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似乎真的在考虑,沉默数秒说道:“虽然红鸾副军团长应该不会违背您的意愿,但我的主人的确很信任红鸾副军团长,如果她能解释清楚主人改变计划的原因,我可以相信。
但幽零军师那边,可能还需要下山虎副军团长和破浪军几位一号首席前往解释,他们认识的比较早,红鸾副军团长的话,幽零军师不一定会信。”
武兰有些发懵,这破魔伯的手下还挺复杂呢......
红鸾很快就接到命令上线了,刚跑进大帐,薇薇安已经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臂,一副失态的样子,虽然眼神有些生硬,但傲娇天才剑士的人设倒是掩盖了演技上的不足。
“红鸾副军团长,我的主人情况如何?我能感应到主人下线时神魂状态极其差,让我几乎无法感应到。”
“还在诊治,虽然还未苏醒,但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薇薇安闻言,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随即恢复了冷淡的模样。
红鸾在线下接到命令时已经知道了情况,不等武兰下令就将破魔伯神魂崩溃昏迷突然被系统踢下线的经过叙述了一遍,也包括破魔伯下线时的交代。
“小薇,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且以现在的局势来看,很可能是军团长大人感觉到自己撑不住了,所以根据战局做出了调整。
幽零军师那边应该也明白现在的战况,我们四天王府大军主力如果逼入第二十层,就变成真与第三天王府夹击五七联军了。
可大人现在昏迷不醒,没了他的指挥,我们与三天王府联手就算能够占优,最多也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而除了五七天王府,还有其他天王府虎视眈眈,万一趁四天王府实力大损乘虚而入,那可就太被动了。
你身为大人的契约仆从,听大人的话是没错,但在大人出现意外时,也应根据情况灵活变通。
你想想,大人隶属于四天王府,是天王殿下亲封的伯爵,大人是靠殿下吃饭的。
再说白点,大人指挥这场大战算是接了殿下给的任务,一切都是围绕着殿下的意愿行事。
你现在觉得计划有冲突了弄不清该怎么做,那就按殿下的意愿来准没错,不然你让大人苏醒以后如何在殿下面前自处?”
红鸾一顿长篇大论苦口婆心的劝说,让薇薇安沉默许久,才淡淡的说道:
“我明白了,我的主人是武兰阁下的下属,就算武兰阁下的意愿是错误的,主人也必须遵从,所以我这个仆从自然也需要遵从。”
红鸾刚要点头说是这么回事,但马上就反应过来,生生把脖子挺住了:“你这话说的对也不对,大人肯定听殿下的,但殿下的意愿不会出错。”
薇薇安看了上首的武兰一眼,随后转头再次看向红鸾,面露古怪的说道:
“三天王府如果跑了,殿下的意愿还是对的吗?”
不仅红鸾愣住了,帐内的参谋们也愣了一下。
“三天王府要跑?”
“哪来的消息?”
“这......好像并非不可能......”
武兰抬手打断了众人的议论声,双眼盯着薇薇安冷声问道:“你可有确切消息?”
“没有。”薇薇安摇了摇头:
“这是主人之前推演的一个方向,依托于三天王隆渊的行为。
三天王隆渊虽然贪婪,但却直到四天王府真开始全力反击五七联军后才入场,显然贪婪之下还非常谨慎多疑。
这样的人如果见势不利的情况下,提前退军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主人之前的计划是在五七天王府与三天王府大战一定时间后,四天王府大军主力要做出行动,给三天王府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好让三天王府真的用出全力跟五七联军对拼。
我不知道四天王府大军主力为什么在传送通道集结了近两日还没做出行动,所以才来问一问,也替幽零军师问一问。
不过现在不用问了,红鸾副军团长说的很对,我是主人的仆从,主人是武兰阁下的下属,我并不需要坚持主人之前的计划。
武兰阁下放心,幽零军师那边我会去解释,相信她也不会坚持,毕竟她应该也不想因为她的原因,致使我的主人在昏迷不醒的情况下还间接得罪了武兰阁下。”
薇薇安说罢转身就要走,却被红鸾一把拉住。
上首的武兰也开口说:“等等。”
薇薇安这话好像没什么毛病,但怎么听都好像有点阴阳怪气的。
可配上薇薇安一副冷脸,大帐内的人倒是没人对此深究,反而琢磨起话中的含义来。
有参谋上前躬身问道:
“殿下,小薇女士所言似乎更符合当前局势,会不会是破魔伯大人昏迷的太突然,没来得及交代下一步啊?”
