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燎原的满月宴只剩几天了。
孩子如今已经十斤左右,白白胖胖的,躺在小车里时,手脚总要动上几下。娄晓娥抱他已经有些费力,陈宇凡倒是抱得轻松,可抱久了也得换换胳膊。
孩子长得快,家里人看着高兴,院里人也跟着议论。
“陈家这回肯定要摆酒吧?”
“陈所长家里添了儿子,又是满月,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听说研究所和厂里都有不少领导要来,估计得摆好几桌。”
这些话传到刘海中耳朵里,他立刻就上了心。
在刘海中看来,这不是陈家一家的事。
陈宇凡是九十五号院的一大爷,又是红星研究所的所长。这样的人家办满月宴,来的客人越有分量,院子里的人就越有面子。
他这个二大爷要是在旁边帮着张罗,替陈家招呼客人,再在人前说上几句,往后走到南锣鼓巷,腰杆都能挺得更直些。
于是,刘海中主动找到了陈家。
“宇凡,孩子快满月了吧?”
“快了,二大爷您坐。”
陈宇凡把他让进屋,给他倒了杯茶。刘海中没急着喝,先把事情说了出来。
“家里添丁是大喜事,满月更是个大日子。我觉得,咱们应该好好办一场,热热闹闹地把客人请来。桌子摆得多一些,菜也做得丰盛些,大家一起沾沾喜气。”
陈宇凡端着茶杯,没有马上回答。
刘海中见他没反对,接着说道:“你工作忙,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我来帮着张罗,借桌椅、排座位、招呼客人,都交给我。到时候开席,我还能替你说几句开场话。”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陈宇凡看了他一眼。
“满月饭可以办,但不能大操大办。”
刘海中的笑容顿了一下。
“不能太大?”
“就在院子里摆几桌,邀请亲近的人和院里的住户。不要把动静闹到胡同外面去,更不能借着孩子满月收礼。”
这件事,陈宇凡已经和娄晓娥商量过了。
眼下上面正在开展教育运动,文件里一再强调反对铺张浪费和大操大办。他如今是研究所所长,又是工业部重点关注的技术人员,很多人都盯着他。
普通人家摆几桌饭,别人未必在意。可他要是大张旗鼓地办满月宴,就容易被人说成身份变了、生活作风变了。
家里添孩子是喜事,饭可以吃,规矩却不能坏。
“就在院子里摆几桌?”刘海中问道。
“对,控制规模。”
“那主持……”
“不用主持。”陈宇凡直接说道,“大家坐下来吃饭,聊聊天就行,不需要弄那些仪式。”
刘海中原本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听见这话,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他在人前讲话的念头,就这么没了。
不过陈宇凡很快给他安排了事情。
“桌椅板凳、座位安排,还有客人来了以后怎么落座,这些事情要麻烦您。老人和孩子坐哪边,厂里的同志和研究所的同志怎么安排,都提前列个单子。”
刘海中眼睛一亮。
虽然不能主持,可这也是差事。
只要能帮上陈宇凡的忙,就能留下好印象。更何况,安排座位一样要在人前走动,到时候别人还得听他的安排。
“这个没问题,我一定办好。”
“还有一件事。”
“您说。”
“这次不收份子钱,也不收礼。钱、红包、票证和贵重东西,一概不要。大家愿意来吃顿饭,就是给孩子的祝福。”
刘海中点头答应。
“我明白,绝对不收。”
他离开陈家以后,马上回屋找出纸笔,开始列桌椅清单和座位名单。
陈宇凡要在院里摆几桌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各家。
阎埠贵听说以后,第一反应就是问三大妈:“你说咱们这回随多少合适?”
“不是说不收礼吗?”
“我这不是提前琢磨吗?”
阎埠贵坐在桌前,把抽屉里的钱拿出来,又一张张放回去。
“平时别人家办事,我随两毛就够了。可陈家不一样,宇凡现在是院里的一大爷,也是研究所所长,平时对咱们家也不薄。肉汤喝过,东西拿过,人家办喜事,咱们总不能只拿两毛过去。”
三大妈说道:“那你准备多少?”
