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与帝至此争神，帝断其首，刑天便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 身死而斗不息吗？《山海经》的故事，那你知道《山海经》是谁写的吗？”
龚炎不明所以，但依旧诚恳地道：“这个谁也不知道，据说是最终成书于汉代初期。”
“刑天和黄帝争的是神位吗？”
龚炎不知道云霜岚为何有此一问，保持了沉默。
云霜岚似乎也没有在意答案，指尖无意识地叩击桌面道：“放遥渺渺和云瑞叶出来吧，或许他们有办法。”
龚炎怔了一下，慢慢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拳头：“你有办法对付甘木？我可以保证，只要甘木之事解决，云瑞叶和遥渺渺只要没有感染甘木，就一定可以安然无恙地归来。”
“我不是在跟你讲条件，我早就说过我没办法对付甘木，没必要骗你。”云霜岚语气中多了种见惯了的疲惫，“你既然早就知道我是妲己，为什么还一直和我合作？
利用帝辛的身份来给你的指令背书？若非没有帝辛说该封城，以你的位置绝对封锁不了凤鸣市吧？
但在你的心底，我一直是那个妲己，并不值得你的信任。”
龚炎看着云霜岚脖颈间的血痕，犹豫了下道：“你为什么要伪装成帝辛？”
云霜岚勾唇轻笑：“如果你拿妲己的身份背书，上面会答应你封锁凤鸣市吗？如果我是帝辛，你还会如此不信任吗？”
龚炎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移话题道：“现在无法证明云瑞叶和遥渺渺没有感染甘木，我没办法放他们两个出来。”
“他们两个吃了太岁，永远都不会感染甘木。”
龚炎眼神一亮：“要吃多少才可以。”
云霜岚凉凉地道：“不是你们认知中的黏菌复合体，是真正的太岁，被认为太岁神的存在。”
龚炎的眼神迅速暗了下去，但仍旧不死心地道：“这种方法不能复制吗？”
“太岁可遇而不可求，何况古往今来在太岁头上动土还能安然无恙的，我就见过一个遥渺渺。遥渺渺有土德天命加身，云瑞叶是因为现在遥渺渺在意他，否则也早就抵不住太岁神的反噬而湮灭了。天命这种东西，你若能更改，倒也不是不行。”
龚炎低头沉默良久后道：“传说中吃太岁可长生不老，你之前一直说遥渺渺是土德天命而不是他们吃了太岁，想来你也知道她和云瑞叶吃了太岁这事绝不能外露，否则会有无数人觊觎他二人。我缺少放他们两个人出来的合理理由。”
云霜岚转着茶杯，看着茶叶在茶汤中沉沉浮浮：“封城政策现在只能阻止甘木不蔓延出凤鸣市，至于在凤鸣市内，已经难以控制甘木的蔓延。还差多两个隔离了这么久都没有出现症状的密接者吗？”
“不管你之前怎么和他们两个撇清关系，光凭你点破遥渺渺是土德天命让人不敢为难这点，大家已经认定遥渺渺是你要保的人。云瑞叶又是云氏集团的大少爷。
现在封城，甘木依旧遏制不住，政府的公信力已经岌岌可危。此刻放他们两人出来，政府的公信力会瞬间土崩瓦解。
万一被有心人利用，煽动暴动，就会增加甘木传播的几率，我赌不起。”
云霜岚放下茶杯，紧盯着龚炎：“既然撇清不了关系，那就加码吧。
我已经打算让云瑞叶继承云氏集团，至于掌管云石集团的人选，我决定让遥渺渺接任，包括逢山海大厦。”
龚炎惊得忍不住站起身：“逢山海大厦？你是打算让遥渺渺来镇守锁龙井？那你呢？”
云霜岚下巴微抬，示意了下桌面上一直放置着的档案袋。
龚炎下意识地去拿，触及时又瑟缩了下，但还是拿了起来。打开后是一沓x线片，不是寻常医院里的那种人体图像，而是密密麻麻的树状分形结构图，细看之下枝干布满了微微凸起。
龚炎越看越心惊，连拿着x线片的手都在颤抖，这颤抖甚至蔓延至了声音：“这是逢山海大厦的墙体？”
“除了逢山海大厦，你们也在其他墙体的水泥里掺了硫酸钡来做造影？”云霜岚漫不经心地道，浑然不像是试探。
而龚炎却在极度惊恐和紧张中有些失态：“没有，没有，除了云氏集团，谁还有这么大的财力往整栋大厦里加这么大量的硫酸钡，我只是没有想到建木已经长到这个份上了，去年不是还好吗？而且现在还是秋天，天地肃杀属金，不该克制建木吗？”
“秋季之所以是收割时节，是因为农历六月土德正盛，秋收作物可以在六月汲取大地中的土德孕穗灌浆。
今年六月，魃神出现在凤鸣市，火生土，进一步加强了大地中的土德，而同时，为了削弱魃神引起的高温干旱，你们调来了大量的水资源，这些都助长了建木。
何况。”云霜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甘木是建木的一部分，建木正享用着它的人间祭品。”
“建木真的吃人？难道从嫁衣新娘引来魃神开始，到后面我们引水抗旱，这一切都是建木的圈套？”龚炎再也拿不住x线片，将它们塞回了档案袋，可是那种阴冷潮湿的恐惧并没有一起装进去，相反，正沿着他的手心一点点蜿蜒攀爬至全身。
“又或许更早吧，我们都在天神和地只的谋算之中。”
龚炎紧张地吞咽了下：“如果建木能够汲取土德生长，遥渺渺又是土德，那遥渺渺怎么镇守建木。”
“万事万物皆有阴阳，一阴一阳方谓之道。土德有创生之能，必然会有执死之力。
对于建木来说，遥渺渺之土德属于阴土，因为木克土，建木克制遥渺渺之土德时必然会有所损耗。大地之土德，则是阳土，可以助其固本培元。
对于人族来说，遥渺渺之土德属于阳土，虽然有助于甘木的肃杀之气，但因其承载万物和庇护苍生的本性，比起助长肃杀之气，更能守护人族。
所以遥渺渺是镇守锁龙井，避免建木肆意生长的最佳人选。”
龚炎看着满地狼藉的陶瓷碎片和茶汤：“那放出云瑞叶的理由呢？”
“中药方剂用药时讲究要有君臣佐使，遥渺渺作为核心是君，自当要有辅臣相随，君臣相伴而生，云瑞叶对遥渺渺的样子，想必你也看到了。”
龚炎迟疑着重新坐下：“你是打算离开？”
云霜岚微微点头。
龚炎长叹了口气：“你镇守锁龙井，749局也需要你镇守，我这才能维持着相安无事的局面。如果遥渺渺代替你镇守，这个平衡就会被打破，如今又出了甘木这事，以后只会对长生者更加防备，你打算怎么平衡？”
云霜岚眉眼柔和了些许：“风大收伞不就好了，我已经打算消失在你们的视野之中，就无需维持平衡了。”
龚炎沉默了片刻，皱眉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云霜岚转头看向窗外的天际，通红的火烧云像是要将天际染成血色：“我的道心碎了。”