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蛋最先反应过来。
还以为安相相在变什么戏法,开心地直拍手,“小叔好厉害,粮食长的好快!”
小霜捂住他的嘴,“笨蛋!要是传出去你小叔就完蛋了!”这不得关起来不眠不休产粮食!
一家人从震撼中回神,谁都顾不上桌上的麦子,收碗的收碗,关窗的关窗,关门的关门,还不忘插上门栓。
配合的极其默契。
等再回到桌子上,全部紧紧盯着安相相,旁边的麦子都只能分到两眼。
陆大哥最大嘴巴,“三儿,解释一下?”
陆云歌很尴尬,他哪想到阿晚玩的这么大,思来想去,用胳膊肘捣捣旁边,小声问,“阿晚,我从哪说比较合理?”
安相相:……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他又不是妖怪。
可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开口。
陆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落在一旁的小狗蛋身上,算是猜出了一半,叹了口气说,“好了,这件事应该蛮复杂,阿晚不好解释,你们也别多问了。”
说完拿起桌上麦穗,很饱满称手,细细数一遍谷仓,确实比他们的多好几倍。
说实话,这种情况不高兴是假的,可高兴之余又多了一层忧虑。
这代表三儿在外少了个帮手。
可,这又关系到前线能不能守得住…
陆母两手撑着额头。
半晌后,她长长叹息,“你去吧。”
这话是对陆云歌说的,
陆云歌回来本就是为了通知,闻言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只点头嗯一声。
陆母一旦开口同意,其他人也不会再有意见,只是脸上的担忧藏不住。
一个两个,七嘴八舌,叮嘱陆云歌战场枪弹无眼,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
对安相相也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在外面使用这种能力,会招来祸害。
安相相耐心听着,点到他名就应和两句,没有就静静吃辣味肉干。
饭后。
安相相要带小狗蛋回家。
然而离家大半个月,小狗蛋在陆家住习惯了,还把自己处成了小宝贝,刚吃过饭,很自觉地洗洗干净,爬上陆二哥的床坐等听话本。
陆二哥似乎习以为常,他左臂骨折没好,还挂在脖子上,穿脱衣服很不方便。
有个小狗蛋帮忙拿袖子刚好。
看他玩的挺快活,安相相干脆一个人回去,出门没走几步,陆云歌追了上来。
安相相听见脚步声回头,门口探头探脑的几个人立马缩回去,陆云歌的神色也不太自然。
不由歪了歪头,“怎么了?”
“我、我娘让我出来跟你住。”陆云歌语气有点磕巴,“正好隔壁没人了,前段时间家里又收拾了一遍,桌椅被褥都备齐了,所、所以……”
陆云歌十分不好意思,虽然已经跟阿晚睡过一张床了,可那是迫不得已。
现在不一样,一旦阿晚点头,他们俩在家人眼里就算成事了,以后就是夫夫。
要举案齐眉,白头到老的。
安相相没想那么多,闻言很淡定地点头,“可以,离你家也近。”
他没管那几个探头探脑的,牵着莫名奇妙又哭了的少年推开隔壁院门。
院子拾掇的很整洁,相比陆家,条件明显差了许多,茅草屋顶被翻修过,窗户也换成可推开式,草棚下还堆了一人高的柴。
桌椅床褥都是新的。
甚至还贴了大红囍字。
安相相总算明白少年哭什么了,抚摸他的脸露出一点笑,“怎么还在哭?”
陆云歌真的停不下来,抱着人像是抱着一块珍宝,“我只是觉得…太幸福了。”
有家人,有爱人,什么都有了。
安相相轻啄他的眼尾,有点诱哄的意味,“那要不要做点别的?”
陆云歌茫茫然,眼神十分清澈。
一脸都是没经过人事的愚蠢。
慢慢回过味来后,整个人都红了,小媳妇一样砰的撞开门跑出去。
“不要!我去睡隔壁!”
