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摇曳,林婕妤一身月白软缎宫装,扶着肚子,正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抚着肚子,心绪不宁。
她就听到了一些消息,心里七上八下,惴惴难安。
她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归附雁渊。
当初跟雁渊合作,不过就是各取所罢了。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内侍带着侍卫踏入寝殿。
“婕妤娘娘,奉陛下口谕,搜查长乐宫。”
林婕妤心头猛地一沉,强作镇定,蹙眉道:“本宫身怀龙裔,尔等怎敢擅闯我的殿中?”
“事关谋逆大案,恕奴才得罪。”
侍卫立刻散开,翻查殿中各处。
不过片刻,一名侍卫从妆台下方的暗屉里,取出一叠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信件,快步呈上。
信上字迹,正是雁渊的手笔,二人往来商议后宫动向、朝堂局势,字字确凿。
贴身婢女锦禾站在一旁,看着那堆密信,腿一下子软了。
不多时,锦禾便被单独带到偏房审问。
不过几句盘问,她哪里扛得住压力,当即哭着招供:“是……是婕妤娘娘和三皇子勾结!汤药里的毒,是娘娘允准送进来的,娘娘知道要对陛下下手!”
供词传回正殿,送到林婕妤耳中。
林婕妤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贱婢!你敢污蔑本宫!本宫什么时候要给陛下下毒了?!”这件事情她真的不知道。
锦禾把所有事情推到她身上,密信又摆在明面上。
若是顺着这话认下来,谋害君父,株连九族。
是她大意了,没有提防身边的人,想着锦禾是宫中的人,没想到也是雁渊的眼线!
她不能死。
既然已经被推到悬崖边上,那这口黑锅,索性全部还给雁渊。
侍卫将她带到问询的殿中时,雁渊已经被铁链捆着,跪在一旁。
林婕妤抬眼,目光掠过雁渊,随即屈膝跪下,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凄楚,带着无尽委屈:“陛下明鉴!臣妾冤枉啊!”
景康帝靠在御座之上,面色本就苍白,闻言缓声道:“你有何冤屈,只管说来。”
“这些书信,确是三皇子派人送来,可臣妾从头到尾,都是被他胁迫!”林婕妤伏在地上,肩头不住颤抖,“雁渊知晓臣妾怀了龙裔,拿臣妾家人的性命要挟臣妾,逼臣妾和他互通消息。那汤药里的毒,臣妾事先根本不知!锦禾是被他收买,自作主张去传递消息,今日事发,便想拉着臣妾一同赴死!所有谋逆、下毒的主意,全是雁渊一人谋划,臣妾身不由己,日日活在惊惧之中,不敢声张!”
这番话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雁渊猛地抬眼看向她,嗤笑道:“从未听说过婕妤有什么家人,不知道婕妤说的是什么家人,我还要挟上了。”
林婕妤哑口,却还没来得及开口驳斥,殿外传来脚步声。
秦辞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侍卫,押着常博。
常博衣衫破旧,衣襟上还有赶路时蹭上的尘土,脸颊一侧有一道新鲜的刀伤,是逃亡途中留下的。
常博踏入殿内,先朝着御座深深叩首:“草民常博,参见陛下。今日愿将三皇子雁渊所有罪证,尽数呈告。”
他抬起头,视线平静地扫过身侧被锁链缚住的雁渊,没有半分往日的恭顺。
“草民乃是三皇子的幕僚,多年以来,借采买、赈灾之名,向各州府索要献助银两,盘剥地方官吏,收敛巨额钱财。这笔银钱,一部分用来收买朝中官员,一部分用来豢养私死士,蓄谋夺嫡。”
他一字一句,条理清晰,一桩桩,一件件,把香溪县的案子、雁渊胁迫官员、暗中培养人手、计划借林婕妤腹中皇子造势、这一回定下下毒弑君、事败之后又集结私兵强攻宫门的谋划,全部娓娓道来。
说完,他侧身示意,随从捧着一本账册上前,由内侍送到景康帝面前。
册页之上,每一笔银钱出入,收买的人员、据点,记得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雁渊从常博出现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完了。
事到如今,再争辩,已是徒劳。
任凭殿内所有人看向他,任凭景康帝的内侍再三问话,他唇瓣紧抿,一言不发,不再做任何辩解。
一桩桩滔天罪证接连砸来,本就久病体虚的景康帝,一直强撑着心神听审。
气血在胸口翻涌,一股腥甜冲上喉咙,他身子猛地一震,眼前骤然发黑。
“陛下!”
“太医!快传太医!”
满殿瞬间大乱,内侍慌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帝王。
景康帝身子一歪,直直向后倒在御座上,双目紧闭,昏迷过去。
太医提着药箱匆匆奔跑上前,围在御座旁搭脉、施针,忙作一团。
混乱之中,一声痛苦的闷哼,从旁边传来。
林婕妤方才情绪激动,大悲大惧之下,腹中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她按住小腹,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身子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声音颤抖尖叫:“疼……好疼!我的肚子……”
守在一旁的宫女慌忙上前查看,脸色大变,高声禀报:“太医!不好了!婕妤要生了!”
这边帝王昏迷,那边妃嫔临盆,大殿之内乱成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