“我想着,两块钱?”
“那就两块。”
阎埠贵眉头拧着。
“是不是少了点?要不三块?”
说到三块,他的脸立刻垮下来。
三块钱能买多少东西,他算得清清楚楚。要不是陈宇凡家里办事,他连两块都舍不得拿。
“给多了,我心疼。给少了,又怕让人觉得咱们不懂事。”
阎埠贵把两块钱放在左边,又把三块钱放在右边,来回看了好几遍,始终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消息。
陈家办满月宴,不收礼,也不收钱,谁带都不要。
阎埠贵听完,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这下好了。”
三大妈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还说要给两块、三块吗?”
“那是陈家收礼,我得考虑礼数。现在人家不收,我空手过去,也不算失礼。”
“空手去,你又觉得不合适吧?”
阎埠贵被说中了,干咳了一声。
“我这人也是讲心意的,不能因为不收钱,就什么都不表示。”
他想了半天,忽然想起自己会写毛笔字。
过年时,院里几家人的对联都是他写的。虽说他的字比不上陈宇凡,可拿来写副贺联,总比空手过去强。
“我给陈家写副贺联。”
三大妈顿时笑了。
“陈宇凡的毛笔字比你好,你还给他写贺联?”
阎埠贵脸上有些发红,马上给自己找补。
“字好不好是一回事,心意是另一回事。我好歹也是长辈,代表的是祝福,怎么能用书法好坏来衡量?”
“行,你写吧。”
阎埠贵取出红纸,裁成合适的宽度,又把墨研好,坐在桌前琢磨了很久。
第一遍,他写到最后,觉得横批的位置不够端正。
第二遍,上下联写得倒是齐整,可其中一个字的收笔让他不满意。
他重新铺纸。
第三遍写完以后,阎埠贵把两幅红纸并排放好,来回看了几遍,终于点了点头。
上联是:新丁落地家添福。
下联是:满月临门人增喜。
横批:人丁兴旺。
三大妈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老阎,这还是你头一回为了送东西这么用心。”
“这叫重视。”
阎埠贵把贺联放到一旁,心里却已经盘算起来。
别人都空手去,只有他带着亲手写的贺联,陈宇凡肯定能看出区别。钱没花,心意又送到了,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何雨柱接到的任务,则是负责满月宴的饭菜。
这顿饭虽然只摆几桌,可来的客人不一般。
杨建华、李怀德要来,研究所的肖志行、李志明、顾承岳也会来,陈宇凡还要请宫老、关老爷子以及几位亲近的长辈。
菜做得不好,丢的是陈家的脸,也是何雨柱自己的脸。
陈宇凡把准备请的客人和桌数告诉何雨柱以后,没有直接替他定菜单。
“这回你自己安排。”
何雨柱愣了一下。
“师父,您不定菜?”
“你现在还需要我一道菜一道菜地教吗?席面怎么安排,凉菜多少道,热菜多少道,汤放在什么位置,都由你自己决定。”
“那我可就认真琢磨了。”
“不是现在才认真。”陈宇凡看着他,“是从准备开始,就得把每一步都想清楚。”
何雨柱点头。
从这天晚上开始,他把家里能找到的菜谱全搬到了桌上。
冉秋叶坐在一旁,帮他整理纸张。何雨柱先写了四道凉菜。
蒜泥白肉、卤鸡胗、炝拌三丝、酸甜萝卜。
蒜泥白肉要提前煮好,肉片切得薄,肥瘦相间,蒜泥和红油不能压住肉香。卤鸡胗要提前卤透,放凉以后再切,吃起来才有弹性。
炝拌三丝清爽,酸甜萝卜开胃,这两道放在前面,正好把肉菜的厚重压一压。
热菜定了八道。
红烧肘子、清蒸鲤鱼、四喜丸子、黄焖鸡块、回锅肉、虾仁烩豆腐、鱼香茄子、清炒小白菜。
何雨柱写完以后,盯着这张菜单看了很久。
“硬菜有了,荤素也有,可每一道的先后得排好。”
冉秋叶问道:“为什么?”
