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贾铁柱果然换了副样子。
不再站在门洞里说难听话，也不再一见秦淮茹，就拿没有男人帮衬吓唬她。
他开始说好听的。
秦淮茹下班回来，他隔着一段距离喊：“嫂子，今天又累着了吧？我看你天天这么忙，心里也过意不去。”
秦淮茹没理，径直往小屋走。
贾铁柱便补上一句：“你别怕，我就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这句话说得特别响。
旁边有人，他就显得格外规矩，甚至秦淮茹脸色不好，他还会朝别人笑，摆出自己没受影响的模样。
可秦淮茹一点都没信。
一个人真知道自己错了，最该做的是离她远些，而不是换套说辞继续围着她转。
陈宇凡刚警告过，他就从下流话改成了甜言蜜语。
这不是变好了，是变得更会遮掩。
到了第二天，贾铁柱手里又多了包吃的。
秦淮茹在院里，他便拿过去，说特意给她和孩子带的，女人上班辛苦，别舍不得吃。
秦淮茹看都没看。
“拿回去，我不要。”
“又不值几个钱，你这么见外干什么？”
“值不值钱，都不要。”
贾铁柱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转向小当。
“小当，来，叔叔给你糖。甜的，拿回去跟槐花分着吃。”
小当看了一眼糖，又看了一眼母亲，手没有伸出去。
贾铁柱便把纸包往她面前送了送。
“你妈不要，你要。小孩子吃颗糖，有什么不行？”
秦淮茹伸手把小当拉到身后。
“她也不要。”
“嫂子，你这就过了吧？孩子想吃，你也拦着？”
“我的孩子，我自己管。你拿回去。”
秦淮茹的声音没有提高，却没有给他半点含糊的余地。
她太清楚这种东西不能收。
收一回，贾铁柱就能说他给孩子买过吃的。以后再有人问起，他便有了现成的话，说他们处得挺好，是她翻脸不认人。
更何况，拿孩子的嘴去松动她的拒绝，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心。
回到屋里，秦淮茹把小当和槐花叫到床边。
“小当，刚才做得对。”
小当抬起头：“妈，我没拿。”
“以后也是这样。他给糖，给饼，给什么都不拿。他叫你去主屋，也不去。”
槐花年纪小，先问了一句：“糖也不能吃吗？”
秦淮茹摸了摸她的头。
“别人给东西，不一定是白给。他想让你听他的话，妈不让。”
槐花似懂非懂，往姐姐身边靠。
秦淮茹没讲得太复杂，只让两个孩子记住，不开门，不跟走，不收东西。孩子能做到这些，就够了。
小当却听懂了更多。
她已经见过贾铁柱挡母亲的路，也知道母亲这几天睡不好。眼前这个人给她糖，并不能让之前的事变成没发生过。
“我会看着妹妹。”小当说。
秦淮茹心里发酸，却只点了点头。
她不想让女儿太早操心大人的事，可眼下又不能什么都不说。让孩子知道怎么躲开，总比只盼着坏人不来要好。
贾铁柱送不出去糖，回屋时把纸包往桌上一放。
李春花问他怎么了，他没好气地说：“还不是那女人，跟防贼似的防着我。”
李春花撇嘴：“给她脸了。一个带着俩丫头的寡妇，还摆什么架子？”
贾老三没有跟着骂，只问：“你说话客气了没有？”
“还不够客气？我都快求着她了！”
贾铁柱觉得自己已经退得够多。
从前在乡下，哪需要这样说话。他给别人点东西，别人还得笑着接，偏偏到了秦淮茹这里，连个好脸都换不到。
可秦淮茹根本不需要他这点东西。
她现在有工资，孩子吃得了饭，穿得上衣服。真有难处，也不等于要向这个一直惦记她的人低头。
贾铁柱看不懂的，就是这一点。
他以为自己换了态度，秦淮茹就该忘记之前的纠缠，甚至该因为他肯花点钱而感激。
但秦淮茹从前就会看人说话。
他装出来的好，她一眼便能分清。
这几天，秦淮茹的做法始终没变。
有人在旁边，她也不跟贾铁柱聊。没有人在旁边，更不会停下听他讲。回家就关门，出门便留意他有没有在门洞附近。
贾铁柱试着在她洗衣服的时候搭话。
她直接端起盆，换到另一边去，宁愿多折腾一下，也不给他凑近的机会。
他又想替她把水提到门口。
秦淮茹先把自己的桶拿走，明明白白告诉他，不需要。
没有人能靠着一桶水、一包糖，把她那句不愿意抹掉。
有一次，何雨柱在厨房门边看见贾铁柱拿东西过去，停下了手里的活。
