‘眼’以虚空之力为粘合剂，以吞噬、分解、扭曲你所在世界（阿斯加隆）的‘物质’、‘能量’乃至部分‘世界规则’与‘概念’为材料，在漫长岁月中，悄然构建、培育出的……‘世界胚胎’。一个……畸形的、未完成的、完全服务于它自身意志与‘彼端’存在的……‘半成品世界’。】
“世界……胚胎？” 清风用刀拄着温热搏动的地面，勉强稳住因为眩晕而有些摇晃的身体，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目光再次扫过这片暗红天空、血肉大地、骸骨山峰的诡异景象，一股强烈的荒谬与恶心感涌上心头，“这鬼地方……这他妈也能……叫‘世界’？！这根本就是……一个巨大、腐烂、活着的……肿瘤！”
【对于‘眼’，对于它所侍奉的‘彼端存在’而言……是的，这就是‘世界’。】守护者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真相后的、冰冷的平静，【它吞噬一个世界，从来不是简单地‘吃掉’、‘毁灭’。而是像最高明的（也是最邪恶的）外科医生与炼金术师，将其拆解、分析、筛选、重组。有价值的‘物质’、‘能量’、‘规则碎片’、‘生命信息’被吸收、改造；无价值的被抛弃、湮灭。最终，在旧世界的‘尸骸’之上，以虚空之力为框架和催化剂，培育出完全符合‘彼端’意志与需求的、新的‘温床’与‘苗圃’。我们现在所站的这片‘大地’，所见的这片‘天空’，就是……这个‘温床’目前最核心、也最‘成熟’的区域。】
守护者顿了一下，似乎也在“凝视”着远方那座令人望之生畏的血肉骸骨之山，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看清那座‘山’，清风。】他引导着清风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那座不断脉动、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山之上，【那不是山。那是……‘眼’在此维度，真正的、完全的‘肉体’与‘意志居所’。是它吞噬、融合了无数物质、能量，结合虚空之力，为自己打造的、最强大的‘躯壳’与‘王座’。你可以将它理解为……放大、活化、并且与这片‘世界胚胎’深度融合的——‘虚空共鸣枢纽’的完全体、终极形态。】
【而山顶……那个旋转的、散发着‘彼端’气息的‘洞口’……】守护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深沉的寒意与紧迫，【就是连接着虚空‘彼端’，那个更加不可名状、更加恐怖存在的……‘脐带’，或者说，‘门’的实体化显现。它正在被‘眼’的力量，以此地为基座，强行维持着开启状态，并且不断拓宽、稳固。我们的最终目标，从未改变——登上那座山，抵达那个‘洞口’，然后，用尽一切办法，斩断那条‘脐带’，摧毁那个‘门’，并……尽可能地对‘眼’的这具‘躯壳’，造成致命的打击。】
清风顺着守护者的指引，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座高耸入“云”（如果那些血管云能算云）、庞大到仿佛占据了半边天际、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压迫感的血肉骸骨之山上，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绝望。
他粗略地、目测估算了一下从这里到山脚的距离，以及那座山本身的高度与体积，随即，一股冰冷刺骨的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
“开……开什么宇宙级的玩笑……” 清风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以我现在的状态……别说爬上那座见鬼的山，爬到那个洞口……我就算是活着、不，哪怕是爬着，能够抵达那座山的山脚下……都他妈的是个奇迹中的奇迹，奢望中的奢望！”
他此刻的状态，重伤濒死，魔力枯竭，体力透支，意志在崩溃边缘。而眼前这个世界，诡异、危险、充满了未知的恶意。那座山，遥不可及，高不可攀。这任务，已经不是艰难，而是……绝对、彻底、百分之百的……不可能。