“肘子、鸡块和丸子可以提前做,鱼得现蒸,回锅肉要现炒,白菜也得现出锅。要是不排好,开席时全挤在一块儿,厨房肯定乱。”
他又在菜名旁边写上备注。
肘子提前收汁,临开席前重新加热;黄焖鸡先炖到肉熟,等客人快入席时再把味道收进去;丸子提前炸好,最后再烧透。
鱼要现杀现蒸,蒸的时间不能太长。虾仁烩豆腐要保持嫩,不能提前太久,否则豆腐会出水,虾肉也会老。
回锅肉和鱼香茄子都是何雨柱的拿手菜,可拿手不代表可以马虎。
如今他做回锅肉,肥肉要煸出油,却不能煸得发干。蒜苗下锅后,要让香气出来,又不能炒得失去清脆。
鱼香茄子的甜、酸、咸、辣要互相托着,不能哪种味道单独压过其他滋味。
冉秋叶看着他写得密密麻麻,问道:“最后还要不要加汤?”
“要。”
何雨柱停了片刻,在最后一栏郑重写下四个字。
开水白菜。
这道菜,是陈宇凡教给他的压箱底手艺。
表面上只是一碗清汤白菜,可真正做起来,远比很多大菜复杂。汤底要鲜,汤色要清,白菜要嫩,火候还得把握得正好。
“这道菜我想自己做一次。”何雨柱说道,“以前师父教过,我也练过几回。这次是果果的满月宴,正好拿出来。”
冉秋叶有些担心:“你能忙得过来吗?”
“所以得把顺序和人手都安排好。”
何雨柱又拿出一张纸,开始做分工。
马华负责切配和肉类处理,另外两个徒弟一个看炉火,一个负责传菜和蒸锅。他自己掌握汤底、鱼、肘子和几道关键菜。
这份菜单前前后后改了好几遍。
有些菜单独看着好,放在一桌上却显得太重,他便换成清爽的菜;有些菜做法相近,开席时容易撞在一起,他便重新调整顺序。
整整两天以后,何雨柱才拿着本子来到陈家。
“师父,您帮我看看。”
陈宇凡接过菜单,一页页看下去。
凉菜、热菜和汤的顺序安排得很清楚,冷热相接,荤素搭配,几道硬菜也都能撑住场面。
最让他满意的,是何雨柱连炉灶和人手都考虑进去了。
“不错。”
何雨柱立刻坐直。
“真不错?”
“不是敷衍你。菜单有层次,味道也有变化,做法和上菜顺序安排得比较合理。你已经不只是会做几道菜,而是能安排整桌席面了。”
何雨柱笑得合不拢嘴。
“开水白菜呢?”陈宇凡问道。
“我亲自做。汤底提前吊,白菜现处理,最后再调。”
“这道菜不能急,记住火候。”
“我明白。”
陈宇凡把菜单合上。
“现在让你独立负责几桌宴席,已经没问题了。”
何雨柱听见这句话,脸上的笑更明显了。
从前他靠着天赋和经验做菜,水平不低,却容易自满。拜陈宇凡为师以后,他才真正知道厨艺不只是手上功夫,还要懂材料、火候、顺序和复盘。
如今他愿意把空闲时间用来研究菜谱,愿意在食堂里把每一道普通菜重新做细。
哪怕是土豆丝、番茄炒蛋,到了他手里,也和过去完全不一样。
他现在确实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陈宇凡对他也越来越放心。
往后自己若要离开四九城,何雨柱凭着厨艺和工作,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程卫国一家、郑富贵一家,以及其他留在四九城的长辈和亲友,有些事情也可以交给何雨柱照应。
这个徒弟,终于从过去那个容易犯浑的人,变成了一个有家庭、有责任、也有担当的男人。
满月宴前几天,陈宇凡开始逐一发出邀请。
他先去见了宫老。
“老爷子,燎原满月,家里在院里摆几桌,您到时候过来坐坐。”
“那还用你请?”宫老一听就笑了,“你家添了孩子,我肯定得去看。”
