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的清晨，日头刚跃过城市的楼群，暑气便迫不及待地漫了开来。考点外的垂柳树叶蔫头耷脑，被热风卷得沙沙作响，家长们或站或坐，手里的折扇、纸巾没停过，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汗味和焦躁。
展梦妍攥着半瓶冰水，已经在金县一中考点铁门前站了快半小时。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衣服，衣袖被风掀起又落下，额前的碎发沾着细汗，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时不时踮起脚往街角望，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星子，指尖却因为用力，把冰水瓶捏出几道深深的印子。
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展梦妍的心跳急遽加速——展子勋背着磨破边角的迷彩色双肩包，脚步沉稳得像钉了桩，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晨光落在他挺直的背上，竟让展梦妍生出一种错觉——哥个像个即将奔赴疆场的战士，周身裹着一往无前的锐气，连脚步都带着破阵的声响。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连呼吸都放轻了。可看到哥哥望过来的目光，她立刻扬起笑脸，把紧张藏进眼底，迎上去时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快：“哥哥，你今天气色真好，肯定能超常发挥！”
展子勋看着妹妹故作镇定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随即他往后退了一步，摆出个挥剑砍杀的姿势，手臂抡得虎虎生风，声音洪亮得盖过了周遭的喧闹：“梦妍妹妹，你就等着听我的好消息吧！今天我要在考场上大杀四方，把那些难题杀得片甲不留！”
展子勋收了动作，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些，语气软下来：“对了，你们高二今天不是放假腾考场吗？怎么不回家看看爸妈？是还记恨他们曾经让你辍学的事？还是怕他们扣着你不让你上学？”
展梦妍的笑容僵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刚要开口，就被展子勋打断：“别记恨爸妈啊，他们也是一时糊涂。张信诚偷偷把你从家里带出来上学，我后来找国威哥一起回了趟家，跟爸磨了好久，他终于松口了，说同意你继续读书，绝不会再扣着你。”
展子勋顿了顿，看了看头顶毒辣的太阳，眉头皱起来：“天这么热，别像去年暑假那样骑自行车回家，你忘了当时中暑晕过去，连人带车撞在路边的西瓜摊，摔得膝盖流血，还赔了人家钱？快坐长途汽车回去，车票钱我给你。”说着，他把双肩包往身前一拉，拉链拉开时发出“刺啦”一声，从最内层的口袋里摸出三张皱巴巴的一块钱，指尖沾着点铅笔灰，硬要塞到她手里。
“我不要！”展梦妍把钱推回去，又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衣兜，衣兜里的硬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眼里闪着骄傲的光，“你快进考场吧，我在那边柳树下等你出来。等你考完这科，我们一起去吃冰棒，三天高考后我们一起回家。晚上我去你们出租屋，给你、信诚哥和国威哥买肉包子吃，要那种皮薄馅大的！前几天我在体校陪人练球当陪练，挣了五十多块呢，这三天我就给你们当后勤，保证让你们吃好休息好，不用操心别的！”
“梦妍妹妹来给子勋加油啦！”一个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展国威穿着和展子勋同款的白衬衫，背着同样的双肩包，从人群里挤过来，额头上挂着汗，冲展梦妍挥了挥手，又一把拉住展子勋的胳膊，“子勋别聊了，快进去，离进考场只剩十分钟了，咱们得先去找找考场在哪层楼，别到时候慌慌张张的！”
展子勋点点头，又叮嘱了展梦妍几句“别中暑”“早点回家。”才被展国威拉着往考点大门走。两人的身影很快融入进考生的队伍里，展梦妍站在原地，手里的冰水已经温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挥着手，直到哥哥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大门里。
风卷着热浪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展梦妍收回手，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张信诚的身影。她踮起脚，左右张望，眉头微微蹙起：张信诚去哪了？他不是跟哥哥一个考区吗？昨天晚上还在出租屋跟哥哥一起复习，说好了今天一起过来的。是路上堵车迟到了，还是提前进考场了？
展梦妍走到柳树下的石凳旁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考点大门和来时的街角，手里的水瓶被她转来转去，瓶身上的水珠沾了满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她却丝毫没察觉，只是在心里一遍遍想着：张信诚怎么还没来呢？不会出什么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