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钦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一阵从意识深处升起的风轻轻拂过。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缓慢地、试探性地向身侧移动，像是正在重新学习如何驱动这具已经不听使唤的身体。
那道从她腹部传来的撕裂感并没有完全消退。
沈清风的双手还悬在白钦的肩膀上方，没有落下。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响着，像是一面正在被反复敲击的鼓，让她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你……你没事吧！小白！”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像是一根正在被反复拉紧的弦，每一次振动都会让那道尾音变得更加不稳。
她感觉自己的指尖正在微微发麻，像是血液正在那道紧张中重新流向那些被她忽略的末端。
白钦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稳定一些，但那种稳定感像是在一片正在缓慢倾斜的地面上寻找立足点，每一步都踩在正在松动的边缘上。
“我没……事，躺一会儿就行了……”她能感觉到那层幽蓝色的光芒正在从她身体的深处重新涌出来，像是一道正在缓慢填满裂缝的河流，顺着她骨骼的边缘向四肢末端延伸。
她不敢让那道光芒熄灭，因为她能感觉到，一旦那层光散了，她的身体就会像一座被抽走了支柱的废墟一样彻底坍塌。
她用星力维持住神御模式，那道力量从她的心脏涌出来，像是一条正在收紧的绳索，把那些正在松动的碎片重新绑回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她不敢放松，像是怕一松手就会重新跌回那道被震碎的状态里去。
沈清风点了点头，那道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她还能听懂，能回应。
她的眼泪仍然在不停地流，那些泪水没有声音，只是一滴接一滴地滑落，砸在白钦身边的碎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感觉那道泪水像是替她在做一件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的事。
“你不太行啊。”大坑边上传来一声有些戏谑的声音，那道声音不大，却在那片被震得破碎的地面上格外清晰，像是一颗石子被扔进了一面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的湖面。
沈清风回头看去，是西娜搀扶着玄站在坑边。
玄的半边身体靠着西娜，那层覆盖在她身上的琉璃光芒正在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重新凝聚，像是一尊正在被修补的雕像，正在用新的材料填补那些还在发光的裂缝。
西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坑底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幽蓝色身影上。
“你以为……嘶！”白钦刚想说什么，腹部撕裂的疼痛打断了她的话，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签从她的伤口边缘刺了进去，又猛地拔出来。
她咬紧牙关，把那道差点脱口而出的呻吟压回了喉咙深处。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能给自己治疗？”她把自己的呼吸重新拉回稳定的节奏。
她无语地看了玄一眼，然后动了动手指。
那道动作比刚才略大了一些，但她能感觉到那道正在向她指尖延伸的触感还很迟钝，像是隔着一层正在缓慢消融的冰层。
她努力想把那道星力引向自己的伤口，但她的手臂依然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动弹不得。
“我们下去。”玄对旁边的西娜点点头，然后两人沿着坑壁向下移动，碎石在她们的脚边滚落，像是在用细碎的声响为她们的到来铺路。
她们来到坑底，站在沈清风身后。
玄拍了拍西娜的手示意她放手。
西娜点点头，然后松开手，那道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她已经可以独自站稳了。
玄来到白钦面前，蹲下身，伸出右手，掌心贴在她的额头。
虹光闪烁。
那道光芒从她的掌心里涌出来，像是一条正在缓慢流淌的河流，顺着白钦的眉骨向下蔓延。
白钦感觉到那股光芒正在她的体内缓慢地扩散，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手正在把那些被震散的碎片重新捡起来，拼回它们原来的位置。
那道撕裂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用新的线缝合那道正在敞开的伤口。
舒适感取代了原来的撕裂感，像是有人在她的体内点燃了一团温暖的火焰，正在把她那些被震散的感知重新照亮。
她看到玄那张俯视着她的脸上虹光渐息，露出底下那层熟悉的的目光。
她看着玄那温柔的眼神，不禁问道：“我还在梦里吗？”
那道问题从她嘴里滑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一句。
只是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像是一道钥匙插进锁孔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确认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
玄的眼神从温柔变为了一种她熟悉的眼神，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道目光深处被重新点亮，那层温柔的光芒敛去后，露出的是一种她曾经在对方神国里见到的知性美。
祂上身了。
“这问题你也问得出来，那我问你。”玄用另一只手敲了敲白钦的头顶，力道不重，像是有人在轻轻叩击一扇不确定有没有锁上的门。
“你在你那个梦里见到过我吗？”
“没……”白钦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自己的记忆中翻找那道被遗漏的痕迹。
“可是我见到了星娅，还有晓姐她们。”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只是感觉那道从她喉咙里滑出来的声音在空气中落定之后，她才发现那道信息已经在她的意识深处停留了很久。
玄的表情在白钦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短暂地变了一下。
那道沉默只有一瞬，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针在某个地方轻轻刺了一下，然后很快又被拔出来，留下一个细小到几乎看不出的痕迹。
“你觉得他们会在属于你的试炼中帮你吗？”她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明明已经走到这一步、却还在回头确认来路的人。
白钦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沉默了片刻。
那道从她意识深处浮上来的疑问像是被那道答案轻轻推了一把，重新沉回了它原来的位置，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沈清风和西娜对视了一眼，她们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一种困惑，像是一道被打乱的拼图，彼此都在试图从对方的视角中找到缺失的那一块，却都只能看到相似的空白。
白钦抬起那只好了很多的手，挠了挠自己的脸，像是在用这道动作掩饰那道从她嘴角不小心溢出的笑意。
