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子打开的那一瞬,一股令人头皮舒展的清气拂面,让谢旻安心底的暴戾都被抚平了些。
“...这是?”
萧幼竹把瓶子里那滴灵液全数滴入地上人口中,才直起身,说道:“清予给的。”
准确说是小雾刚才转交给她的,顺带提了一句,若是察觉到谢旻安娘亲情况不好,就将瓷瓶里的灵液服下。
闻言,似有一根羽毛,轻轻扫过谢旻安的心口,只是下一瞬,被一声极轻的抽气声打断。
谢旻安眼眸微颤,“...娘亲...”
声音极轻生怕惊扰到她,带着些许小心翼翼。
地上的人缓缓睁开眼,又立即闭上。
一直盯着她的萧幼竹细心察觉,将手里的“蘑菇灯”稍稍离远了些。
感受到光线远离,方婉柔再度睁开眼,她刚才...好似听到了安安的声音。
是又出现幻觉了吗?
这么多年,她被方佳音囚禁在这里,锁身、夺灵、噬心、日日夜夜承受着万蛊蚀骨剜肉的折磨,连求死的资格都没有。
她知道方佳音的目的,想要完全占有疾风蛊王,可疾风蛊王认主,只认她,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邪术,企图和她换血。
但她这副身子早就亏空,只有一口气吊着,所以她只能隔段时间施术一次。
她不知道这副身体还能坚持多久?
早些解脱了也好,阿珩和孩子们都在地下等着她呢,想到这儿,干涩的眼眶里竟罕见的湿润起来。
忽然,眼角传来一股凉意,随后一股轻柔的力道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谁?”
嗓音嘶哑,许久没说话的嗓子干涩发不出声,用尽力气才吐出这一个字,像是被砂纸磨过。
察觉到生人气息,方婉柔涣散的眼眸艰难的转动了一下,模糊的视野里多出一道虚影。
她看不清。
只知道此刻身边有一个人。
在看到娘亲睁眼时,谢旻安就已经红了眼,看着那双半睁半阖的双眼,涣散无光的眼瞳,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捏紧般喘不过气来。
即便刚才他忍不住出手揩去她眼角的泪水,对于突然的碰触,她甚至都没有一点儿惊恐、紧张的情绪,面色覆着一层厚重的灰白,眼底只有麻木和疲惫。
这一幕,像是一把烧红的赤铁狠狠捅进了谢旻安的胸口,滔天的愤怒和痛苦把他淹没,耳边一阵嗡鸣,只有狰狞的杀意。
他要让列家所有人,给他谢家陪葬!
他要用列家人的血,祭奠他谢家的族人!
他要让那个毒妇觉得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谢旻安指节攥的发白,掌中刚凝合的伤口又再度裂开、渗血,但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萧幼竹轻叹了声,抬手覆在他攥得咔咔作响的手上,拍了拍,温声说道:“谢旻安,冷静点,我们先把伯母救出来。”
“好。”
谢旻安低低吐出一个字,虽没有感情,但却让人感受到一阵阴寒。
耳边又响起一道陌生的女声,再度从她口中听到“谢旻安”这三个字,地下的方婉柔不淡定了,死寂的眼眸里荡起一丝涟漪。
她吃力地吐出两个字,“安...安...”
心中的疑惑却疯涌而出。
听到娘亲唤他名字,谢旻安浑身绷紧,四肢百骸麻到极致,喉结滚了又滚,才吐出两字,声音也不比方婉柔的清脆多少。
“....娘亲..”
方婉柔呼吸顿时急促了几分。
怎么会?安安没有死?!
她被骗了。
突然,方婉柔浑身一僵,似乎想到了什么。
如果安安没有死,难怪刚才她来这儿发疯!
圈套!
是圈套!
方佳音想用她困住安安!
谢旻安伸手想要触碰她,却在半空停住,娘亲空洞的眼神望着他,无声的落泪,眼泪顺着枯瘦的脸颊一滴滴滚落。
谢旻安胸中涌起悲恸和激动,娘亲认出他了,只是下一瞬,他听见。
“...走...”
方婉柔嘴唇微张,心里急又说不出太多话,只能用尽所有的力气,让他走。
“走!”
最后这一声,甚至音色都有些厉。
看着娘亲大喘气,谢旻安心里不是滋味,以为娘亲只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记忆里还残留着爹爹的耳提面命,娘亲极爱美,闲暇时总爱穿各色精致的罗裙,戴漂亮首饰,她很爱干净,不会让尘土沾染半分,她会不开心。
而眼前的娘亲,被阵法钉住,皮肉凹凸不平,满身血污,连整理衣角都做不到。
谢旻安更难受了,鼻间泛起酸涩,抬手握住方婉柔扭曲变形的手,“娘亲,我不走,我会带你一起走,我们一起出去,阿钰还在等我们。”
说出谢钰宸,方婉柔明显一愣,但很快摇头,声音发颤,字字泣血,“...不...走!”
好不容易找到娘亲,谢旻安满脑子都是带她离开,哪里那么容易放弃。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看着拼尽全力想撵他们离开的女子,一旁目睹一切的萧幼竹眉头紧锁,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照理说,长时间没见面的两人,尤其是之前都误以为对方不在了,再次相逢不说相互拥抱,喜极而泣,也不该是撑眉努眼。
难道...是想向他们传递什么?
想到从进入列家以来诡异的顺心,两相联系,心中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萧幼竹心下一紧,连忙抓过谢旻安的手,“我们走!”
“不!”谢旻安双眼通红,满脑子除了杀戮就是救娘亲出去的执念,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无能为力的谢旻安。
被萧幼竹握住的那只手猛地一甩,狂暴的灵力直接将萧幼竹掀飞出去。
萧幼竹压根抵不住这一击,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直直撞向石壁,喉间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谢旻安额角青筋暴起,看向四周钉住方婉柔的血链,眼底布满狰狞的血丝,理智早已被悲恨焚烧殆尽。
一个闪身,身体化作道道残影,一个抬手,一个猛劈,虚空中黑气化作一把巨大的链刃,血链应声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