“还有一件事,不能送礼。”
“我知道。”宫老摆摆手,“我带个人过去就行,什么也不拿。”
陈宇凡又去通知关老爷子。
关老爷子听完以后,笑着说道:“好,孩子满月是喜事,我一定过去。”
“您也别带东西。”
“知道了。你如今规矩多,我不让你为难。”
杨建华和李怀德都答应得很痛快。
研究所这边,李志明、肖志行和顾承岳也都表示一定到场。陈宇凡特意把不收礼的事情讲清楚,三个人没有多问。
张卫国一家、郑富贵一家,以及车间里帮过陈宇凡不少忙的程主任,也都收到了邀请。
“就是院里吃顿饭,别带东西。”陈宇凡说道,“人来就行。”
程主任笑道:“陈所长放心,我们知道规矩。”
最后,陈宇凡专门给赵长河打了电话。
“赵部长,孩子满月,家里在院里摆几桌。我想请您过来坐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赵长河说道,“饭我就不去了。”
“我明白。”
陈宇凡没有劝。
赵长河现在的身份和影响太特殊,公开出现在他家里的满月宴上,容易引起议论。尤其陈宇凡本身就是工业部重点关注的人物,赵长河若亲自到场,外面的人不知道会怎么解读。
两人认识这么久,早就不需要把每句话都说得虚头巴脑。
“孩子平安就好。”赵长河说道,“替我向晓娥道喜,也恭喜你当了父亲。”
“谢谢赵部长。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带孩子去看您。”
“好。”
电话挂断,陈宇凡把赵长河的祝福告诉了娄晓娥。
“首长不来,是不想给你添麻烦。”娄晓娥说道。
“我知道。他能记着孩子,就已经够了。”
两个人没有再说客套话。
陈宇凡发出的邀请,也把规矩一并讲明。大家都知道他不收礼,便都答应下来。
满月宴前一天,何雨柱带着马华和另外两个徒弟,一早就开始在院里忙活。
陈宇凡把食材全部准备好了。
猪肘子个头足,皮面完整,肉层厚实。五花肉肥瘦相间,切开以后纹理清楚。鲤鱼活蹦乱跳,鱼身完整;鲜虾个头不小,剥开以后肉质紧实;鸡是老母鸡,骨架结实,炖汤最合适。
排骨也送来不少,肉没有松散的地方,剁开以后骨髓清楚。
何雨柱看着这些食材,心里已经把菜单过了一遍。
马华带人先处理肘子。
猪毛刮干净,皮面用火略微燎过,再刮洗干净,放进大锅里焯水。水一开,浮沫便不断往上冒,马华拿着勺子及时撇掉。
另一边,何雨柱把五花肉放进锅里煮蒜泥白肉。
肉不能煮得太过,也不能中心还带生。火候到了以后捞出来晾凉,之后才能切出整齐的薄片。
鸡胗已经提前腌过,何雨柱把香料包放进卤锅,加入酱油、盐和葱姜,等卤汁滚起来,再把鸡胗放进去。
“火别太大。”他提醒马华,“鸡胗要卤透,可不能煮得发硬。等会儿捞出来放凉,切的时候才有口感。”
马华答应一声,守在炉边看着卤锅。
两个徒弟则在一旁择菜、切丝、准备萝卜。
厨房里很快忙成一片。
清洗、切配、焯水、腌制,每一步都按照何雨柱写好的顺序进行。桌面上放着处理好的葱姜蒜,盆里是切好的三丝,另一边的萝卜已经腌上,等明天再调酸甜味。
大锅里开始炼油。
白色的肥油切成小块放进去,受热以后慢慢化开,锅里传出细碎的响声。油脂逐渐变得清亮,香气也从灶台旁边散出来。
何雨柱舀出一勺清油,专门留给丸子和部分热菜。
肉馅是何雨柱亲自调的。
猪肉肥瘦配得合适,剁到细腻以后,加入葱姜水、盐和少量调味料,顺着一个方向搅打。肉馅逐渐变得黏稠,抓起来不会散。
马华看了一眼:“师父,这就行了?”
