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每一次退缩,都会被他的坚定选择所感染。
他说,等他陪秦家度过那次危机,就算是还了他们的生育之恩,后面就会交权,脱离秦家,然后就和她结婚,他要和她一起过平凡而宁静的生活。
他时常揽她在怀里,和她描绘着以后的生活。
他们会有爱情的结晶,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周末一起去游乐园、去看电影、去动物园、去做亲子活动,孩子放假时就一家人去旅游,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好几个旅游攻略。
他们都没有体验过寻常的家庭幸福,所以对那些憧憬都寄予了最深切的期待。
她告诉他自己怀孕的那一天,他眼中迸发的光彩,直到现在都还历历在目。
那时候秦家水深火热,外战也是剑拔弩张,他每天都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去布局、拉拢人心、制衡权势、要稳住位置,每天都是看不见的厮杀。
可无论多晚,他每天都一定会来江家陪着她熬过不舒适的孕期。
她怀孕的时候,小腿时常痉挛,睡着后都很容易被突然疼醒好几次,所以他刻意去学习了缓解的按摩手法,整夜整夜地守着她。
每天醒来她都能看见他那双好看的眼睛下,越来越深的黑眼圈,她至今都不明白大几个月不怎么睡觉,他是怎么挺过来的。
有时候她也心疼他,让他好好休息,不用天天过来。
可他只是咧着没心没肺的笑,说必须要让宝宝每天听见他的声音,以后才不会认错爸爸。
他让她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信任他就好。等着他解决完那边的事情,就能在她身边好好休息了。
她也就抱着那样的憧憬,随着月份变大,她越发能感受肚子里那活泼的生命,每一次细微的动静,都藏着他们爱情的每一次心动与相守。
她才真切地体会到,原来爱真的会生根发芽。
两个人的相爱,真的会生长成一个令人感动而鲜活的存在。
可是他突然就被绑架了……
在那幅名为家的蓝图即将完工的时候,却被现实残忍的撕碎了。
曾经那个用命爱着自己的朝阳面孔,幻化成了如今躺在面前的这个伤痕累累的男人。
他还是那样养尊处优的贵气,可却褪去了曾经的稚气,曾经的张扬。
还不到半百的他,头发却都白了。
她早就发现了,可是她好像……一直都没有在意过……
不是的,不只是这个……她回来后,好像和他有关的一切,她都没有在意过……
齐慕说是因为她的灵魂沾染太多执念,和身体不匹配导致了性情大变。
可她想……也许也有怨吧……
怨他没有誓死抵抗,最终还是和别的女人结婚了,怨他成了别人谋害自己和孩子的原因,怨他们曾经一起绘制的蓝图就那样被割舍了,她没能守住,他也没有。
最怨的,还是她的宝贝女儿,他们曾经相爱的证据,那样珍贵的孩子,却像一根不值钱的野草一样被扔进了荒野,她没能保护她,他也没有。
心脏处突然狠狠抽痛了一下,是很久未曾感受的那种感觉,久到她都已经有些陌生了。
眼泪突然就那样破堤,她低着头,双肩颤抖,轻轻抽泣着。
不是嚎啕大哭,是憋了太久的委屈,唇抿得发白,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哽咽,胸口一抽一抽地疼。
满腔的怨、说不出的恨,仿佛都随着眼泪碎在了这一刻,他真的要离开的这一刻。
她终究是亲手杀了他,原本应该是解决了二十年执念的痛快,可为什么一点都感受不到痛快?
她只觉得心口的位置好痛,痛到她没法支撑自己站立,整个人蹲下了身子。
没发现病床上的男人眉头有些微微皱起,缓缓睁开了极度疲惫的双眼,视线还蒙着一层昏沉的雾。
他努力聚焦视线,才看清床边地上蜷着一道瘦小的身影,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小然??”
他迷迷糊糊地慌张起来,努力扶着脑袋撑着起身,
“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只见那道身影突然也不抽了,而是静止了两秒,随后缓缓抬起了头。
当秦闻舟看清面前的那张脸、对上那双红肿的眼睛,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呼吸猛地一顿。
不是小然,是……
他朝思暮想却不敢再触碰,是他至死都不配再得到原谅的那个她……
可眼下她泪流满面,顿时让他的心都乱了方寸,喉间发紧,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他又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她会这么难过?
即使以前,他也几乎没见她哭过,眼下她却哭得连眼睛都有些肿。
他根本不敢将原因往自己身上想。
难道是……
“是小然怎么了吗?!”秦闻舟慌忙问出声。
邱灵悦站起身一巴掌拍在了秦闻舟肩膀上,疼得他一抽,拉到伤口更痛了,倒吸一口凉气。
“少咒我女儿!”她没声好气地骂出了声。
秦闻舟苍白的脸倏然松弛了几分。
女儿没事就好……
但对上那双泛红的眼睛,心又提了起来,
“那……我……你……你怎么……哭了?”
邱灵悦咬了咬下唇,一时间又多了几分倔强,
“不要你管。”
秦闻舟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反驳,只是有些委屈地抬起沉重的左手抚了抚刚刚被打的肩膀。
邱灵悦看着他低头不敢说话的窝囊样,心弦又似流过一丝异样的感受。
明明是她害了他,他应该也能猜到是她害了他,因为她曾经修学专业就是控制科学与工程。
可是现在他反而一副做错事情的样子,不应该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害他吗?或者干脆骂她一顿……
“你的刹车是我动的。”邱灵悦直接坦白。
秦闻舟一愣,没什么特别惊讶的反应,只是头垂得更低了,显然验证了邱灵悦的猜测。
见他依旧一副窝囊样,邱灵悦更是一股莫名气窜上心头,
“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秦闻舟。”
秦闻舟再次怔了两秒,随即缓缓抬头,对上她的眼睛,深深呼了口气,
“对不起,灵悦,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