安相相:……独守空房。
……
两人到家也只休息一夜。
过后的半个月,每天两眼一睁,不是在挥镰刀就是在捶稻谷。
割完这块,割那块。
捶完你家,捶你家。
整整半个村,600亩,七天累到安相相差点直不起腰,更别提其他的陆家人了。
后来周霓几个孩子也来帮忙。
可是割不完,根本割不完。
想雇人还等别人割完了,于是一家人起早贪黑,加班加点,等来了雇佣的人,总算在变天之前把稻谷全部收完。
之后又忙不迭犁地,根本停不下来。
当然稻谷收入非常可观。
刨除五成税收,还有雇人的费用,陆母留了足够家里人吃两年的粮食,其他全卖了。
再减去陆母给村里办丧礼的钱。
净赚一万三千多银元。
晚饭后。
陆母喊安相相进屋里,将个大匣子推过去,“孩子,你实在,娘也只说实在话。”
“往后世道会越来越难,这么些钱不论放在哪娘都不放心,娘也看得出你有个咱们都看不见的地方,所以这钱只能交给你保管。”
安相相微微抿唇,“可一旦我出了意外,这笔钱你们根本拿不出来。”
“你出事只是小概率,总得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陆母当然也知道这样做不保险。
可收稻谷这些天,来打听收成的人太多,要真到了那天,人心绝对比想象中可怕。
陆母都豁的出去,安相相也没了顾虑。
伸手把银元收进苍蝇小柜,整整一万银元,等于是这个家的根基。
但安相相还是说,“未来不确定性很多,我也不能保证我百分百安全,您还是要多做几手准备的。”
陆母很慈爱地拍拍他的手,“娘晓得。”
两人又在屋里聊了陆云歌的事。
陆云歌回来快一个月,当初老先生说在休战期,现在其他地域的稻谷也该收完了。
有了粮食,卖的上钱,买得起军火。
简而言之,陆云歌该走了。
安相相从陆母屋里出来,陆二哥堂屋借着烛火看书,嫂子翠翠在井边洗碗。
院子里是小霜和狗蛋,两个孩子嘻嘻哈哈,在院子跑来跑去,借着月光玩踩影子游戏。
一路走到门口,才听见说话声。
刚要过去,隐约听陆大哥问,“真决定明早就走?不跟晚幽说一声。”
陆云歌高举起手,从枣树上够了颗漏网之鱼,“咔吧”啃了一口,语气模糊,“我怕他来送我,他一来,我就舍不得走了。”
陆大哥似乎很无语,“得了吧,晚幽不说了搁几天就去看你吗?你也是,舍不得还跑那么远。”
陆云歌一时没回话,只听见咀嚼脆枣的声音,良久才说,“我想拼一拼,不想一辈子只在码头当个小工,发不了财,让阿晚只能过苦日子。”
“可我觉着晚幽不是个爱财的人。”
“这是两件事。”
陆大哥没听懂,“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吧。”陆云歌把枣核扔了,转身往家走,刚上台阶便迎面撞上。
“阿晚?你什么时候来的?”
安相相故作没看见少年的慌张,语气平淡,“刚出来,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一些家常。”
“对对,家常,家常。”
安相相没再问,转身往另一边走。
陆云歌松了口气,可很快发现对方在一直往前走,他抬了抬手,“阿晚?”
前面的人脚步没停,“嗯?”
“你…你是不是听见了?”
安相相微微侧目,“你们说了什么?”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没什么。”
见陆云歌还是不愿说,安相相没再回应,只在前面带路,一路进入后山。
陆云歌问这么晚怎么还进山,他也没回,只顺着之前去后山中心的路一直走。
此时刚过中秋不久,月亮还很亮。
后山中心有明月,有秋风。
湖面波光粼粼,月影破碎。
直到这里,安相相才开口,“我问你最后一遍,你跟大哥到底聊了什么。”
这语气…陆云歌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死了,吭吭哧哧坦白道,“我明天就走。”
安相相等了一会儿,发现陆云歌竟然真的只有这么一个句,他转过身,逆着月光,“还有呢,没别的想说的话了?”
陆云歌看不清对面人的神色,也不敢仔细看,别开脸嘴硬道,“还说什么,又不是见不着了。”
“…好。”
好?
好什么?