“还得再打。丸子要松软,肉馅里得吃进水。你现在看着黏,是还没到时候。”
何雨柱继续搅拌,直到肉馅能够抱成团,才让马华接手。
“明天炸的时候,油温不能太高。外面先定形,里面还要留着水分。”
肘子焯好以后,何雨柱又调了卤汁。
酱油、糖色、葱姜和香料放进锅里,肘子下锅后,汤汁逐渐裹住皮面。大火烧开,再换小火慢慢煨。
锅盖合上以后,红烧肘子的香气从缝隙里出来,飘到院子里。
开水白菜的汤底,从前一天就已经开始熬。
一口大锅里放了老母鸡、老鸭、排骨、瘦肉和其他适合吊汤的食材,火力压得很低,汤面只有轻微的起伏。
这锅汤不能滚得太厉害。
火大了,汤会浑;火小了,鲜味又出不来。何雨柱隔一阵就要过去看一眼,检查锅边温度和汤面变化。
到了夜里,汤底已经熬了很久。
鸡肉和排骨的香气混在一起,整个院子都能闻见。阎埠贵家里关着门,三大妈还是忍不住走到门口吸了两口。
“明天就能吃了,你今天别闻个没完。”
阎埠贵嘴上这么说,自己却站在门边没有走。
院里没人再因为陈家做肉而生气。
以前闻到香味,大家只能想着陈家又吃了什么,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可这次不一样,明天就是满月宴,大家都能坐下吃饭。
闻着这香气入睡,反倒成了期待。
有人猜肘子肯定软,有人说何雨柱做的鱼不会腥,还有人已经开始猜开水白菜究竟是什么味道。
满月这天,四九城的天气还有些冷。
可九十五号院从一早开始就热闹起来。
刘海中拿着名单,在中院和后院之间来回安排桌椅。
“这张桌子往后院靠,别堵着门!那几条长凳放到月亮门旁边,老人坐那里方便进出!”
他嗓门比平日还大,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几个半大小子搬着桌子板凳,按照他的指挥来回摆放。刘海中一会儿看桌距,一会儿看座位,生怕哪里安排得不够体面。
朵朵也从屋里跑了出来。
“我也帮忙。”
“你在旁边看着就行。”刘海中说道,“桌子重,别把你压着。”
“我能搬。”
朵朵走到一张小桌旁边,双手托住桌面,轻松把桌子挪到了指定位置。
几个半大小子原本还想帮忙,见她自己已经搬过去,都愣了一下。
“朵朵力气这么大?”
“她可是陈所长的妹妹。”
“这桌子咱们几个人搬,她一个人就能动?”
