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鼻的尸体倒在青山面前,那双曾经总是带着讨好与卑微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向上方。
青山只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裂。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木鼻,看着它此刻躺在冰冷的石地上,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血液顺着石缝蜿蜒,爬向青山的脚尖。
“木鼻……”青山的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
他没有流泪,他只是看着那具尸体,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密道深处那个站立的身影。
四劫神环在这一刻同时亮起,一股几乎要撕裂胸腔的杀意喷涌而出,金色光芒照得整条密道如同白昼。
青山手中的长剑骤然显现,破空飞出,剑身发出清越的龙吟,金光四射,如同怒放的莲花,朝着兕忍席卷而去。
“给我死!!”
青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而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地冲了出去。
长剑在手,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脚下的石地在瞬间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纹,那些裂纹在神环金光的映照下,如同一条条金色的闪电,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兕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青山的长剑刺到面门之前,她才终于抬起角刀横挡,刀剑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火星四溅,两人脚下的地面同时塌陷,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但就在这一瞬间,青山的身影忽然分裂,一个分身从他体内剥离,悄无声息地飘向后方。
兕忍的眼睛微微一眯,她没有回头,只是右脚猛地后踢,脚后跟精准地撞在分身刺来的剑身上,将那柄剑踢得偏转,剑锋擦着她的腰侧划过,只割破了一片衣角。
接着,兕忍的角刀一转,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与此同时,她的身体顺势旋转,一记旋踢,狠狠扫在两个青山的身上。
“砰——!”
两个青山同时被这一脚踢得后退,青山的本体脚下连踏数步,堪堪稳住身形,但还没等他喘过一口气,兕忍已经扬刀劈来。
那一刀,快如惊雷,角刀的刀刃在黑暗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带着斩破空气的尖锐呼啸,朝着青山的头颅劈落。
青山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四劫神环瞬间收缩,在头顶凝成一面金色的光盾。
“当——!”
刀刃劈在神环之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巨大的力量从头顶压下,青山的膝盖一弯,险些跪倒在地,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顶住了这一刀,同时心念一动,分身持剑从侧翼刺向兕忍的腰肋。
兕忍没有转身,只是左拳猛然握紧,手臂上青筋暴起,然后一拳轰出,正中分身的胸口。
狂暴的力量在瞬间涌入分身内部,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分身当场炸裂,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但就在兕忍出拳的这一瞬间,青山手中的长剑,剑身忽然软化,像是一匹从剑柄处抽出的丝绸,顺着兕忍的角刀蜿蜒而上,然后在空中猛地一转,将兕忍的双脚死死缠住。
兕忍微微一滞,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那柄长剑此刻已经化作了一条银色锁链,紧紧缠绕在他的脚踝上,锁链的另一端,握在青山手中。
青山的脸在黑暗中显得异常狰狞,他的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仿佛一头陷入疯狂的凶兽。
他双手握住锁链,猛地一拉,兕忍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尘土飞扬中,青山已经扑了上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兕忍倒地的同一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压在了兕忍的脖颈上。
他的双腿死死夹住兕忍的脖子,膝盖顶住兕忍的咽喉,然后双手握拳,如同雨点般砸向兕忍的脸颊。
“砰!砰!砰!”
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带着龙族的巨力,每一拳砸下去,兕忍的脸颊都会凹陷一块,然后又迅速复原。
但青山不在乎自己的拳头已经皮开肉绽,指骨断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每一次砸下去都会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只是一拳一拳地砸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杂碎——”
“砰!”
“你敢杀本太子的狗——”
“砰!”
“你知道木鼻跟了我多少年了吗——”
“砰!”
“六百年!整整六百年!”
“砰!”
“他是我的人!”
“砰!”
“我要杀了你!!”
青山的怒吼在密道中回荡,他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和着脸上的血迹一起滴落,滴在兕忍那张已经被砸得血肉模糊的脸上。
他的拳头依然在挥动,但力量已经越来越弱,指骨已经彻底碎裂,拳头已经变成了一团烂肉。
但他依然在砸,因为他停不下来。
只要一停下来,他就会想起木鼻那双空洞的眼睛,只要一停下来,他就会想起木鼻临死前还挡在自己身前。
直到一只大手忽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青山只觉得脖子一紧,然后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兕忍从地上坐起,她的脸上全是血迹,但那双眼睛却依然冰冷空洞,虹光流转,看不出任何疼痛。
他看着被自己掐着脖子举在半空的青山,然后,猛地一甩。
青山如同一只破布袋般被甩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密道的石壁上。
“轰——!”
整条密道都在颤抖,碎石簌簌落下,石壁上以青山的后背为中心,蔓延出无数道裂纹,青山的身体嵌在石壁里,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但他没有时间喘息,因为下一刻,他看到了数百道刀刃。
那些刀刃从兕忍的方向飞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每一道都带着足以穿透神环的力量。
青山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从石壁中挣脱而出,在半空中急速翻转,躲避着飞来的刀刃。
刀刃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割破了他的衣袍,在他的皮肤上留下深深的血痕,青山一边躲避,一边催动神环,金色的光芒在身前凝聚,将最后几道刀刃挡下。
接着,他迅速落地后退,与兕忍拉开距离,但还没等他站稳脚步,兕忍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快得青山甚至没有看到他是如何移动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就出现在青山眼前,那双虹光眼睛距离青山的瞳孔不过一尺。
然后,巨大的角刀高高举起,猛地刺下。
“噗——!”
