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渺渺闻言目光一沉：“神降体不会感染甘木？”
“不会，神降体身上有神只的力量，但只有极少的人才会被神只选为神降体，成为神降体这条路救不了凤鸣市的人。”
“无启民也不会对吗？”遥渺渺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跟云霜岚说，又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的。
云霜岚转头盯着遥渺渺看了片刻，最后长叹了声：“”怎么？想学佛祖割肉喂鹰？”
“《西游记》为什么要设定吃了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
云霜岚摸了摸井沿的铁链：“我没见过《西游记》的作者，但我知道光凭你这一身血肉救不了几个，更何况被吃，是你快速繁殖复生体的方式。几百万个遥渺渺吗？你要考虑一下人族的接受度。”云霜岚眯了眯眼，揶揄道，“还是说你要重建无启之国？”
“所以此路不通。”
“是的，此路不通。”云霜岚攥紧了铁链，指节又慢慢松开，“就算是让他们直接吃神降体，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变成更可怕的存在。
传说只有吃了女丑之尸的人族才能变成无启民，而吃了其他神降体的人族，各有各的特色。
巫抵，要试试吗？反正现在凤鸣市的人族大概率也是要死的。盘瑶笙就是现有的神降体。”
遥渺渺紧紧地盯着云霜岚，目光里有一种极复杂的东西在涌动：“瑶族和商朝王室渊源颇深，甚至有可能是商王盘庚的后裔，你都不顾及一下吗？”
“甘木灭城也好，魃神焚城也罢，到最后都会让建木这段枝干收割到近千万的人族性命，届时，我无法保证能控制一个建木神降体。
人族吃建木神降体会发生什么，至今没有这方面的信息。凤鸣市的百姓也算是为人族踏出尝试的第一步，何况说不定能活下来呢？
要不要。”云霜岚明明说着杀人的事，表情和语气都没有任何波动起伏，像是早就决定了，剩下的不过是执行，再不会摇摆犹豫。
“够了。”遥渺渺眉头紧皱地打断，“不管动机如何，都不是拿别人冒险的理由”。
云霜岚指尖敲了敲铁链，听着发出的轻微金属回响，眼神突然凌厉了起来：“那你为什么要拿自己冒险？”
“你不是说了吗？被吃，对我来说不过是一种繁殖方式，算不上冒险。”
云霜岚沉声道：“我指的是你问青丘王，以及你怀疑凤鸣市的甘木之祸是食人生物喜闻乐见的食人盛宴，甚至说甘木祸就是食人生物故意引发的，例如青丘王，或者是我。”
遥渺渺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呼吸却比方才更稳了，越是危险越是要冷静，遥渺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云霜岚。
云霜岚的声音越发低沉：“暴露自己对别人的怀疑，前提是对方并无恶意才叫坦诚，若对方存在恶意，只会激怒对方自寻死路，尤其是你在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的形势下。
你怀疑我和青丘王的立场，无法确定我和青丘王是否存在恶意，为什么还要拿生命冒这个完全没有必要的险？遥渺渺，你素来谨慎。”
遥渺渺的扯动了下嘴角，笑意是真实的，但又带着一种极其微妙的涩意：“我想知道，你想要的。”
遥渺渺闭眼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凛冽威严，带着破釜沉舟般地决绝：“你想要怎么样的云氏集团继承者？”
云霜岚微微侧了一下头，像一只终于正眼看待对手的猛兽，漆黑的瞳孔幽深得看不到底，勾唇道：“你觉得呢？”
遥渺渺不想在这种事上也浪费精力猜测，直接道：“不知道。”
云霜岚颇感意外地挑了下眉毛，然后笑了起来：“我选择了你，自然是你这样的。”
遥渺渺没有笑，冷静地道：“不管是祝由术，还是催眠术，都印证了一件事，语言是能蛊惑人心的。”
云霜岚点头：“嗯，祝祷确实也是语言的一种表现形式。”
“神话也是语言的一种表现形式，就像小说也会或多或少地影响读者的三观。”遥渺渺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不论是东汉这样给女神拉郎配，还是道教建立起君臣父子的神仙体系，都有被规训的痕迹，也有为规训别人的目的。
你平时一个沉默寡言之人，可你却跟我说了很多的神话见解，不管是不是真相，你都在试图重塑我对这个世界的见解和看法。”
云霜岚的眼里闪过一抹光芒，笑容玩味地道：“那我的目的是什么？”
“见解看法即是思想，思想是行动的先导，思想决定行动。”
云霜岚依旧笑着，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端详和评估，沉吟道：“你是巫抵，还是遥渺渺？”
遥渺渺抿着唇瓣，没有说话。
“我突然觉得，要是凤鸣市出现几百万个遥渺渺也挺有趣的。”云霜岚突然释然一笑，“你的成长速度远超出我的预料，你真的没有遇见巫彭吗？还是说巫抵，你在这个复生体里彻底觉醒了？”
遥渺渺淡漠地道：“你还没说，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继承人。”
云霜岚看了遥渺渺良久，笑意加深，缓缓道：“你，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