朵朵把桌子摆正,又去帮着整理板凳。
她从小跟着宫老练拳,身体力量早已超过同龄孩子。对她来说,这些桌椅只是普通物件,并不费多少力气。
刘海中看着她,连连点头。
“不愧是陈家孩子,身体就是好。”
朵朵没有理会夸奖,继续帮着摆放。
阎埠贵也是一早就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写好的贺联,站在陈家门口等了一会儿,才把红纸递过去。
“宇凡,这是我给果果写的贺联。”
陈宇凡展开看了看。
上下联写得工整,横批也端正,虽然和真正的书法作品还有差距,可比阎埠贵平日里写的字明显用心不少。
“二大爷,您这字有进步。”
阎埠贵嘴上连忙谦虚:“哪里哪里,就是给孩子添个喜气,您别嫌弃。”
“写得不错,我收下了。”
陈宇凡让人把贺联贴到门旁。
阎埠贵看着那副字,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这回他没有花钱,别人又都是空手来,只有自己送了一副亲手写的贺联。陈宇凡还当面夸他进步,这说明他的心意确实被看见了。
一大妈没有来。
自从易中海进了监狱以后,她和陈家已经彻底断了关系。平时在院里碰见,彼此连一句话都没有。
可趁着没人注意,一大妈还是走到了月亮门附近,朝后院张望了一眼。
陈家门口挂着喜庆的红纸,院里桌椅已经摆好,孩子的哭声从屋里传出来,陈宇凡和娄晓娥的身影偶尔从门口闪过。
一大妈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和易中海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正因为没有孩子,他们才总想着找人养老,才会把希望放到别人的孩子身上。
如今陈宇凡有了朵朵,又有了陈燎原,家里一儿一女,日子过得热闹圆满。
这样的场面,对一大妈的冲击尤其大。
她站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陈宇凡邀请了院里所有住户,唯独没有邀请一大妈和贾张氏。
秦淮茹却收到了邀请。
她带着小当和槐花来到后院时,没有往人群中挤,只站在门口对陈宇凡说道:“陈大哥,嫂子,恭喜你们。”
“进来坐吧。”娄晓娥说道。
秦淮茹摇了摇头。
“我们吃点东西就走,不在这里添麻烦。给我们下两碗面就行。”
她知道陈家今天客人多,也知道自己带着两个孩子过来,若是坐席,多少会让人觉得她是来占便宜的。
陈宇凡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何雨柱,给她们煮两碗打卤面。”
“好嘞。”
何雨柱在厨房里答应一声,很快就把面下进锅里。
面条是现和的面,揉得细致,擀开以后切得均匀。卤子用肉末、木耳、黄花菜和鸡蛋做成,肉末炒香后加水收汁,颜色浓,香气也足。
两碗面端到桌上,小当和槐花坐在旁边吃。
秦淮茹没有急着动筷,只看着两个女儿把面吃完。等孩子放下碗,她才带着她们站起来。
“谢谢陈大哥,谢谢嫂子。”
“客气什么,今天是孩子满月,过来坐坐就好。”
秦淮茹走到小车旁边,看了看熟睡的陈燎原。
“孩子长得真好。”
“吃得好,睡得也好。”娄晓娥说道。
秦淮茹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便带着小当和槐花离开了。
没过多久,宫老爷子来了。
他进门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孩子在哪儿。
“果果呢?快让我看看。”
陈宇凡把孩子抱出来,宫老接过手,先托了托孩子的头颈,又捏了捏小胳膊小腿。
“结实。”
他又隔着衣服摸了摸孩子的脊背,脸上的笑越来越明显。
“筋骨舒展,根骨不错。虽然比不上朵朵,她是先天明劲,可这孩子也是练武的好苗子。”
朵朵一听,马上不乐意了。
“师爷,果果以后要跟我学拳。”
宫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你教?”
“对,我是他姑姑。”
“那也行。”宫老说道,“你是这小家伙的姑姑,由你教他学拳,辈分正合适。等他长大一些,你先教他站桩,别一上来就教复杂的。”
朵朵马上点头。
“我知道。”
陈宇凡和娄晓娥在旁边看着这一老一小,忍不住笑了起来。
