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时间都没到,茶具连带陈年普洱和沉香就先一步送到了,还细心地连香炉都备上了好几个。
四名身着旗袍的茶艺师细致地布置茶室,灭度跟在后面指挥,嘴里念叨着“小心小心、轻点轻点”。
遥渺渺站在旁边看着,完全没有搭手的打算,像是纯属无聊地来了句:“不是才订货吗?你们就都送过来了,进货这么快?”
茶艺师正在打香篆,闻言抬头,温文地笑道:“这些都是常见货品,我们店里平时会有备着,如果您要小众些的茶叶和香料,本店没有,也可以为您向其他分店调货。
请问您还需要什么吗?或者这些里面有不符合您心意的,我们马上为您更换。”
遥渺渺视线再次落在紫砂壶和玻璃公道杯上:“就这样吧。香篆打个心字吧。”
茶艺师应了一声,将手边的莲花型香篆模更换成心字型香篆模,再继续压香灰。
等到茶艺师们离开时,沉香已经点上,茶也泡好了第一壶,连茶巾都折叠成整齐的方块置于一侧。
在沉香点燃前就走出茶室的遥渺渺这才将小猪递给灭度,然后说了句“我想安静地泡会茶”,就将灭度连人带猪关在了茶室之外。
遥渺渺没有坐在主位,而是在客位坐下。
陈年普洱的樟香和木质蜜甜的沉香在茶室内浮动融合,和顾佩兰办公室内的气味一致。
连带着公道杯的茶汤也和顾佩兰那杯一样,色泽红浓明亮。
遥渺渺静静地坐着,仔细回忆在顾佩兰办公室的点点滴滴,却发现一切毫无破绽、合情合理。
连坐着的自体感受都那么的真实,可在顾佩兰办公室,她最后发现自己自始至终没有坐下,还是说她已经坐下,但是不知道何时又重新站了起来?
茶杯是和顾佩兰相似的白瓷品茗杯,遥渺渺将盛着茶汤的白瓷品茗杯握在手中,那熟悉的温热触感也和在顾佩兰办公室的一样。
但是按照监控显示的时候,她是一进到顾佩兰办公室就出来了,不应该有时间坐下,也不应该有时间拿起那杯茶。
更让遥渺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顾佩兰方才完全没有必要展现祝由术。
就算她待在顾佩兰办公室很久,又有什么关系呢?
何况不管后来有没有发觉她自己中了祝由术,她都自我感觉呆了很久。
那么顾佩兰是想要隐瞒其他人吗?
监控?解说员?灭度?龚冬泽?或是其他?
隐瞒两人会面的时长?
又或者说,仅仅是为了展示祝由术?
遥渺渺静静地坐着,闭上眼睛,让自己慢慢沉下来,感知感受。
坐着时,关节的自我感受,肌肤碰到座椅的触感,都一一浮了上来。
世界像是突然变得安静,然后又慢慢喧闹了起来。
远处隐隐的车鸣声,不知何声的细碎响动,乃至遥渺渺自己的呼吸声,都缓缓冒了出来。
还有寒风掠过的声音,树梢抖动的声音,以及窸窸簌簌的雪落声。
下雪了。
遥渺渺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果不其然,雪又开始下了。
她想起了顾佩兰办公室里那扇不存在的临街窗。
那面白墙,什么都没有,只有白墙。
可是她看到了临街雪景,飞雪、房屋、街道、树木、积雪,乃至听到了雪落之声。
一切真实得毫无破绽,所以她也从未觉得那只是一场虚妄,直到临街雪景变为了白墙,直到她在顾佩兰的提醒下想起了按照博物馆的建筑布局,这面墙不可能临街。
深夜雪落,未央宫内。
“外面是什么声音?”
“是雪声,轻叩窗扉、落于地上、还有流风回雪发出的声响。”
“原来下雪也有声音。”
那是她从刘彻口中第一次得知,雪落有声,也第一次倾听雪落之声。
遥渺渺从记忆中回神,起身来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清冽的寒风和雪花扑了进来,吹散了满室的蜜甜萦绕。
遥渺渺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落在掌心,顷刻就化了。
若是在未央宫,刘彻看见,会轻吻她的手心,轻声提醒她“小心着凉”,但也只会让人将窗户关小点,而不是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