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新仓在东面，曲卓走帽儿胡同东口回家，等着车库门向上卷扬时，远远的看到西口那边停着一长溜车。
把车停进车库，走到基金会门口，下巴点西面，问值班员：“什么情况？”
“好像是有领导下来人视察。”值班员不是很确定。
“视察？”曲卓皱眉，心里纳闷：大礼拜天的，视察什么？
“具体的不清楚。”值班员回话：“刚徐理事叫人抬着好几箱账本送过去。好像是……上面领导下来视察学校的账目支出。”
“那不叫视察，叫检查。”曲卓纠正了一下值班员的措词，溜儿达儿的奔菁华学校去。
但冲菁华学校的校长团，上级单位就不会没来由的下来查账，多半是掌握了切实的问题。
还是大礼拜天的下来查，这是搞突击呀。看来问题还不小呢……
确实是突击检查。
选在礼拜天，一方面不影响教学秩序，一方面财务、后勤等部门没有人。
为了防止周天也有人值班，确保万无一失，还特意选在午饭时间杀上门。
计划是，联合检查组抵达后，直接把相关办公室的门堵了。等学校各部门负责人和工作人员赶到校，按要求提交采购记录和账目时，所有动作必须全程在监管之下，杜绝一切搞猫腻的可能……
曲卓溜达到学校大门口，除了门卫老姜，还有一位身姿挺拔，神情严肃，身穿干部服的年轻人。
“曲主任。”老姜打招呼时，满脸阴郁，明显憋着火气呢。
“什么情况？”曲卓示意靠着胡同西侧停的一溜车。
虽然都是靠边停的，但包括司机在内，两侧都要下人。贴胡同墙的一侧，留着能打开车门的空间。
帽儿胡同虽然能过130轻货，但宽度也就能过一辆轻货。现在侧边停了一排车，剩余空间走倒骑驴都勉勉强强，机动车根本过不去。
“市里下来的检查组，说是……”
老姜话不等说完，穿着干部服的年轻人厉声开口：“你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 曲卓眉头有点打蹙。检查归检查，在学校门口摆什么威风？
“内个……同志。”老姜强压火气，对干部服说：“这位是炎黄基金会的曲教授，还是国科院计算机中心的主任。”
“计算机中心……”干部服重新打量了下曲卓：“你炎黄基金什么领导呀？出示证件。”
“你警察呀？谁给你的权利，逮个人就查证件？”曲卓越发不满。
“你态度给我放尊重一点！”老姜指着干部服警告：“曲教授是诺奖得主。”
很明显，诺奖得主的名头，比计算机中心主任和炎黄基金领导的身份更有分量。干部服虽然不认识脸，但一听“诺奖”，一下就对上“曲教授”的是哪位了。
神情先是一愣，重新打量了下年轻到有些过分的大科学家，想缓和态度，又放不下架子。脸还是黑着，语气明显放缓的问：“曲教授，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现在我不是曲教授，你可以叫我曲理事长，炎黄互助基金会的理事长。”曲卓先语气正式的强调身份，随后解释：“我听说有检查组调走了基金会的一批账目。来询问一下，调取账目的用途。以及，谁给你们的权利，调基金会的账目。”
“我们……”干部服没来由的有点心虚，撑着架势说：“我们是京城审计局的，今天和市纪律部门联合行动，对菁华学校进行审计和调查。”
“炎黄基金的指导单位是统战部。虽然机构设立在京城，但不属于京城市属单位。没有公职人员，也没有使用财政拨款。请问，是谁赋予你们权利，调取基金会账目的？”
“你们……你们不是都把账本送过来了么。”干部服越发的虚。
“我们把账本送过来，是配合你们的工作。不代表不核实你们行为的合法性。”
曲卓句句不离“法”，搞得干部服有点麻，不敢随便乱说话。
忍住想挠头的冲动，示意学校里面：“这个问题，得领导……内个，现在……咳……
今天，纪律和审计两部门对学校进行联合检查。检查期间所有人员出入，必须获得批准。曲理事长如果想进去，我得向领导汇报。”
“去吧。”曲卓摆了下手，转头对老姜说：“去趟警务站，让他们派人处理下胡同里的违停车辆。路都挡死了，别的车辆怎么通行。”
“是！”老姜立正，斜了干部服一眼，提臂，跃步，一副标准的军姿，向对面警务站跑去。
“你等一下！”正准备进去跟领导汇报的干部服一个急刹：“曲理事长，外面是我们和纪律部门的车。”
“哪天法律允许你们公务期间违规占道，阻碍交通？”曲卓指着一流车：“你们这么停着，别的车还走不走啦？还是你们牛气，别的车就应该的绕行？”
“学校不让我们进门！”干部服提起来就火大。
“学校规定，外来车辆必须有领导批准才能进入学校，拦你们咋啦？”老姜估么是受到了某人的熏陶，理直气壮的喊：“哪条法律规定，你们……”
“行啦，喊什么。”曲卓被得了理的老姜，吼的耳朵直嗡嗡，心平气和的说：“我们是法治社会，讲究人人平等，谁也不比谁高级。一切行为，都要以法律为准绳。
去警务站，汇报一下公务车辆非法占道的情况，请警察同志依法处理。告诉他们，如果不处理，我会向他们的上级领导投诉他们不作为。”
“是！”老姜打了个立正。
“等……”干部服自打工作到现在，也没遇到过这样句句不离“法”的人物。几句话下来，一腔热血化作处处心虚。不敢再板着脸来了，赶紧说：“我这就去喊司机，让他们把车挪走。”
话说完，一溜烟儿的跑了。
“曲主任，还得是你！”老姜得意洋洋的看着干部服嗷嗷蹽的背影，满脸钦佩。
“审计和纪律部门，都是惩治坏人维护纯洁的单位，你这个情绪很不对头。”曲卓一副说教的语气：“人家来查，只要合法合规，就让他们查嘛。
你只要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就行，哪来那么多个人情绪。真要发现问题，你不成坏分子的帮凶了？”
“……”老姜有点傻眼。
稍微一琢磨，好像真……有点道理呀。上级部门查坏人，那不好事儿嘛。
脑子迷糊了一下，老姜瞬间醒过神：“不对，咱学校从领导到老师，全都尽职尽责，哪有坏人。”
“坏人俩字又不会写在脸上。有没有，查过才知道。”
“可他们太不讲理呀。天老大他们老二似的。您不知道……”门卫开始抱怨……
合着联合检查组气势汹汹的杀到学校，不等进门呢，先跟门卫干了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