【所以，】守护者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打断了清风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绝望思绪，【我们必须在这里，在这个‘世界胚胎’的内部，先活下去，然后……恢复力量，变得更强！ 我们没有退路，清风。后退，是已经被‘壳’封锁的枢纽空间，是死路。前进，是这座山，是‘眼’的本体，是九死一生，但至少……有一线生机，一丝完成使命的可能。】
【而且……】守护者的语气骤然变得无比凝重、急促，【你最好动作快一点。因为，这个‘世界胚胎’自带的、最基础的‘防御’与‘排异’机制——你可以理解为这个‘活着的世界’的‘免疫系统’——已经因为你这个‘外来异物’的闯入，而被彻底……激活了！】
“免疫系统？” 清风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强迫自己从绝望与虚弱的泥沼中挣扎出来，全神戒备，目光如电，扫向周围那搏动着的、暗紫色的“肌肉大地”。
话音未落——
“咕噜……咕噜噜……”
一阵沉闷、粘稠、仿佛无数粘液气泡在深厚淤泥下同时破裂、又像是某种庞然巨物肠胃蠕动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声音，从清风脚下、以及周围方圆数百米的“肌肉大地”深处，同时传来！
紧接着，清风清晰地感觉到，脚下那温热、搏动的“地面”，猛地、剧烈地“震颤”、“隆起”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血肉地毯”的下方，疯狂地蠕动、聚合、生长，迫不及待地要“破土而出”！
“嗤啦——！！！”
他前方十几米处，一块直径超过五米的、暗紫色的“肌肉地面”，猛然向上撕裂、拱起！一团不断蠕动、变形、表面流淌着粘稠黑紫色“血液”与“组织液”的、巨大的、令人作呕的“肉包”，如同雨后疯狂生长的毒蘑菇，在短短两三秒内，便突破了“地面”的束缚，完全“生长”了出来！
这仅仅是个开始！
“噗！噗噗噗！嗤啦——！！！”
如同连锁反应，又像是某种统一的指令被下达！以清风为中心，周围上百米半径内的“肌肉大地”上，数十个、上百个类似的、大小不一的、蠕动的、流淌着粘液的“肉包”，争先恐后、此起彼伏地、疯狂地拱起、撕裂地面，钻了出来！它们密密麻麻，几乎将清风视野所及的地面完全占据，形成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活着的、充满恶意的“肉包森林”！
下一秒，这些“肉包”开始了更加剧烈、更加诡异、更加……亵渎生命的“变化”。
它们疯狂地蠕动、拉伸、扭曲、重组！表面裂开一道道渗着粘液的口子，内部有难以名状的、仿佛骨骼、甲壳、利爪、眼球、口器之类的器官雏形，在粘液的包裹下，胡乱地、毫无规律地、却又带着某种令人胆寒的“目的性”，拼凑、融合、生长！
短短五六秒钟。
这数十上百个“肉包”，便“进化”成了数十上百只——完全无法用任何已知生物学、甚至任何已知的怪物图鉴来分类、描述的、彻头彻尾的、怪诞、扭曲、充满恶意的“东西”。
有的，像是一只被强行剥去了全身皮毛和部分皮肤、露出下面暗红色蠕动肌肉和惨白筋膜、却长着六条反关节、末端是锋利骨刃的昆虫节肢、头部是一个不断开合、滴落腐蚀性涎液的、布满环形利齿的“口器”，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纯粹的、对“生命”与“秩序”的毁灭欲望的“剥皮猎犬**”。
有的，则是一团由十几条粗细不一、覆盖着滑腻鳞片或坚硬几丁质、末端是吸盘、尖刺或小口的、不断疯狂舞动、缠绕的“触手”胡乱纠结在一起，触手的缝隙和节点处，镶嵌、生长着数十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惨白、幽绿、赤红）、但都冰冷转动、锁定着清风的“眼球”的“眼球触手团”。
有的，干脆就是一个不规则的、直径两米多的、由数以百计的、参差不齐、尖锐弯曲、闪烁着金属或骨质寒光的“牙齿”和“利爪”，以一种极其混乱、令人眩晕的方式，强行粘结、堆砌、旋转而成的、高速自转的“绞肉机肉块”，它移动的方式就是滚动和弹跳，所过之处，地面的“肌肉组织”都会被剐蹭、撕裂**。
还有的像多足蜘蛛但腹部是不断膨胀收缩的毒囊，有的像长着蝙蝠肉翼的浮游肉球但翅膀上布满了吸血的孔洞，有的干脆就是一滩能够随意变形、包裹、溶解的腐蚀性粘液怪……