院子里的厨房,这时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何雨柱站在炉灶前,马华和另外两个徒弟各守着一边。
凉菜已经陆续备好。
蒜泥白肉切成薄片,肥肉和瘦肉相间,整齐地码在盘子里。蒜泥、酱油和红油调好以后,暂时没有浇上去,得等客人入席前再拌,才能保持肉片的口感。
卤鸡胗切成薄片,颜色均匀,摆盘时一片压着一片。炝拌三丝清清爽爽,酸甜萝卜切得细,端出来后,光看颜色就让人有食欲。
热菜这边,红烧肘子已经炖透。
何雨柱揭开锅盖,浓郁的香气立刻冲了出来。肘子皮已经软下来,筷子轻轻碰上去,便能压出一道痕迹。汤汁收得不急,酱色均匀地裹在皮面上。
“先别出锅。”何雨柱说道,“再焖一会儿,等会儿重新收汁。”
旁边的黄焖鸡也已经炖到肉熟骨脱。
马华把锅盖掀开,鸡块和汤汁翻在一起,葱姜香气混着鸡肉香飘到院里。鸡块不能炖得散,肉要脱骨却还保持形状,这个火候需要盯着。
四喜丸子的肉馅已经搓成大团,放进油锅里炸。
油温升起来,肉丸下锅以后,表面很快变成金黄色。马华用漏勺轻轻翻动,不能让丸子粘锅,也不能让外壳炸裂。
清蒸鲤鱼已经收拾好,鱼身两侧打了花刀,葱姜塞进鱼腹,等开席前再上锅蒸。
鲜虾去掉外壳和虾线,放在盆里备用。豆腐切成大小均匀的块,先用热水略微处理,等会儿和虾仁一起烩,才能保持豆腐完整。
排骨、鸡和其他吊汤的食材已经从大锅里捞出。
汤底熬了一夜,原本浑浊的颜色经过长时间炖煮,鲜味已经全部出来。何雨柱把鸡胸肉和瘦肉剁成细茸,加入少量清水调开,分几次放进汤里。
每放一次,他都要等汤面变化。
肉茸会把汤里的杂质带起来,汤色先变浑,再慢慢重新清亮。马华站在旁边,不敢随意添火。
何雨柱拿勺子舀起一些汤,对着光看了看。
“还不够,再来一次。”
又一勺肉茸下去,锅里的汤慢慢变得清透。大锅边上浮着细碎的油珠,经过处理以后,汤里只剩下清亮的鲜香。
最后,嫩白菜心已经洗净,整齐地放在一旁。
“等会儿白菜不能提前下。”何雨柱说道,“汤好了以后再烫,熟到刚好就出锅。煮久了,叶子散,清汤也会被白菜味压住。”
这是陈宇凡教给他的要点。
先取鲜,再去杂,最后让汤和白菜合在一起。看着简单,实际每一步都不能省。
厨房里的香气一层接一层。
肘子的酱香、鸡块的肉香、排骨汤的鲜香、葱姜蒜的辛香,还有油锅里炸丸子的香气,混在一起,从后院往前院飘。
几户人家的孩子已经站在门边张望。
阎埠贵闻着香味,又对三大妈说道:“我看今天这顿饭,何雨柱的手艺肯定又进步了。”
“你先别光闻,等会儿记得少说话,多吃菜。”
“我什么时候少吃过?”
院里的人都在等着开席。
这回没人嫉妒,也没人抱怨。大家知道桌上的饭菜很快就会端出来,闻着香味入席,反而觉得日子过得有盼头。
上午十点多,关老爷子来了。
他手里没有带礼盒,只捧着一幅卷好的字。
陈宇凡迎到门口:“关老爷子,您来了。”
“孩子满月,我当然要来。”
关老爷子进屋以后,先看了看陈燎原,又看了看院里的桌椅和忙碌的人群,脸上带着笑。
随后,他把手里的字递给陈宇凡。
“这是我写给你的。”
陈宇凡接过来,慢慢展开。
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饮水思源。
笔力沉着,结构开阔,起收之间都很有分寸。和阎埠贵那副贺联相比,这已经是货真价实的书法作品。
陈宇凡看着这四个字,沉默了片刻。
关老爷子知道他准备离开四九城,也知道他将来可能去香江。写下这四个字,不只是祝贺孩子满月,更是一种提醒。
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能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不管人在香江,还是在更远的地方,都不能忘记自己是华夏人。关家托付给他的文物如此,往后遇到流失海外的中国文物,也不能因为利益,就把它们拱手让给外国人。
关老爷子没有把这些话全部说出来。
有些话,两个人心里都明白。
“收下吧。”关老爷子说道,“这几个字,不是给孩子的,是给你的。”
陈宇凡郑重收下这幅字,明白关老爷子的意思,但有些东西心里明白就行,是不需要说出来的。
于是乎,他朝关老爷子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