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王李泰举兵起事不成,背后支持的窦家、侯家饱受清算,现已是死的死,流放得流放,荣光不在。
想当年两家门庭何等煊赫,都曾是长安城里数得上号的豪门,府邸连绵、仆从成群,无限风光。
却因一时站错队,落得个树倒猢狲散,连祖坟都差点叫人活生生掘了去。
前车之鉴,如今想来,犹在眼前。
反观太原王氏、兰陵萧氏两家,却因及时改换门庭,顺利乘上了李承乾这道快车。
回想至此,萧瑀心里仍是一阵止不住的后怕。
想当年,兰陵萧氏也曾在太子与越王间摇摆不定。
若非萧锐那孩子认准了李承乾,又拿李斯文当借口将自己说服...只怕萧家,也要落到窦、侯两家那般田地。
王珪心里则更是欣慰。
不同于牵挂大儿萧锐,不大情愿转投太子麾下的萧家,他王珪可是从始至终,都是坚定的嫡长子继承制的忠实拥护。
受他影响,家中老幺王敬直,也素与太子往来甚密。
若要细说缘由——当年陛下得位不正,已经给后世开了个坏头,现又放任几位皇子夺嫡。
若再放任‘暴力夺权’的方式一代代发扬光大——只要身负皇家血脉,任谁都可以争夺——天下安稳,恐怕从此不复。
若明知天下乱象在此,却放任自流,有悖一身所学。
所以哪怕太子身患笃疾,储君之位动摇,王珪也没想过制止王敬直的交集,以防给自家招来祸事。
毕竟,天底下总要有个人不畏生死,守住名正言顺的纲常伦理。
若人人都只认拳头,兵强马壮者为天子,那大唐迟早要重蹈前朝覆辙,分崩离析。
好在经几次教训,陛下得以迷途知返,及时将这烂摊子拨乱反正。
从现在结果来看,王家何止赚翻,简直大赚特赚!
对于李斯文一介臣子来说,适当的好名声,有利于身家性命,不会轻易被朝廷卸磨杀驴;
可若声望过高,到了功高盖主的层次,那就纯粹是杀身之祸了。
而此次的高产嘉禾,稍有不慎便是一场灾祸,光凭李斯文一人绝对把握不住。
但对于太子来说,区区名声,多多益善好吧,他老子还能弄死他不成!
有李承乾在前顶雷,拿走大部分的坊间声望,李斯文才能安心的闷声发大财。
太子得了好名声,李斯文简在帝心,乃至更进一步;接下来皇帝大行封赏,也不必再顾虑其他。
可谓是一举多得。
其中层层盘算,在堂中诸宰辅心里自然是门清。
分功予太子一事,对政事堂中诸宰辅来说,也都是姑且能接受的结果。
自然没人去驳皇帝的面子。
李二陛下心中大喜,自然要为李斯文发声,毕竟此事到底是委屈了功臣。
“虽说此间太子功劳不菲,但李斯文同样功不可没,理当予以嘉奖。”
说着,皇帝话锋一顿,看向房玄龄,意味深长道:“不知房相以为如何?”
怎么又是房某!
见李二陛下不言声的,又把一桩苦差事砸到自己头上,身旁诸同僚更没一个发声。
房玄龄心里发苦,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方才主动请缨,将功劳往太子头上推,原本是打算帮李斯文卸掉一桩‘功高震主’的祸事,也算全了多年叔侄情分。
可没成想,这一开口,反倒是把自己架到了火上。
亲自举荐自家子侄荣升朝中支柱,知情人还罢;
可在不知内情的外人看来,却是他房玄龄不要老脸,扶持后辈上位,多年名声毁于一旦。
这个差事给谁,他都能免于幸难,可偏偏...诶,这帮没义气的!
房玄龄一脸生无可恋,却也明白,这是陛下给了自己一个不痛不痒的教训——
自己随意揣摩圣意,结果还揣摩对了,这叫皇帝如何自处?
李二陛下嘴上虽不说什么,但心里肯定清楚记下这笔
偷摸瞄了一眼皇帝,却见李二陛下端坐案后,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房卿,这手棋是你非要下的,如今也得替朕收场。
房玄龄心里咯噔一声,事已至此,只得一声长叹。
硬着头皮起身拱手,苦脸而道:“李斯文功勋彪炳,照前例来说,理当敕封一品国公…”
说着,房玄龄紧忙给李靖使了个眼色——赶紧起来搭句话,别叫房某一个人扛!
不等李靖反应过来,高士廉却已经重重咳嗽一声,将满堂注意吸引而去。
“陛下,李斯文固然功勋不凡,但念其年纪尚轻,不可突登高位,以老臣之见,适当嘉奖,擢升一品便可。”
言罢话锋一转:“反倒是太子殿下,身患笃疾,多受辱骂,却依旧不忘初心,为天下万民谋福祉,可见其心性沉稳。
老臣恳请陛下,赐太子监国职权!”
闻言,房玄龄、李靖两人都是心里一咯噔,好你一个高士廉!
论功行赏李斯文,那就是适当嘉奖,结果到了太子,就是监国?
你才是真正不要老脸的那个!
房玄龄暗道不妙,方才可是他出声谏言,劝陛下将功劳分润到太子头上,好替李斯文免去一桩麻烦。
结果谁曾想,高士廉这老货会来一手顺水推舟,借机推太子上位,把储君之位彻底坐实。
这哪是为太子请功,分明是逼宫!
按理来说,太子天然便具备监国权力。
但这种权力,完全是出于皇帝授意——若皇帝信得过,则太子监国;若皇帝信不过,则交由重臣监国。
而以往李二陛下出巡,朝中大事则会交由房玄龄代为执掌,多年下来安然无事。
可若来年陛下御驾亲征,那朝廷大事,确实要有一个信得过的人来主持。
不是信不过房玄龄,恰恰是太信得过,李二陛下才确信——
短时间内交由房玄龄监国还行,可若时间一长,房玄龄善谋而不擅断的问题便会突显而出,不利于朝中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