“还真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释然。
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伸出手，轻轻掐了掐她泛着幽蓝光泽的脸颊，力道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你这家伙真是把我第一天和你说的‘攻略’给忘了。我明明都说了到了我们这种存在，是任何投影都会被我们占据。”
“疼疼疼！”白钦那张只剩下一双眼睛的脸上，五官挤成了? ???的模样，像是被人从两边捏住脸颊往中间挤的猫。
她试图偏头躲开玄的手指，但那根手指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追着她的脸颊移动。
“我知道错了！知道了！别掐了！”
玄没有立刻松手，只是又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才放开，指尖从白钦的脸颊上滑过，像是顺便帮她抚平一道不存在的褶皱。
她的表情依然带着一丝无奈，但那种无奈里有温度，像是看着一个总是忘记带钥匙的孩子，虽然知道她会犯同样的错误，但还是会在每次她找上门时替她开门。
“你还知道错？我看你下次还会问同样的问题。”
白钦伸手揉了揉被掐过的地方，那道神御模式的幽蓝色面颊上留下了两道浅浅的、正在缓慢消散的压痕。
“这不是太真实了吗……”她的声音低了一些，目光垂向自己正在缓慢恢复的掌心，像是在确认那道触感是不是真的。
“连细节都那么像，连气味都一样。谁能想到那个梦里会混进真的。”
玄看着她，神情依然带着一丝无奈。
沈清风蹲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插话：“你们两个……是在说什么暗号吗？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白钦和玄同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同时转回去。
那动作很齐，像是排练过一样。
沈清风被那一齐的动作弄得一怔：“……你们俩这是故意的吧？”
西娜站在玄身后，没有开口，但从她嘴角那道几不可察的弧度来看，她大概看懂了。
她没有追问，只是把视线放回白钦身上：“伤怎么样？”
白钦这才低头，握了握拳，又松开。
那道从指尖传来的触感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一层被震散的水流正在重新汇聚。
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好多了。虽然还有点裂开的感觉，但至少能动了。”
她的目光从自己的手掌上移开，落在那道正在缓慢从她体内重新流淌的力量上，像是在确认那道力量确实正在回归。
只不过这个时候，她的手出现了裂痕。
咔嚓！咔嚓！
那道声音从她的指节处传来，像是冰块在春天开裂时发出的细小响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道裂缝从她的指根蔓延到手腕，边缘处有细碎的幽蓝色光点在跳动。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握紧拳头阻止那道裂痕继续蔓延，但那只手在触碰到她自己的意志前，已经开始沿着那道裂缝向更深处剥落了。
咔嚓！
那声音更清晰了，像是一层外壳正在被从内部轻轻剥开。
沈清风被那道声音吓了一跳，她的目光从白钦的手上移到她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那道裂痕的长度和深度。
“小白！你这是什么情况？”她的声音有些急切，像是正在看一件她不知道该怎么修的东西，只能先问出声来。
西娜站在旁边，没有开口，但她的目光在白钦身上那道正在蔓延的裂痕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心中默默丈量，又像是在等一个结论。
白钦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正在蔓延的裂痕，那道裂缝已经从她的手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
她的声音有些不确定：“我不知道......”
那道尾音拖得很轻，像是连她自己都在试图拼凑那道正在裂开的真相。
“结束了。”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笃定的、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刻会到来的从容。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道弧度很淡，但那双眼睛里有光，像是终于等到了那道她一直在等的裂痕。
她伸出手，扶住白钦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那道动作很轻，像是有意在避开那些裂痕的边缘，像是在帮助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人站起来，手掌在她肘弯下方托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这时那些裂痕已经布满白钦全身了。
从她的指尖到肩头，从她的腰侧到脚踝，那些裂缝在她身上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像是有一层外壳正在从她的身体表面被缓慢地剥落。
那道幽蓝色的光芒从那些裂缝的间隙中透出来，越来越亮，像是一盏正在被点燃的灯，正在从内部照亮那道正在裂开的壳。
“你的试炼结束了。”玄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确认一件她已经等了很久的事，“恭喜你，还差最后一关，你就是新的星之神了。”
她拍了拍白钦的肩膀，那道动作很轻，像是在给一件正在被打开的礼物，留下最后一道温柔的触碰。
“神？”沈清风和西娜已经越来越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了。
那道从她们眼中流露出的困惑像是被什么力量悬停在半空中，既没有落下来，也没有散开。
她们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又各自移开了目光。
“那么就由我来替那个老家伙把你送回去吧。”玄一边说着，一边彩光绽放。
那道光芒从她体内涌出，从她的指尖渗入白钦的皮肤，沿着那些裂缝的间隙缓慢地流淌、蔓延，像是一条正在被注入的河流，正在填满那道正在裂开的壳。
白钦感觉到那股温暖的力量正在从指尖向上蔓延，沿着那些裂缝的间隙，像是在为她重新校准一道早已设定好的轨迹。
她的身体开始变轻，像是一根正在被拉离地面的线，正在被那道彩色的光芒缓慢地托起。
玄站在她面前，没有松手，那道彩色的光芒在她指尖形成一道正在缓慢扩散的漩涡，像是正在把她从地面上轻轻提起，送回到她该去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白钦身上，那道目光没有移开，像是她的意识正在沿着那道光芒延伸过去，直到确认那道轨迹已经对准。
白钦看着自己正在逐渐变得透明的手指，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后退，像是已经能够感知到有什么力量正在把她从这层壳里轻轻托起，沿着那道彩色的光向上飘去。
玄站在她面前，彩色的光在她们之间形成一道细长的、正在缓慢旋转的通道，像是在铺设一道被等待了很久的路径。
白钦的身影在那道光芒中变得越来越轻，最后消失。
熙熙攘攘。
这是白钦感官能感受到的一切。
随后就是爆发式的惊呼声，以及秩序混乱的声音。
她有些疑惑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一号星门，流光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