它们形态各异，狰狞可怖，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身上都散发着与这个暗红天空、血肉大地、骸骨山峰同源的、精纯而混乱的、充满了最原始恶意与毁灭欲的、绝对的“虚空”与“异界”气息。以及，那死死锁定在清风身上、毫不掩饰的、纯粹的、要将这个“异物”彻底“清除”、“分解”、“同化”的……杀意。
“这……就是你说的……‘免疫系统’？‘抗体’？” 清风死死地握紧了手中长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颤抖。他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到了极限，肾上腺素在绝境下疯狂分泌，暂时压过了部分的剧痛与虚弱，但心脏却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沉甸甸地向下坠去。
仅仅是目之所及，就有超过一百只这样的怪物，而且形态能力未知。而他此刻的状态……重伤，魔力枯竭，体力见底。
【是的。】守护者的声音，凝重、肃杀到了极点，【它们是这个‘新生’（或者说畸形）世界的‘白细胞’，是‘眼’的意志在此地最直接、最本能的延伸与造物。它们存在的唯一、绝对的‘目的’与‘程序’，就是——侦测、锁定、攻击、并彻底清除一切未被‘认可’、未被‘同化’的‘外来异物’。而我们，就是此刻此地，最大、最显眼的……‘病毒’。】
【小心，清风！】守护者的警告尖锐地响起，【这些东西，不是你之前遇到的机械守卫，不是亡灵骷髅，也不是被腐化的能量生物！它们是纯粹的概念造物！是为了‘杀戮’与‘清除’而生的、规则层面的‘清道夫’！常规的物理斩击、劈砍，对它们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完全无效！它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致命弱点’，常规的‘斩首’、‘碎心’可能毫无意义！而且，它们很可能具备……极强的再生、重组、甚至适应进化能力！】
“吼——！！！”
守护者急促的警告声尚在清风脑海中回荡，那只距离最近、形态也最为狰狞的“剥皮猎犬”，已经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任何已知生物能发出的、混合了肌肉摩擦、骨骼错动、粘液喷溅的、令人牙酸脑胀的恐怖嘶吼，后肢（如果那能叫后肢）的昆虫节肢猛地蹬地**！
“砰！”
它身下那搏动的肌肉地面被蹬出一个浅坑！而它的身体，则化作一道快得几乎拉出残影的、暗红色的、充满死亡气息的流光，朝着清风，狂扑而来！速度之快，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机械猎犬或阴影怪物！六条昆虫节肢在空气中划出凄厉的尖啸，末端的骨刃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直取清风的面门与胸膛！那张布满环形利齿的口器大大张开，腥臭腐蚀的涎液如同微型瀑布般泼洒而下！
“好快！”
清风瞳孔紧缩，全身寒毛倒竖！生死一线的战斗本能疯狂嘶吼！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脚下猛地发力，强忍着左肩和肋部传来的剧痛，身体以一个极其狼狈、却险之又险的角度，猛地向右侧扑倒、翻滚！
“嗖——！”
“剥皮猎犬”那锋利的骨刃，擦着清风左侧的胸膛和手臂呼啸而过！冰冷、滑腻、带着强烈腐蚀性的触感掠过皮肤，瞬间，清风左臂的衣袖被撕裂、腐蚀，下方的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如同被强酸泼洒般的灼痛！数道深可见肉的血口出现，暗红色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而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冷、粘稠、仿佛拥有独立生命的、充满了“异化”与“侵蚀”意味的虚空能量，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顺着伤口，疯狂地向他的血肉、经脉、乃至灵魂深处钻去！
