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个想法不太可能。但林晓走的那天，我就在想这件事。”
梨沉甯说着，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车窗玻璃的内侧，手指微微张开，贴着那片被光照暖的玻璃。
“我没办法让所有的事都停止，但我可以尽力让眼前的这些不要再多了。”
容允岺握着方向盘，他想：会的，总有一天会的。也许不是她做完这一件事就可以停下来的，也许她还会遇到下一个林晓、下一个周鑫颜。但她还会走过去，会在自己能走到的范围内尽可能的帮助她们。
他不需要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他知道她已经决定这样做了。而他会陪她走完这所有的路。
*
过了几天，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底下还是那条路，校门口还是挤满接孩子的家长，下午四点多的阳光斜斜地铺在教学楼的外墙上，把窗户照得一块一块发亮。
梨沉甯站在教室门口，看着班里的孩子一个一个被家长接走。夏念念背着书包跑出来的时候，羊角辫在她身后一翘一翘的，她妈妈站在走廊尽头朝她招手，浅绿色的羽绒服在人流里很显眼。
“妈妈！”夏念念喊了一声，一路小跑过去，书包在她背上颠来颠去。她跑到妈妈面前，仰着脸说了句什么，年轻母亲蹲下来帮她理了理歪掉的领子，笑着站起来牵住她的手。
两个人转身往楼梯口走，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母女俩的身影拉长在瓷砖地面上，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梨沉甯收回目光，准备回办公室拿东西。她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楼梯口的人群后面，有一道暗红色的身影靠墙站着。
是陈大勇，梨沉甯认出了那件暗红色的夹克外套。他在看那个方向，是走廊尽头，夏念念和她妈妈刚刚下楼的方向。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直起身来，往楼梯口走去，步子不急不慢，像是一个刚好要下楼的普通家长。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梨沉甯她才快步走进办公室，把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拨了容允岺的电话。
“陈大勇在学校，”她说，“他跟下了夏念念和她妈妈。”
电话那头容允岺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在校门口那条街拐角，我看到他出来的方向了。陈小山不在。”
梨沉甯握着手机走到窗边。楼下校门口的人群正在渐渐散开，浅绿色的羽绒服牵着红色棉袄的小背影沿着人行道走远了，而那道暗红色的身影隔着半条街的距离，不近不远地跟着她们。
那个方向穿过县城的主街，拐过那个路口，再往前就是一段人少一些的居民区…拐进去之后路灯变暗，一侧是一排还没拆完的老房子，另一侧是围墙，走过去的人不会太多，偶尔有骑电动车的人经过，但不会在墙根下多停留。
梨沉甯收回目光，对电话那头说：“他今天来学校是想要动手了。”
“我已经跟上了。”容允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他过路口了，我让人绕到前面那条巷子堵一下。你打电话给刘队，让他把人往这边调。”
“你先别动。”梨沉甯沉声开口，“跟住就行，不要提前拦，等他准备动手的时候再出手。你先让警方的人到了再说，不能让他跑了。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好。”
说话间，梨沉甯已经翻出另一个号码用办公室的座机拨了出去。她听着两声拨号音，电话就接通了。
“刘队，陈大勇在校门口跟上了夏念念和她妈妈，已经往老居民区方向过去了。他在学校附近活动了几十分钟，选在那段人少的地方准备动手了。”
她听到对面快速说了什么，然后是一阵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和脚步声。
“好，我们马上出发。你让那边的人尽量拖住，别让他把人带走。”
电话挂断，梨沉甯又站回窗边，目光落在那道正在转过路口的暗红色身影上。陈大勇在转过路口之后放慢了速度，他看到前方的浅绿色羽绒服牵着红色棉袄拐进了那段人更少的路。
“刘队说马上出发，县城到这边大约十分钟。十分钟之内他应该还不会动手，你小心一些。”
“嗯。”容允岺应了一声。
梨沉甯看着那道暗红色身影跟得更紧了，像一只正在靠近猎物的猫科动物，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他把手机换了一只手，声音更低了：“他准备靠近了。别跟太近，别让他发现你。”
“我在他后面十五米，他在路口的台阶上蹲下来假装系鞋带，是在观察前后的路况。”
“警方已经在路上了。”她说，“我现在也过来。”
“好。”
梨沉甯挂了电话之后没有多停留一秒钟，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围巾缠了两圈，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还有几个晚走的学生在打闹，她侧身从他们之间穿过去，中跟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急促清脆的声响，一声接一声。
穿过操场的时候阳光从西侧斜照过来，把她面前的影子拉长在红色塑胶跑道上，那截影子在她大步迈开的时候在跑道上一节一节地向前跳跃。
她出了校门，沿着人行道快步往那个方向走去。走了大约三分钟，拐过第一个路口的时候，远远看到了那道熟悉的深色身影——容允岺站在街角一家关了门的五金店门口，侧着身，面朝着前方那段已经开始变得稀疏的街道。
梨沉甯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前方大约五十米的地方，那道暗红色的夹克还在往前移动，不紧不慢地走着。
她放慢了步子，调整了一下呼吸，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来。“怎么样了？”她压低了声音问，呼吸还有些不均匀，在午后的冷空气中化作一小团白雾。
“还在走。”容允岺的目光没有离开前方，“他停下来两次，一次蹲下假装系鞋带，一次掏手机看了两秒，都是在确认有没有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