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七、贾环和韩王说完事，在半路下马车，两人骑马去了，马车留给小胖子韩王躺。
通州码头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片灰蒙蒙的轮廓。
贾环掀开车帘一角，只见运河两岸的桅杆如林，密密麻麻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
有几艘货船上已点起了灯笼，橘黄色的光晕映在水面上，随波摇晃，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气，混着远处炊烟的味道，还有码头特有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鱼鲜与霉木交织的气息。
贾环勒住缰绳，伸手叫停队伍，翻身下马来到韩王殿下的马车前。
韩王困了躺在车厢，已经睡着了，胖胖的身子随着马车颠簸一晃一晃，口水几乎要淌到衣襟上。
“殿下，到了。”
“唔？”小胖子猛地惊醒，擦了一把嘴角，茫然四顾。
“师弟，这么快便到了？通州？”
“殿下，到通州码头外的官道。”
“许守备他们，已经在路上等着了。”
雁七下马，整了整腰间那柄乌鞘长剑，目光锐利地扫了一圈四周。
宫里出来的副总管，身上自然带着一股子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势。
不远处，通州游击将军许和，已经带着一队亲卫迎了上来。
远远看见贾环，许和便露出了笑容，快步上前一拱手：“贾侍读，咱们又见面了，贾大人风采依旧，雁总管，一路辛苦了。”
“许将军，辛苦了。”
“许将军，有劳了。”贾环温声回道。
天津许家是探春未来夫家，许和论辈分，也算贾环姻亲的叔辈。
这半年里，许和在通州任上与贾家有来往，逢年过节，不时有一些走礼。
来迎接的人，不止游击将军许和。
另一边，雁七已经和两个人打了照面。
一个是身着四品武官服、体态壮硕的中年人，颌下一把浓密的短髯，目光沉稳而略带审视，蜀王系的郎熊。
另一个是贾雨村，身量精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总是眯着，像是在盘算什么。
“贾侍读，雁副总管。”
贾雨村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却不失体面，“皇上有旨，我等自当全力配合。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先歇息一晚，明日再去勘察现场？”
“听许大人和贾大人安排便是，咱家都行。”雁七冷冷的回。
许和是通州本地官员，理应由他安排，贾雨村自恃品级更高，越俎代庖来安排。
贾雨村目光微闪，看了一眼贾环，含笑道：“那是自然，朝廷的旨意是贾侍读、雁副总管来侦查此案，我等都听调遣。”
“朝廷的旨意”表明立场——贾雨村他们是奉旨来协助的，你们俩一个是内阁指派的，一个是宫里的人，拿主意的还是你们俩，查不出来，也是你们俩来背锅。
郎熊在旁边笑了笑，没怎么说话。
许和开口道：“贾大人，韩王殿下、雁总管、贾侍读一路鞍马劳顿，通州城里已备下薄酒，先为几位接风洗尘。”
小胖子韩王戴好帽子，下了马车，与几人寒暄几句。
许和安排的接风宴设在一家名叫“望河楼”的酒楼，临河而建，二楼雅间推开窗就能看见运河夜景。
桌上菜色倒是齐整——运河里的白鱼清蒸，河虾油爆，本地酱鸭，另有一道通州有名的烧羊肉，热气腾腾地端上来。
众人望向小胖子韩王，地位以他最尊，等他先动筷。
颠簸了几十里，也饿了，小胖子韩王便夹了一小块羊肉塞进嘴里。
“嗯……不错，比京城御膳房的都不差！”
众人都笑了，这菜怎么能与御膳房相提并论，韩王殿下还是很好相处的。
酒过三巡，吃饱了，小胖子韩王问道。
“银船，是几时出的事？”
许和放下筷子，神色严肃起来：“今早辰时前后，那艘川籍货船清晨从通州码头出发，说是要往南边去补水，也没人在意。”
“船主姓方，叫方胜，是川南那边的口音。已经到通州一个月了，堵在这里。”
“方胜和管家，几个手下都在通州城客栈休息，船上只留五名护卫，都是四川口音
船走了不到五里，就在下游浅滩搁了浅。
有渔民过去看，发现船上一片狼藉，五个伙计倒在舱里，都是刀伤致命，其余人不知所踪。”
“那船主方胜呢？”贾环问。
“不见了。”
“不见了？”
“等有人报官府，有人死了，衙役上船查验尸体，在从船查到雇船的商人，来到通州城的客栈，方胜几人已经失去行终了。”
贾雨村补充道：“已经在追查几个人，画像四处粘贴。”
贾环与雁七互视一眼，心里猜测。
被抢的苦主方胜，知道自己的银子被抢了，第一反应是逃跑，不敢报官，这银子恐怕也不干净，经不起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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