武兰闻言也有些摸不准了,眉头微微皱起,转头看向红鸾。
红鸾低着头仔细回忆了一番,躬身说道:
“殿下,破魔伯大人被系统踢下线之前,好像是有话没交代完。
我记得大人的确说是全军收缩,做佯攻二十层之势,维持战果,但大人最后还说了个‘剩下’二字,后面没说出来就昏迷了。
这剩下之意,说的是不是剩下的事就请殿下随机应变,意味着接下来会有变局?”
武兰眉头又是一皱,眼神一会空洞一会带光,思考的很激烈。
薇薇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表情没出现明显的变化。
这红鸾可真是个人才。
她敢肯定,主人断断续续说话,只是单纯的模仿受创严重,不然也不会突然派她过来演这个戏了。
王帐里,参谋们面面相觑。
“殿下,还请三思!”一个参谋上前说道:“破魔伯昏迷不醒,就算他原来有这个计划,但咱们大军要是真过了通道,五七联军突然放弃三天王府掉头一口咬过来,可没有破魔伯指挥兜底了!
咱们生吞活剥了五七联军四个军团,五七联军腹背受敌之下,很可能真选仇大的死磕。”
“是啊殿下,万一是这位小薇小姐自作主张或理解错了……”
“我看干脆也别佯攻了,大军主力直入二十层,真跟三天王府合力打垮五七天王府算了,以我们目前的优势,胜算不小。”
“胜算不小有什么用,三天王府值得信任吗?万一咱们真上了,三天王府却突然跑了,那不完了吗?”
“对,也要考虑战后的情况,以目前双方战力,就算能胜也必然损失惨重,万一别的天王府起了贪念,咱们可就不好应付了。”
“破魔伯大人不在,的确把握不大啊。”
“这叫什么话,没了破魔伯,咱四天王府还干不了事了吗?”
“你能干的了事,那你向殿下请命接管大军指挥,顺带着立个军令状,我保证事后照顾好你的家人。”
“.......”
一时间,大帐内的声音乱作一团,听起来好像怎么说都有理的样子。
“够了。”武兰抬手,止住了满帐的嘈杂。
她看向薇薇安:“你家主人还说了别的吗?”
“没有。”薇薇安这一次回答的时候第一次躬了躬身,神色凝重的补充道:“这次前来是我考虑不周,无论武兰......殿下有何决断,还请事后不要怪罪到我主的头上。”
薇薇安顿了顿,一副没忍住的样子又开口补了一句:
“我领命前往前线有些早,战局推演之事,我的确没有听到更多的内容,但主人曾多次私下说过。
有些仗不是站在沙盘前就能推演出来的,哪怕算无遗漏也算不准人心,人心是靠赌的。”
薇薇安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别提有多别扭了。
因为这最后一句话,说的虽然是算不准人心,却用在了算人心上面。
而武兰的理解力显然是满分的,眼神立刻出现了变化,再没了一丝空洞,像是被什么填满了。
没有什么胜利是必须在推演确保100%的成功率后取得的,人心更是要靠赌的。
“四天王府迟迟不动,隆渊大概率会撤军,到时一切又回到最初,而五七天王府绝不会咽下这一次的大亏,势必卷土重来。
而大军进入二十层,隆渊有了希望,贪婪之心自然就会大过谨慎,反攻五七联军的概率比撤军的概率更大。
只要三天王府再拼掉五七联军一些底蕴,就算三天王府最后顶不住撤军,五七天王府再面对我们时也没有了绝对优势。
如果不想被其他天王府趁虚而入,五七天王府与我四天王府大概率会相互对峙,维持现状。
父王也说过,四天王府取得压倒性胜利是不可能的,维持现状其实也算小胜一场了,面子里子都不缺。”
武兰神神叨叨的自语了半响,猛然抬头:
“本王堵了,赌破魔侯之前的计划是对的,传令!”