角刀刺入神环之中,没有刺穿,却带着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将青山的身体生生压进了地面,青山的双腿陷入石地,碎石飞溅,他的膝盖以下全部没入地下,整个人被钉在那里,动弹不得。
兕忍的双手握住刀柄,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那股力量大得青山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山岳压住,他的双臂架在头顶,托着那柄压在神环上的角刀,双臂剧烈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他想化作真身挣脱,但身体被压得根本无法动弹,他想爆发神力反抗,但那股来自角刀的压力如同实质,将他体内的神力死死压制。
兕忍的压迫力越来越强,角刀的刀刃一寸一寸地压下来,神环虽然挡住了刀刃,但那座山岳般的重量却实实在在地压在了青山的身上。
他的双臂开始流血,皮肤崩裂,肌肉撕裂,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滴在他的脸上。
他的嘴角溢出鲜血,那是内脏受损的征兆,青山知道,这样下去自己会死。
他不想死。
他不能死。
他还没给木鼻报仇。
青山的余光扫向四周,终于在密道的角落看到了那柄躺在地上的剑,剑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形态,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主人的召唤。
青山的心念一动,长剑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然后猛地飞起,笔直刺向兕忍的后背,剑尖却只刺入了半寸。
岩兕族的皮肤如同铁甲,这一剑虽然刺破了她的皮肤,却无法再进分毫,兕忍感受到后背的刺痛,眉头微微一皱,一只手松开刀柄,伸向后背,将那柄长剑拔了下来。
她握着剑,看向剑身,眼神冷漠。
但就在这时,青山的嘴角微微一扯,长剑在他的念力催动下,瞬间软化,化作一匹丝绸,顺着兕忍的手腕蜿蜒而上,一圈一圈地缠绕,越缠越紧。
兕忍的脸色微变,她不得不松开握着角刀的那只手,去阻止那匹丝绸的蔓延,但就在他松手的这一瞬间,青山感觉到了压力的减弱。
他的机会来了。
青山的双眼猛然圆睁,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他的身体开始变化,头颅化作龙头,金色的龙鳞从额头蔓延至脖颈,龙角从额顶长出,龙须在空气中飘荡。
但只有头颅。
因为他的身体依然嵌在地下,无法挣脱,所以他只能将头颅化作龙头,然后张开龙口,一口寒冰气息喷涌而出,白色的冰雾,瞬间笼罩了兕忍的全身。
兕忍的动作一滞,身上的温度骤降,寒冰从他的脚底开始蔓延,一路向上,冻结他的双腿、腰腹、胸口、手臂......最后,兕忍整个人化作一座冰雕,凝固在原地。
青山抓住这个机会,体内神力猛然爆发。
“轰——!”
他脚下的地面炸裂,碎石四溅,他的身体从地下挣脱而出,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
他的心念一动,那匹缠绕在兕忍手腕上的丝绸瞬间脱离,飞回他的手中,重新化作长剑的模样。
青山握住剑柄,这一刻,他的杀意达到了顶峰。
他握剑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愤怒,他看着眼前那座冰雕,看着冰雕里那张凝固的脸,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木鼻临死前的模样。
青山的眼眶再次泛红,他握紧剑柄,整个人如同一道流光,朝着兕忍的喉咙刺去。
剑尖破空,速度快得惊人。
但就在剑尖距离兕忍喉咙只有一寸的地方,青山忽然停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看着眼前那座冰雕,看着冰雕里兕忍那张凝固的脸,他的剑尖抵在兕忍的喉咙上,只需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刺穿那层岩甲,刺穿她的血肉。
但他没有刺下去,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兕忍只是一个工具。
真正该死的人,不是兕忍。
青山迅速收起长剑,转过身朝着密道深处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他的身后,那座冰雕开始出现裂纹,冰层在龟裂,里面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但青山没有回头,他只是走向密道尽头,走向那个靠在石柱便的身影。
石室中,崖靠在那里,姿态慵懒,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不放在心上,她的目光落在青山身上,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更让青山在意的是崖项上的彩光晶体,此刻那虹光的亮度,比之前看到时要亮得多,亮得几乎要刺破那层晶体的束缚,溢散出来。
但他没有害怕,他握紧手中的长剑,猛地掷出,长剑脱手,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崖的面门疾射而去,这一剑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剑身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崖依然靠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那柄剑即将刺入她的眉心。
“当——!”
一柄角刀破空而来,精准地击中了长剑,将长剑击飞,角刀和长剑同时旋转着飞向两侧,当当两声,分别插在石室的墙壁上。
青山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猛地回头。
身后,轰隆隆的踏步声如同雷鸣,整条密道都在颤抖,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墙壁上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黑暗中冲出,朝着青山狂奔而来。
是兕忍。
她的身上还挂着未完全融化的冰碴,但她的速度却丝毫不受影响,甚至比之前更快,她的双眼虹光闪烁,比之前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