“呃啊——！”
清风闷哼一声，只感觉左半边身体传来一阵强烈的麻木、僵硬与冰冷，仿佛瞬间失去了部分知觉，动作都因此变得迟滞！那虚空能量的侵蚀，不仅仅是肉体的伤害，更在试图污染、同化他的生命本质！
“该死！这些东西……果然麻烦！”
他心中暗骂，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在翻滚卸力、刚刚稳住身形的刹那，他右手紧握的“星辉·熔炉”已然反手一刀，朝着那只“剥皮猎犬”因为扑击落空、身形微微凝滞的腰部，狠狠地横斩而去！刀身上，那些黯淡的赤金色纹路，因为他意志的强行催动，微弱地亮了一下，一股虽然稀薄、却精纯无比的净化之力，附着在了刀锋之上！
“噗嗤——！”
长刀斩入了“剥皮猎犬”那暗红色、不断蠕动的肌肉腰部！入手的感觉极其怪异——不像是砍在血肉上应有的顺畅，也不像砍在金属上的坚硬，而是仿佛砍进了一块极度坚韧、充满弹性的、浸泡在粘液里的“活橡胶”中！阻力大得惊人！刀锋切入不过寸许，便感觉被无数滑腻的肌肉纤维和某种坚韧的筋膜死死缠住、阻滞！
“滋啦啦——！！”
然而，刀锋上附着的、那稀薄却精纯的熔炉净化之力，在接触到怪物体内那混乱的虚空能量的瞬间，便如同冷水滴入了滚油，爆发出剧烈的能量湮灭与“净化”反应！刺耳的、如同烧灼腐肉般的声响猛然炸开！怪物腰部被刀刃切入的部位，黑紫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液”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伤口周围的肌肉组织在净化之力的灼烧下，迅速变得焦黑、碳化、坏死**！
“叽——！！！”
“剥皮猎犬”发出了一声凄厉、痛苦、扭曲到不似生物的尖锐嘶鸣！它腰部被斩开了一个巨大的、深可见“骨”（如果它有骨头）的恐怖豁口，暗红色的肌肉和蠕动的内脏隐约可见，黑紫色的污血汩汩涌出，将它身下的“肌肉地面”都腐蚀出“滋滋”白烟**。
然而——
这怪物，并没有像之前的机械守卫或能量生物那样，当场毙命，或失去战斗力。
它只是身体剧烈地晃了晃，那双没有眼球、只有纯粹恶意的“眼眶”（如果那能叫眼眶），死死地、怨毒地“盯”着清风。紧接着，它腰部那巨大、焦黑的伤口处，周围的肌肉组织开始疯狂地、以一种令人作呕的速度，蠕动、增生、纠缠！无数细小的、如同肉芽般的粉红色“触须”从伤口边缘钻出，互相缠绕、融合，分泌出大量粘稠的、泛着暗绿色荧光的“组织液”，迅速覆盖、填充、修补着伤口！仅仅两三秒钟，那原本足以让任何常规生物失去行动能力、甚至致命的巨大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了大半！虽然新生的肌肉看起来颜色更浅、更脆弱，但确确实实在愈合！而且，它身上散发出的杀意与恶意，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因为痛苦而变得更加狂暴**！
“这……再生能力？！” 清风心头一沉，刚刚因为一刀命中而升起的一丝微弱希望，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而就在他与“剥皮猎犬”交锋、心神被其惊人再生能力所震撼的这短短一两秒内——
“咻咻咻——！！！”
侧面，那团眼球触手怪，其上数十颗冰冷的“眼球”，同时亮起了不祥的、或惨白、或幽绿、或赤红的光芒！下一秒，数十道颜色各异、但都散发着浓郁虚空侵蚀与精神污染气息的能量射线，如同一场死亡的光之暴雨，从不同的角度、封锁了清风大部分的闪避空间，劈头盖脸地攒射而来**！
后方，那只由无数利齿和尖爪构成、高速旋转的“绞肉机肉块”，也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与骨骼摩擦的尖啸，如同一个失控的、充满死亡气息的“钢铁旋风”，贴着“肌肉地面”，卷起一地粘稠的组织液和碎肉，朝着清风的后背，悍然冲撞、碾压而来！
腹背受敌！绝境！
清风瞳孔缩成了针尖！他没有魔力护盾，身体重伤虚弱，无论是硬扛那数十道明显蕴含特殊负面效果的能量射线，还是被那只高速旋转、一看就破坏力惊人的“绞肉机”撞上、卷入，下场都只有一个——瞬间重伤失去战斗力，甚至当场被分尸、搅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