陆云歌又转回头去,只见人迈步走过来,神色平淡到看不出什么。
他还特地多留意两眼嘴唇,没抿,这让他判断不出阿晚的情绪。
可是那双眼眸很黑,视线也紧紧锁死,这种无端的压迫感,像极了猛兽在狩猎。
陆云歌咽了咽,不由想往后退。
刚有动作,鼻尖拂过花香。
……很浓。
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你不想我去送,可以。”安相相在他面前站定,伸手轻轻一推,少年就跟没有骨头一样,倒在一堆落叶上。
(这里省略一千字)
……
……
一个男人。
有没有吃过肉。
从眼神就能看出来。
陆母坐在牛车上,踢了一脚丈夫,示意他看坐在前面的两人。
十月的天还不算凉,三儿穿的板板正正,扣子扣到最上面,连手臂都没露出来。
平时三儿很黏人,但今天明显不同。
行为处处克制,眼神却极为露骨,一对上视线就表情放空,开始发呆。
那回味的劲儿,跟傻了一样。
作为过来人,陆父表示看不见。
陆母捂着嘴偷乐。
可笑着笑着又惆怅起来,转头看另一边,大儿在温声安慰儿媳,“晚幽会去看三儿,你想我了,可以跟他一起来看我。”
翠翠哭了一夜,眼都哭肿了,“好好的你怎么也要去,我都说了我不稀罕钱。”
陆大哥沉默片刻,“青青,三儿说的对,你可以选择清苦点过,但哥不能让你只能过苦日子,哥也想给你最好的。”
翠翠不理他了,转身又泪流不止。
直到把人送上船,陆母劝她,“翠翠,别让老大既在外拼命又思及家里,若是出了岔子,你悔青肠子也来不及。”
翠翠抹掉眼泪,转身眺望。
此时船已开动,陆大哥站在甲板上,本来皱着眉发愁,看她转过身,眉眼立马舒朗起来,举起手臂不停地挥。
黑色大船喷出气体,汽笛嗡鸣。
大量白烟模糊了船上所有人的面孔。
她再也忍不住,抬脚去追。
“哥,哥!”
“我会去看你的!”
“你一定要活着,不要受伤!”
“你听见了吗!”
……
一下走了两个人。
家里的气氛低迷了好几天。
安相相也茫茫然一上午。
可望着还有一大片没犁的地,很清楚他没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
种麦最好的时节在霜降,距离今天只剩下十天,哪怕陆母雇了人,地也有人犁,一家人还是忙的闲不下来。
陆家可支配的人太少,所有人都忙成了陀螺,既要盯人学武,夯土墙也要收尾。
安相相前不久又花了6000积分,从商城兑换12万斤麦种,能种六千亩。
这看似是个很大的数字,实际上只够周围大小十来个村分一分。
当然种子不是白给的,是由各个村的村长、里正、中保人一起拟的协议,拍上了一笔不小的钱和押金才把种子领走。
协议规定必须用这批麦种,收成之后必须推着粮食来交差,否则押金不退。
这简直是对赌。
其他村在赌陆家人的人品,陆家在赌这十几个村的人愿不愿意信他们。
……
此时。
野草枯黄。
满山的树也秃了头。
安相相正在巡视土地。
现在地已经犁完,下一步就是播种,只是地上还没落霜,还得再等几天。
安相相捻着手里的土,判断湿度,思维不小心跑偏,开始回忆今天是第几天。
还没得出结果呢,远远看见周霓往这边跑,等离近了,才发现她一脸慌张。
“先生!王柱上吊了!”
王柱,是幸存的那个男孩。
安相相一时有点愣,因为昨晚才见过,来给他送了几张自己做的梅菜饼子。
“怎么回事?”
周霓一路跑来,上气不接下气,“昨天他去给先生送饼子,很久都没回来,我跟姐妹去找,在新堆的草垛子边找到他,他衣服都烂了…身上还有伤…”
“我不知道…也不敢问…”
安相相起身拍了拍手,边问“人现在怎么样?”,边取出长剑。
周霓没说话,只摇头。
安相相不问了,带着周霓快速回村,一脚踏进屋,只一眼就知道人救不回来了。
幸存的几个孩子哭成一片,张家奶奶坐在一边,盯着桌上的饼子发呆。
不是她不难过。
是早在两个月前就把眼泪哭干了。
张家奶奶看见他,稍微恢复点精神,“先生来了?小柱,快去…”她突然收了声。
安相相心里不是滋味,别开视线看向地上的尸体,外露的皮肤有被殴打的痕迹,衣裳是烂的,还沾了血。
他闭了闭眼,问张家奶奶,“最近有没有人欺负他?或者他有没有反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