“第一军团、第二军团、第七军团、第九军团,越通道进入二十层。
记住,此战并非决战而是佯攻,与五七留在二十层通道区域的守军只做拉扯,甚至可以选择性牺牲一些普通士兵,给五七守军留下虚而不实的假象。
销号的士兵,要安抚好,销号补偿加倍,后续重练的资源,天王府全包。
小薇,告诉幽零军师,Npc大军暂时留在第二十一层,以免五七联军应激,把主力调回来。
记住,此战的最终目的是给三天王府希望的同时,保存四天王府的有生力量,期间把控,各军团长自行决断。”
“是!”
“再拟一封信,给三天王隆渊送去,就说四天王府已依约出师,请三天王全力反攻,吸引五七联军主力,我军将趁虚而入,合击破敌。”
将领参谋们领命而去,薇薇安也拉着红鸾走出大帐私下再次询问主人的现状,一副很关心的样子。
王帐里重新安静下来,武兰站在‘破魔伯’留下的一圈沙盘之间,看着二十层的几个沙盘,轻声自语:
“破魔伯,你昏迷之前,到底把棋下到了哪一步?”
……
修罗星,帝都,破魔伯爵府。
卧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红鸾‘安抚’好小薇后摘下了游戏头盔,转头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人,神色立刻变得沉重起来,远不如在游戏里安抚小薇时的镇定。
她也真是为了大人操碎了心。
哪怕是契约仆从也是能叛逃的,她要是把大人真实情况说出去,难保那精灵女剑士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红鸾起身走向外屋,朝着坐在桌后摆弄灵药的老者深深一礼:
“妙先生,当真没有什么好办法吗?”
“难。”妙先生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无数神魂受损的伤者,却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神魂受损也就罢了,竟还有离魂之症!”
红鸾赶忙问道:“离魂之症到底是什么,是精神方面出问题了吗?刚才殿下催得急,我还没来得及问您。”
“此离魂与普通医术上的离魂并非一回事,而是魂真的离体了。”
“啊?”红鸾大惊失色:“那大人不真成了活死人了吗?”
妙先生摆了摆手:离魂在以前倒是少见,可如今却很常见。”
“很常见?”
“对,很常见。”妙先生指了指红鸾还拿在手里的游戏头盔:
“每一个玩家进入游戏时,现实中都像是离魂之症状,只要下线了,魂魄自回。
只是破魔伯这里却太过奇怪,明明已经下线了,游戏里也没了意识,现实中,魂却丢了大半。
难道神魂受损太重,意识没来及回来?
可游戏里也没有啊。
那是是意识意外逗留在游戏内,那也应该还在角色身上,但你和四天王殿下在场,已经确认了破魔伯的角色跟离线一般没了声息和意识。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老夫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情况,还需要再琢磨琢磨才能下药。”
红鸾眼眶一红:“那......那还有救吗?”
“喵~”一声猫叫响起,一只玉角猞幼崽突然跳上了桌案,一口叼起一颗水晶一样的丹丸,转身窜回了内卧。
“神魄丹!”红鸾一声惊叫,猛然冲入内卧,想要将那所谓的‘神魂丹’从小猫嘴里抢回来。
没想到,那玉角猞幼崽却扑在了破魔伯的肚子上,破魔伯的嘴唇随着肚子被砸微微张开,那杯神魄丹就落入了破魔伯的嘴中。
红鸾身形急闪,想要把神魄丹从破魔伯嘴里抠出来。
倒不是红鸾替武兰心疼宝贝,吃药它也得讲究个对症下药,妙先生可还未开方呢啊!
“这怎么没了,不会咽下去了吧!”红鸾掰开破魔伯的嘴看了一眼,顿时急了。
“红鸾大人且慢。”紧随其后的妙先生却叫住了还想翻转破魔伯的身体把神魔丹拍出来的红鸾。
妙先生看着床脚蹦蹦跳跳的玉角猞幼崽,目露奇光:“玉角猞天生灵性极高,而此幼崽看其神态更是灵性十足。
有时候我们医者用药考虑繁多,并不一定能胜得过妖兽的本能。
甚至,我们医者一开始也是根据动物或妖兽受伤或生病时本能吞食的草药或灵药,来判断药性的。”
“喵~”玉角猞幼崽歪着小脑袋看向妙先生,大眼睛水汪汪的异常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