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初九听到苏月清这样说，手抖了一下，手机都差点掉到地上。
他走到门边，没敢直接开，只在门缝外应了一声：“怎么了？”
有些门，不是说进就能进的。
正如有些事，也不是说做就能做。
苏月清没有解释，只是再次要求，“你进来啊！”
严初九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硬着头皮把门打开。
浴室里水汽氤氲，苏月清已经泡在浴缸之中，身上裹着一条浴巾，只露出肩膀以上的位置。
看见她如此模样，严初九多少有些失望，但也微微松口气。
他来到浴缸前，再次询问，“怎么了？”
苏月清没有看他，只是低声说，“你不是想和我一起泡澡吗？进来啊！”
严初九直接愣住了，像是突然被人点了某个穴位似的。
他原以为苏月清只是让自己进来调水温，或调节按摩功能，万万没想到她竟会这样说。
幸福来得太突然，像一辆没开转向灯的车，直接把他撞懵了。
浴缸里的水还在轻轻晃荡，苏月清半靠在缸壁上，浴巾湿了水之后紧紧贴在身上，把身段勾勒得比不穿还招人。
她的脸被热气蒸得泛红，眼睛看着水面，没看他。
严初九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有这样想过，可舌头像被烫熟了似的，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口是心非，你热情的眼眸，点亮我最灿烂的天空。
严初九站了几秒，见她的肩膀微微发颤，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冷，这就咬了咬牙，开始宽衣解带。
脱了鞋，脱了t恤，把长裤也脱了，只穿着条短裤坐进浴缸。
水很烫，让他“嘶”了一声！
像初恋，进去的瞬间就想缩回来，可等身体适应了，又觉得再烫也值。
有些热，不是温度，是心里那团火被点着了。
苏月清抬头看他一眼，低声轻喊，“初九！”
“嗯？”
“我们这样，像不像做贼？”
严初九想了想摇头：“不像。做贼不会挑这么大个浴缸，还开这么多灯。”
苏月清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忙把脸别开。
过了一会，她似乎终于适应了和眼前这个男人一起泡澡，人放松了一些，声音也变得轻柔。
“你记得我们上一次一起洗澡是什么时候了吗？”
严初九回想一下，“爸妈走之前那一年的夏天！”
苏月清有些意外，“那可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记得？”
“我当然记得！”严初九笑了起来，“那天爸妈要出海，他们让你在家带着我，不许出去。结果他们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带我溜出门了。”
苏月清的脸色一阵窘迫，立即出言反驳，“诶，我要带你出去吗？是你说要买一盒乐高，不买还撒泼打滚，我被你死缠烂打没办法，才带你去镇上的！”
明明是你想去买一双当时很流行的绑带跑鞋，还剥削了我的压岁钱……
严初九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好吧，你说是就是！”
“什么我说是就是，摆明了就是事实！”苏月清轻哼了声，又饶有兴趣地问，“后来呢？你还记得吗？”
“后来我们去了镇上，你不止买了跑鞋，还买了个mp4 ，我攒的压岁钱都被你造完了，可我的乐高没买到。连坐车回来的钱都没有，是一路走回来的。”
严初九说着说着就收不住，开始控诉起来。
苏月清脸浮讪色，“那，那mp4最后不是也被你给弄坏了吗？”
“那也是你玩腻了才给我的，而且给我的时候一个耳机都没声了。”
“呃~”苏月清又尴尬起来，“是吗？我怎么记得是好的呢？”
严初九继续吐槽，“当时我们走了一路，突然下雨了，我掉进了泥坑里，鞋都丢了，你还不帮我找，说爸妈出海快回来了，不赶紧回去要遭打！”
“我，我……我不也同样掉进去了吗？我帮你找了好吧，可是找不到，天又快黑了，我有什么办法！”苏月清窘迫得不行了，忙跳过这个点，“又后来呢？”
严初九一边伸手拨着水面上的泡泡，一边回忆，“后面好不容易回到家，你为了赶爸妈回来之前收拾好一切，就拉着我一起洗澡，我当时还问你为什么会……”
话说一半，他又停住了。
苏月清追问，“为什么会什么？”
严初九支吾起来，“……长胡子，而我又不长……”
当时苏月清已经十三四岁了，严初九只有七八岁。
苏月清愣了足有三秒，随即整张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她撩起一捧水泼向严初九，羞恼交加，“你个小混蛋，别的事你不记得，这个事你倒记得清清楚楚。”
严初九抬手挡了挡，水珠还是溅了他一脸，“是你非要问我的啊，我原本已经忘了！”
“你忘个鬼！”
苏月清骂一句，恨不得把整缸水都掀他头上。
只是才泼了两下，自己先绷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在浴室里荡开，和水汽搅在一起，又轻又软。
严初九也笑了。
那些年少让人难为情的糗事，也随着笑容消散了。
苏月清把胳膊搭在浴缸边上，头枕在臂弯里，侧着脸看严初九。
她的睫毛上沾着水汽，眼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初九！”
“嗯。”
“我们现在这样，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严初九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不会，以前你带着我，我跟着你。现在我长大了，也会一直带着你，不要说只是下点雨，就是洪水滔天，我也不会放手。”
苏月清撇起了嘴，“意思是我现在成你的累赘了呗！”
严初九慌了，“我没有这种意思，我是说你在我心里的分量，比谁都重，没有人可以替代，不管是李美琪，还是许若琳……”
话没说完，苏月清已经伸手掩住了他的嘴，“好了，我知道了，不许再说。”
有些话，说一半就足够了。
再往下说，豆子撒得太多，心就要装不下了。
严初九看见她低垂的睫毛和水汽底下那张红晕未褪的脸，真就不再说了，只把她的手从自己唇边拿下来，轻轻握在掌心里。
“初九。”苏月清没有抽回手，只是声音又轻下来，“现在别人都很羡慕我，我也很羡慕我自己，因为我只有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做了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
严初九自然知道她说的决定是什么，握着她手的力气紧了一下。
如果没有她当初的不离不弃，绝不会有今天的自己。
两人在浴缸里泡了很长时间，说了很多往事！
直到水凉了，严初九怕苏月清会感冒，这才主动说，“不能再泡了，要出去了！”
苏月清很喜欢也很享受这种浪漫温馨的时刻。
随着两人的生意各自做大，她管工厂，他管庄园，中间隔着两个村子。
每天各忙各的，见面的时间被切割成餐桌上的十几分钟，以及电话里的三言两语。像今晚这样的独处时光，会越来越少！
尽管不舍，她还是应了声，“好！”
严初九先站了起来，然后伸手去扶苏月清。
她从浴缸站起来的时候，水从她身上哗地落下！
那条早就湿透的浴巾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服贴在身上，反倒把她的身材衬托得更加凹凸有致。
苏月清也没有去遮掩，只是看到他那灼热的目光，脸还是红了起来，轻声说，“你转过身去！”
严初九很听话，这就转了身，背对着她。
苏月清解开了身上已经温透的浴巾，擦干了身上的水迹，然后套上件衣服，“好了！”
严初九转过身来，看见她已经换上了一件宽大的白t恤，下摆盖到大腿，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颈侧。
他就拿来一条干毛巾，轻轻擦拭她的头发。
两人从浴室出来。
苏月清披上了件薄毯，跟着严初九坐到了长沙发上，身体有着泡过澡后的舒服畅快，心情也格外好。
严初九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喝点水！”
苏月清接过，小口小口的喝着，然后突然说，“初九，我们今晚不回去了！”
严初九应了声，“好。”
苏月清了犹豫一下，终于轻轻靠了过去，依偎进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