贾铁柱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即笑着说：“给嫂子带点吃的。”
何雨柱没接茬，只看着秦淮茹。
秦淮茹把东西推了回去，牵着两个孩子进屋，门当着贾铁柱的面关上。
何雨柱冷笑一声。
人家已经拒绝得这么清楚，还能站着说自己只是关心，也真是够不要脸。
但贾铁柱没有继续敲门，何雨柱便没上前。
陈宇凡已经把话讲过，他也答应了先看这人怎么做。对方若能停下来，当然最好；不停，再有事，也不能当没看见。
又过了几天，贾铁柱彻底没了耐心。
他坐在贾家床边，脸色难看，连李春花递过来的水都没接。
贾老三问了两句，他才开口：“那秦淮茹就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你小点声。”
“我凭什么小声？跟她好好说，她不理；给她东西，她不要。我哪儿还对不起她了？”
贾铁柱越说越火大。
他把自己的纠缠，全当成了付出，把秦淮茹的拒绝，全当成了不给面子。
“她眼里根本没有我。见了我就躲，关门关得比谁都严。你说这还怎么处？”
贾老三皱着眉，仍旧劝他耐着性子。
“女人嘛，总要哄。你才说了几天好话，就想人家点头？多磨一磨，总有松口的时候。”
“磨到什么时候？”
贾老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也没耐心等太久，可陈宇凡那天站在门口的样子，他记得清楚。硬来，容易把院里人都惹出来。
所以只能让儿子继续试。
贾铁柱低下头，半天不再说话。
他不是听进去了，是心里另有想法。父亲说慢慢哄，他却觉得秦淮茹就是仗着院里有人替她出头，才敢这样拒绝。
只要没有那些人在旁边，她还能这么硬？
到了傍晚，贾铁柱出了院子，往胡同里的公厕去。
天已经黑了，院门外只有近处窗户漏出来的一点灯光。胡同转弯处，秦淮茹正从公厕方向回来。
她只有一个人。
贾铁柱看见她，立即挡到了路中间。
秦淮茹抬头看见他，脸色一下变了。
“你干什么？”
“秦嫂子，碰巧遇见，聊两句。”
“没什么可聊的，让开。”
贾铁柱没有让。
他侧过身，仍挡着回院子的路，脸上又露出白天这几日常有的贱笑。
“你看你，一见我就这态度。我对你这么好，你总该给我个说话的机会吧？”
“我已经说过了，不愿意。你听不懂？”
“有什么不愿意的？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不累吗？找个男人帮着，难道不是好事？”
秦淮茹往旁边挪，他也跟着挪。
她心里越来越紧张，却还是盯着他，不肯把目光低下去。
“我有工作，有工资，不需要你。让开，我要回家。”
贾铁柱听见这句有工作，目光动了动。
“工作当然还是你的，我又不抢。咱俩成了家，你照常去厂里，我照顾家里，不比你现在强？”
“谁跟你成家？”
“你别总把话说死。贾张氏不待见你，我待见你。等咱们成了，我把她打发走，两间屋咱们住，多宽敞。”
秦淮茹听得一阵厌恶。
这人连贾张氏都打算赶走，还指望自己相信他会对两个孩子好？
他看上的哪里是她过得辛苦。
不过是她能挣钱，贾家还有屋子罢了。
“你们一家什么心思，我清楚。”秦淮茹冷着脸说，“别拿这些话哄我。你去骗别人，别来找我。”
贾铁柱脸上的笑没了。
“秦淮茹，我好声好气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就是不愿意，谁来都一样。”
“一个死了男人的女人，还带俩孩子，你挑什么？”
秦淮茹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没有退让。
“就算我这辈子一个人过，也不会嫁给你这种东西。你再挡着，我就喊人了。”
贾铁柱朝胡同两边看了一眼，冷笑：“喊啊。这会儿谁管你？”
他话音落下，伸手就来抓秦淮茹的胳膊。
秦淮茹立即往回抽，没抽开，反被他用力一扯，肩膀撞到了墙边。
她心里一慌，抬手推他。
贾铁柱却贴了上来，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嘴里还在说：“装什么装，今天非得把话跟我说清楚！”
秦淮茹拼命挣扎，声音终于冲出了喉咙。
“救命！有流氓！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