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又把那套编好的故事说了一遍。
这次说的更加顺嘴。
自己在燕京上大学期间认识了自己的妻子,然后留在了燕京。
妻子家里殷实,自己也顺势做起了生意。
妻子哥哥家的孩子今年十五岁,叛逆的不行,天天逃课去网吧。
自己听高中同学说到这个学校,这次回来探亲,就顺路过来看看。
说到最后,李仕山叹息道:“我也就是想帮帮大舅哥的忙。”
“我先了解一下,看看你们这边环境怎么样,管不管用。要是靠谱的话,回头让孩子他爸亲自来办手续。”
李仕山这套说辞合情合理,尤其是说到妻子家境殷实,更是让这位汪老师两眼放光,彻底放松了警惕。
她先是点头表示理解家长的苦心,然后开始热情地介绍起来。
她拿过一个遥控器,对着墙上的电视按了一下,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宣传片。
画面先是一组黑白镜头,孩子在网吧打游戏、跟父母吵架、摔东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然后画面一转变成彩色,孩子们穿着统一的迷彩服在操场上跑步、喊口号、叠被子、上感恩课、给父母写信。
背景音乐先压抑后激昂,最后定格在一行大字上:“三十天,还您一个全新的孩子。”
宣传片播完,汪老师又递过来一份宣传册。
册子上印了很多照片,孩子们在烈日下站军姿、在教室里听感恩讲座、在食堂排队打饭、在宿舍叠豆腐块被子。
她一边翻一边讲解:“我们采用的是心理辅导加军事训练加文化辅导三位一体的教育模式。”
“我们有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团队,部队退役的军事教官,还有持有教师资格证的文化课老师。”
“三十天,您就可以看到明显改变。”
随后,汪老师又介绍他们学校的收费情况。
他们按照不同年龄段进行收费,岁数越小越便宜。
李仕山虚构的十五岁孩子,半年收费在六万八左右。
李仕山心里计算了一下,就按照一个孩子五万算,要是有五百个学生的话。
半年那就是二千五百万,一年就是半个亿。
好家伙,难怪会有这么多类似的学校,简直就是暴利啊,比开厂赚的多多了。
李仕山表现得很是豪爽,大手一挥表示,钱不是问题,主要是看孩子过来有没有效果。
汪老师笑容更加地灿烂,表示如果没有效果,学校百分百退钱。
李仕山看到火候差不多了,把宣传册一合,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我能进去看看吗?看一下学校的环境、宿舍、食堂,看看孩子们平时是怎么上课的。”
汪老师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很是委婉地拒绝道:“不好意思李先生,学校有规定,为了保证教学秩序和孩子们的隐私,平常是不接待参观的。”
“我们有专门的校园开放日,大概一个月一次。您如果有兴趣,可以留下联系方式,到时候我们会通知您。”
李仕山又问:“不能例外吗?我从燕京过来的,下次回来还不一定是什么时候。”
“真的不好意思。”汪老师还是笑,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是学校的规定,所有家长都一样。”
李仕山点了点头,不让对方起疑心,便没有过多的纠缠。
他把宣传册装进随身的包里,又聊了几句收费标准和入学流程,然后起身告辞。
汪老师把李仕山送到学校门口,站在电动门旁边,一直微笑着挥手。
那个摩的司机还在门口等着,看见李仕山出来,把烟掐灭,发动了车子。
回镇上的路上,司机又开始卖力地介绍起来。
“怎么样,我们这学校不错吧?”
“好多家长来看完都当场就报名了。”
李仕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到了镇子里,司机还是一分钱没收,临走还留下一句话:“您要是确定报名,找我,能便宜好几百。”
李仕山没有马上离开。
他决定在镇子里多待一会儿,看看能不能再收集到一些信息。
他沿着主街走了一圈。
街上有几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一个中年妇女在门口洗衣服,一个男人蹲在墙角抽烟。
李仕山挑了两个看起来面善的,分别上去搭话。
问的都是同一套说辞,亲戚家孩子网瘾重,想送德安学校,问问镇上的人这个学校靠不靠谱。
这些人的回答几乎一致。
“德安啊?好学校!管得严,有效果!”
“我跟你讲,那个学校是真有本事。以前那个谁家的小孩,进去的时候简直是个小流氓,出来以后规规矩矩的,还会叫人了。”
“省内省外的家长都抢着送,你赶紧报名,不然排不上号。”
热情,肯定,不假思索。
李仕山心里有了更多的猜测。
此时,已经下午六点多,天色开始慢慢暗下来。
五月的安江,傍晚来得晚,但一旦开始天黑,就黑得很快。
远处山峦的轮廓渐渐模糊,夕阳把破败的街道照得更加萧索。
也就在这时,李仕山的肚子叫了一声。
今天转悠了一下午,又是调查又是思考,着实费了不少精力,饿得就更加快了。
李仕山又转悠了几步,看到了一家小饭馆。
门脸不大,塑料门帘已经发黄了,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好聚来”三个字。
里面摆了五六张桌子,只坐了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
李仕山进去叫了一碗面,坐在靠墙角的位置。
面还没上来,他一边抽烟一边随口问了一句收拾碗筷的服务员:“大姐,你们镇上那个德安学校,到底怎么样啊?”
服务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正收拾碗筷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闷声说了句“好着呢”,就匆匆走开了。
李仕山注意到,那个女人把面端给自己的时候,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李仕山也没有追问,剥了一瓣蒜,低头呼呼吃了起来。
面算不上好吃,也就李仕山肚子饿了,才吃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